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侯德新有些无奈的注视着眼面前的女儿，似乎直到此时，他才刚刚发觉：女儿的身高，已经和自己的身体高度，矮不了多少了：“应该算得上是个大人了！”当这个念头，在他的心里一闪而过之后，再来重新打量眼面前，这个有着自己的血缘；自己的姓氏；甚至脸庞上的五官，都极其酷似自己的大姑娘时，侯德新已经隐隐的预感到：就算现在，自己真的能够开得出口，不留余地的完全拒绝女儿刚才提出的“邀请”，也已经完全不可能再会让她，如自己所企望的那样，马上就带着彻底失望的哭泣和眼泪，怏怏的离开这里的；当然，更加无法保证，她能从此之后，就再也不为了此事，重新再来“寻找自己的麻烦”了。

    毕竟是自己“血浓于水”的亲生女儿，虽然长时期对她处于极不关心的状态，但侯灵葩从小的性格、秉性，在侯德新的心里，却是不可能一点痕迹也不曾余留的。

    回过头来，侯德新再想想自己：虽然已经是个马上就要年近半百的人了，可直至今日，除了有这么一个还算出挑的女儿外，还有什么，可以算得上是自己这半辈子的“成绩”的呢？！同时，侯德新心里还很清楚：在自己所见过的，和侯灵葩年龄相仿的女孩群中，自己的女儿，应该可算得上是一位略显幸运而强势的孩子了；其中最显得强势的地方，自然是在她目前的“主业”——读书上面了。“如果以后，女儿真的有可能在她自己的生活路途中，一直这样幸运的强势下去，那么自己这个作为她父亲的人，就很有可能因为她的连续强势，而沾染得到一丝半点的“光”的。”这样的想法，在侯德新的头脑中，一闪而过。“假使真是这样，那不正是自己求之不得的事么！”

    当然，想要沾得到“出道”后的儿女们，成功之时的“光照”，那是首先需要在孩子还没出道的现在，就尽一点为人父母应尽的责任的！只有如此，才能在自己开始进入年老时，理所当然去要求自己的孩子，回以应尽的孝敬和照顾；也才有资格要求那时已“发迹”的孩子，给予自己回以更多的“涌泉相报”的嘛！对这一点，此时的侯德新，好象已经开始，有些渐渐的意识到了。

    于是，就象一个并不高明的演员一样，侯德新采取了一种有些可怜的口吻，低声轻气的对侯灵葩说道：“玲玲，其实你妈是知道的，我的上班时间，总是在不停的变来变去的；休息的日子，也总是经常的在变换着，所以，很难说准，在你妈约定别人来家“协谈”的那个时间里，我一定会有时间，可以按时赶回家去，和你们一起，共同来处理借钱的那份协议的......因此最好的办法，还是一切象以前一样，都让你妈去搞定吧！你就把我的这个意思，回去和你妈好好的讲明白了！至于这具体的事情，她想怎么做，就按她的主张办好了！一切由她决定，不就行了嘛！”说完后，就装模作样的，站起身来，仿佛自己马上又要外出，离开这里似的；给怵在他面前的女儿侯灵葩，来了个由肢体表示的“逐客令”。他是想用这样的行为动作，来告诉自己的女儿侯玲葩：回话已经给你讲明了，如果你还不走，那么，我就先要离开这个地方了。

    自以为做得很得体、“到位”的侯德新，也许根本还没意识到：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儿，已经是个快要在学校的“成人典礼”的仪式上，进行宣誓的“准成人”了；早已不是前几年里，那个一遇到难题和责怪，就只会躲在她母亲吴姗姗的身背后，撒娇，哭泣的小姑娘了。

    在尴尬的感受了父亲给自己下“驱逐令”的那种难堪场面之后，一股强烈的逆反心理，不由自主的从侯灵葩的心里升腾了起来。在短暂几秒钟的沉默中，侯灵葩微微的紧抿了好几次，自己那付薄薄的双唇；然后，才抬头，用眼睛注视了一番自己的父亲，以一种漫不经心的神情，扫视着自己面前父亲那张微觉陌生的脸庞，这才慢悠悠的，却又逐字逐句的说道：“老爸，还是这样吧，等我抽个时间，到你单位里去询问打听一下，在弄清楚你确切的休息时间之后，再来找你约定可以回家一趟的具体时间吧！”说完，就掉头转身，离开了父亲所站立的那个地方。连半个侧面的“回头率”，都没有给侯德新留下。

    不知是被女儿候灵葩这种从没见过的眼神和气势，给看得定住了身型；还是想再继续的聆听侯灵葩接下去，还没说完的话语，原先已经想装模作样离开此地的侯德新，一直到侯灵葩的声音，消失了几十秒钟之后，还没有回过神来。当他猛的从寂静中醒悟过来，想用眼光再次注视一番侯灵葩的面部表情时，这才发现，女儿的背影，早已经在远离自己十步开外的远处了。

    刚才还想要女儿立刻消失在自己视线之内的侯德新，连忙使劲的叫着自己女儿的小名，“玲玲...玲玲！...”，一边喊着，一边还情不自禁的朝侯灵葩远去的方向，跟了几步。可惜，他竟一点没有发现，前面远去的女儿，有过一个回头的身影出现过。是的，侯灵葩压根儿对候德新的喊声，没有一丁点儿的反应；也许，是相隔在中间的距离，让侯灵葩根本就没有听到，父亲在自己身后的叫喊声。

    心里泛起一阵气恼的侯德新，不得不无奈的停下了自己的喊叫和脚步，楞楞的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女儿青春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内......

    就在当天的晚饭之后，吴姗姗刚收拾起饭后桌上的碗筷，端进了厨房的那一刻，她看到，离开厨房只有几尺的房间的总门栓，有从外面在打开的动静......接着，自己那位不知有多长时间，都没有见到过面的“忙碌”丈夫——侯德新，就从门外走进了家门；然后，又看他很顺手的，把插在锁孔上的那串钥匙，拔了下来，装进了自己的裤袋。

    “你们这就已经吃过晚饭了？”侯德新显然是注意到了，离开房门很近的厨房门内，正在水斗边上，准备洗碗刷锅的吴姗姗，就以这样的询问方式，算是向自己的妻子，打了个招呼。

    “是的，家里的晚饭，基本上都在这个时间里，完成的嘛。”吴姗姗淡淡的答了一句，并没有再去追问侯德新，是否已经吃了晚饭，就自顾自的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仿佛，侯德新的出现，一点也没有让她有一丝惊奇和疑惑的感觉。

    就在刚才，在和自己的女儿同桌吃晚饭的时候，吴姗姗已经从侯灵葩那里，了解到了今天那场“父女会面”的详细场景。现在的吴姗姗，正想借着独自一人，到厨房里来洗碗的空闲，仔细的整理一下自己的思路，考虑一下女儿的下一步，究竟应该来如何的动作才好。却没想到，自己才走进厨房，丈夫侯德新那个稀少在家里显现的身影，竟就走进了家门之中了。

    见到只顾忙着自己刷锅洗碗的吴姗姗，连一声“吃没吃晚饭”的话，都没有向自己询问，原本已立停在厨房门外的侯德新，显然有点站不住了。他只得自找下场的朝房间的门那边走去，心里暗自盘算着：还是先去找女儿玲玲吧；和她把下午在外面已经中断的谈话，继续延续下去，只有这样，才能更加合适后面的谈话。至于自己故意没吃晚饭，想到家里来捞一顿额外的免费晚饭的打算，既然现在已经落空，也就只好暂时把它先搁到一边去了。现在嘴先要考虑，当然是：怎样把下午给自己弄僵了的父女关系，妥善的协调过来；至于肚子嘛，饿一顿也不算上是什么太要紧的事情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