三十四

    按照当时的这些规则，林文清家的户籍本，是可以也已经分户了，由原来以何慧兰的父亲为“户主”的一大户成员，变成了另一本是有“何慧兰”为户主的两册户籍本了。本来嘛，大家庭的繁衍，是会不断的裂生出很多小家庭来的。所以对一个大家庭的原始户籍本，只要已经裂生出了“小分支”，法规是可以允许让“小分支”分户独立的。只是，那张填写着何慧兰父亲大名的“何”家“租用房产”的“房屋租用证”，却是不能够“裂变”，分开成两张的。因为，即便是经过再多的年月，那些由无生命的砖瓦建造起来的房屋，不仅不会繁衍出一寸的小房屋来，反而只会随着时光的推移，而被逐渐的损坏，直至消失。所以，基于房屋不会自己增生面积的道理，房屋管理部门是决不允许把同一张“房屋租用证”上的房屋，拆分成两张“租用证”的；同样，租用者的姓名，只要他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上，也是决不允许轻易的被变换易名的。如果哪个房屋管理部门的工作人员，敢拆分“房屋租用证”，那么，这就是一种“违规”或“违法”的行为了。

    现在，林文清家居住的那间小房屋，“房屋租用证”上的“租用人”，依旧还是何慧兰的父亲。这就表明：林文清夫妻俩的房子，现在还是属于“何”姓大家族里的共有财产；正因为是属于“何”姓大家族里的共有房产，所以从房屋的归属来说，其中应该有何慧兰的一份，却没有林文清的一丁点份额。现在，户籍本分户了，那本属于林文清家的户籍证件本；如果不是因为有何慧兰在其中，就不能填写上何家住房的地址，因为，除了何慧兰，林文清是无权享受何家的“房产租用权利”的。这就是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房屋管理条列的一些基本法规！

    应该说，在那个时期中，如果没有这样的关于房屋的法律法规，就可能会有无数桩“房屋租用权”的纷争出现。正是由于这些法规，稳定了这个城市中的市民们的居住权利。可是，也正是这样的管理条理，却让林文清，失去了成为自己家户籍本上的“户主”名分。如果此时，林家户籍本上的户主，不是何慧兰，那么，林文清，就只有放弃在现在居住地的住址上，申报户籍的权利。林文清当然不可能“傻”到这样的程度：为了自己要做“户主”，而宁愿把自己的户口，迁移出“何”家，让一家人都搬到露天下的大马路上面去，陷入无房可住的境地；再说，没有了这间小住房，连自己的户籍落脚地，也同时的失去了。没有了户籍住址的落实地，那个所谓的“户主”，哪里还有存在的可能呢！？

    因为是居住的何慧兰家“租用房产”的小房间里，林文清新婚后的“家庭户主”地位和名分，就这样的被“剥夺”了。以后，随着城市发展步伐的加快，前几年里，林文清终于等到了一次，似乎可以改变自己“地位和名分”的机会：何慧兰娘家地块的住房，要被全部拆迁了。林文清的内心，泛起了希望的波澜。他一直睁大着双眼等待着。并认为，只要搬到了新居之后，自己作为家庭成员的地位，就可以彻底的被“颠覆”过来了。

    然而，在城市的拆迁工作中，所有的动迁管理政策，都是和其他的管理政策，相互协调、连动的。为了保持户籍的历史连贯和衔接性，证明拆迁户中现在的新住房，就是从原来被拆迁的老住宅中，迁移过来的，所以，在所有的动迁户搬进了各处不同的新房之后，那老房子中的户籍本，根本就不会重新更换，而只是在户籍本的居住栏上，改换上了新住房的地址，并加盖上了居住地的派出所的公章，以示证实。户籍本没有更换，其中的户主，当然就更不会易主了。于是，想在住进新房之后，来改变自己“地位和名分”的林文清，心中的希望，就再一次的“幻灭”了。

    更加让林文清感到不舒心的是：在办理新住房的“房产租用证”的时候，因为是要按照每家的户籍本做参照的，所以，原来户籍本中的户主，就“依样画葫芦”的成为了新“房产租用证”中的“租用人”。除非是原来的“老户主”，已经不居住在现在的新房子中了，这才可以允许过户到新的“租用人”名下来。当然，这个允许被替代的“租用人”，必须是和老户主彼此间，有着法定的继承权关系的直系亲人。如果不是这样，就根本不允许被替换。其原因，自然是：彼此间不存在共同享有同一居住房的权利呀！

    林文清家户籍本上的老户主——何慧兰的姓名，在这一次办理新的“房屋登记卡”时，理所当然的再一次被写到了房产证的“租借人”一栏上面。旧房的动迁，让妻子何慧兰，不仅只成为家庭户籍本上的户主；现在，又成了“房屋租借证”上的“租借人”。因为，只有何慧兰，才对何家的拆迁旧房，享有共同享用的权利嘛。根据法规，何慧兰才是名正言顺的“房产租借证”上的“租借人”，而林文清，则只有以夫妻共享的权利，才能享受到自己在新房产上面那应得的一份居住权。

    面对着各色各样，林林总总的管理法规，在搬进现在居住的新房子之后，林文清一直想成为家庭“户主”的指望，再一次的完全落空了。他只有无可奈何的，向这样一个由各种法规条列罗织起来的事实，表示低头默认了；他也已经彻底的明白，这一辈子，自己是不会再有成为“林家户主”的“地位和名分”的机会了。好在现在，早已经没有什么人，再和他开“上门女婿”的玩笑了！

    在这个家庭里，由于城市、房屋、户籍等一系列管理法规的限制，林文清似乎永远的失去了成为“家庭户主”和房屋“租借人”的资格。这对一直就很在乎这种“地位和名分”的林文清来说，心里无疑是刻下了一条永远抹不去的“痛痕疙瘩”。可是，又该向谁去申诉：要求来弥补这心头“痛痕”的权利呢？

    从表面上看起来，好象是作为妻子的何慧兰，一直“抢占”着原来应该属于林文清的“地位和名分”；可实际上，林文清自己的心里，也是相当的明白的：所有的一切，并不是自己的老伴，有意要和自己“争风要强”，才造成的；而只是那些形形色色的城市行政管理法规，才决定了自己现在的“可悲命运”。可是，面对这些林林总总的法规法律，任凭是你林文清再有想法，又有什么回天之力呢。唯一能够的，就只是在自己的心底里，存留下了这么一个死死纠缠的死疙瘩；让自己时不时来感慨一番，那岁月给自己带来的失落。

    在这几十年已经过来的生活中，性格本来就一直很直率的林文清，对自己心中埋留下的这个疙瘩，难免会有个要求散发和排解的时候。而这样的发泄，也只有在自己家中的饭前茶后，才可以随意的得以一吐为快的机会。何慧兰虽然不太清楚：这实在没有多大意思的所谓“户主”的“地位和名分”，到底给自己的丈夫，造成了多少“深怨大恨”，然而，从林文清有意无意甩露出来的一些“牢骚话”中，却也知道：林文清的心中，为此一直有一种不很平衡的心态存在的。只是，自己又有什么能力，去改变老伴内心的这种状态呢？唯一的办法，也就只有让林文清在家里和自己的面前，多讲一些不太入耳的“凉快话”了。何慧兰理解：这实在也是一种排解丈夫心头“郁闷”的方法。

    正因为何慧兰理解林文清的心态，所以，每当林文清在家讲那些“风凉话”的时候，何慧兰从来都是把它当作音乐来听的。这个历来就温顺而贤惠的女人，从来不曾因为自己老伴说的这些气闷话，而和他有过计较；即便有时难免牵扯上她，她也从来就没有把这些不愉快的内容和话语，记放在自己的心上。就仿佛真的是在聆听收音机中播放的音乐，这个耳朵进去了，又从那个耳朵出来了，听过了之。

    反而到是林文清的一对小儿女——林斌和林凤，因为，从小在自己老爸“凉快话”的吹佛下“成长”，所以随着年龄的增加，他们也渐渐的知道且明白了：在自己父亲的内心，始终存有着这样一个“不如意的死结”，而且越长越大；至今，也没有被他自己化解掉一丁点。虽然，小的时候，听多了同样的话题，曾经觉得这个老爸有点罗嗦，有点“小心眼”；可是，当这样的想法，落到了母亲何慧兰的耳朵中之后，母亲总是告诫他们：不可以这样看待你们的爸爸；他心中有些想不开，能在自己的家里，宣泄一下自己的气恼，本是人之常情嘛！

    到底是血缘相连，也许，更有同为男人的性格尊严遗传，当向前的岁月，让林斌越来越懂事之后，他非常理解且同情自己父亲的心病；同时，也很想化解这几十年中，郁积在父亲内心的不平衡状态。只是苦于那时的自己，也没有太多的能力和本事，可去彻底化开父亲心底的那个“气郁疙瘩”。

    这一次，当林斌终于可以让自己曾经有过的设想，变为现实时；竟又意外的，让自己父亲几十年的心病，也得到了根头上的化解。在自己家乡的父母身边，购买一套兴建“窝巢”的商品住宅房子，原来只是准备为自己，铺垫好一个永久而稳定的家底的；没有预料到的是，在实现这个“建家”的计划时，为了满足售房者提出的各种法规条例的需求，竟让自己老爸心中，多年未能了解的死疙瘩，有了彻底化解的机遇！真可谓：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

    现在，只要到时候，让父亲把他的户籍，从现在的家中，迁入到自己买的新房子里面，就不仅解决了自己因没有居住户籍，难以购买此处居住房的问题；而且，也把父亲这几十年来，一直指望不到的心愿，也顺利的给实现了。父亲能够成为自己购买的房屋中的“户主”，既实现了他想当“户主”的愿望，也完成了我自己“化解父亲心结”的愿望；又让自己的住房，有了最为理想和圆满的托付人。也算得上是尽了自己做儿子的一份心意了。

    事实，也果然象林斌预计的那样，自从接受了儿子林斌的提议，林文清半辈子始终不太平衡的心境，一下子变得异常的开通和满足起来；本来那种不肯服输的性格，也开始变得活跃而随和了。甚至让林斌和林凤都感觉到，和老爸讲话，不用象以前那样的，“太注意自己的语气和神态”了。而林文清本人，说话也要比以前，潇洒、气壮得多了。有一次，甚至还借着夸奖儿子的机会，开玩笑的对林斌说道：“能有你这样一个为我老爸着想的儿子，看来，我还真的可以再潇洒的活一回呢！”

    林文清说在儿子面前的这句话语，就象以前林文清心中的那个死疙瘩一样，深深的印在了林斌的心中，给了他一种很大的满足感。现在，林斌真的是非常希望，自己的父母亲，能够在自己为他们提供的优厚的物质条件下，重新潇潇洒洒的按照两位自己的生活意愿和方式，再好好的生活一回。让他们也能和自己一样：不仅只是为了自己的下一代而活；也应该为自己的喜爱而活一次；如果，自己的双亲大人，真的可以做到如此，那么，这将是对养育自己成材的父母，一种最实在的回报和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