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

    等吴姗姗忙完厨房里的琐碎事情，再次走进自己的房间里的时候，看到女儿侯灵葩，正和她的父亲侯德新，面朝面的对坐在平日里一直由候灵葩专用的写字桌两边，相互随声的交谈着什么。虽然，谈话的气氛，看上去并不是显得非常热烈，却也没有一种被冻住了的僵冷感觉。这让整个房间内的空气，笼罩在一种还是很为和谐的氛围之中。

    看到吴姗姗推开房门走了进来，侯灵葩立刻的就把正在注视着侯德新讲话的目光，转移到了自己母亲的身上；看到女儿的注意力，已经离开了正在关注自己的讲话的模样，侯德新不得不暂时知趣的停止了自己正在兴致头上的话语。

    “妈，老爸现在想要知道，那份‘借款协议’，大概会安排在什么时间里，来让我们全部搞定它呢？”侯灵葩显然是迫不及待想把这个已经发生了大转折的主要问题，在第一时间里，就迅速的来告诉自己的母亲知道；以便让吴姗姗马上明白：父亲侯灵葩现在的态度，已经和下午有了一百八十度的明显的拐弯。现在，自己已经用不着再按照母亲在吃晚饭时，曾经吐露过的意思，需要再化时间，亲自再去父亲的单位里面，走一趟了。

    当吴姗姗听到并了解到女儿急于要告诉自己的话语之后，立刻明白了多日不见踪影的丈夫侯德新，此番出现在家里的真正目的和用意了。她用异样的眼神，瞟了正坐在写字台边上的侯德新一眼，心中暗暗的嘲弄了一句：你这个无赖，原来，心里也会担心、害怕家人到你单位去的事情出现呀！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否则，非让女儿跑到你单位里面，帮你“揭一下丑”不可；让你工作单位里的同事们，也知道知道，你在单位家庭之外的作的那些无赖事。也让你明白明白：没有了我来和你这个无赖计较，照样会有人让你知道：做男人就该担负起一个男人的肩胛。

    在离开写字台一米多远的三人大沙发上，吴姗姗象往常那样，以一个坐下后最舒服的姿势，把自己摆放在沙发座最边端的座位上；随后，才注视着等待自己回答的女儿的面孔，说道：“既然，家里的每个人，都有诚心来办好玲玲你的大事情，我这个做母亲的，当然是会寻找一个让每个人都能抽得出空闲的时间，来办理你的这桩大事情的。”说完，就侧身抬头，对着悬挂在沙发边墙上的那本大月历，翻看了起来。

    侧着头查看了好一会九、十月份相连的这张双月的月历日期，吴姗姗这才转回过头来，注视着女儿侯玲葩说：眼下已是九月份的最后几天了，连下来的国庆假日，正好有七天的连续假期；在这样的假日里，就算单位要求有人加班，也不会把这七天的加班，都要求一个人去完成的。那么，就在这七天的假期里，挑选一个合适的休息时间，把这件事情办理好吧！至于具体的选择哪一天......还是让你的父亲来选择决定吧。我会按照他定下来的那一天，把出借钱款方的那位朋友，约请到家里来，一起把这件事情完成的。

    有心计的吴姗姗，采取了一种特别大度的姿态，让自己的丈夫，去选择、决定具体的日期，这使得侯德新几乎再也找不到一丁点的借口，来作为自己推却的理由了。总不能硬要说：在连续七天的假期中，自己竟抽不出任何一个半天的时间，来为女儿办理“借款协议”这件大事；如果在这样宽泛的选择时间里，侯德新还要再推三脱四的找“故事”来加以推委，这无疑会马上引起坐在边上的女儿的“愤怒”的。现在，侯德新最怕的就是侯灵葩的“变脸”。

    在万般无奈之中，侯德新只好硬着头皮，答应同坐在房间中的母女俩：“好吧，我在具体的确定了国庆假期中，那一个具体的日期之后，再来告诉你们，到底定在哪个时间里吧。”

    “那你至少可要在国庆节前，就提前定下具体的时间，且还要及时的来告诉我们呀！老妈可还需要去和那位‘出借钱款给我们的人’，具体的去约定最终的签约时间的呢！太迟了，会耽误我们每个人的事儿的！”侯灵葩一听父亲作了这样的一个应承，就连忙“围追堵截”的“追”了上去，用她自己的时间概念，没有多给父亲侯德新一点周转回旋的余地。

    吴姗姗有点惊讶的看着女儿和父亲的交涉，没有得到自己一丁点提示的女儿，竟会在这个时候，发挥的如此出色。她忽然发觉自己的玲玲，在瞬间里，已经长大了许许多多：在这件关系着她自己今后读书前途的切身大事上，她仿佛已经完全知道，该采取怎样的行动和方法，来达到自己最终的目的，并为之不懈的努力着！

    让女儿侯灵葩“紧逼”的话语，“追赶”得几乎无路可退的侯德新，无可奈何的低头用手指计算了一下日子，这才很不情愿的看着女儿的眼睛说：那就先预排在十月四号那天的中午吧。如果有什么变化，我一定会在这几天的月底三十日前，来告诉你们变化情况的；至少也会打个电话过来。

    “还是这样吧，最迟在廿九号的晚上，不管这个已定的日子是不是有了变动，老爸，你都要给我一个准确的回复，可以吗？”侯灵葩依旧有点不依不饶的“紧逼”着自己的父亲；这让本来就已经无法再耍滑头的侯德新，不能不叹了口气，提高了嗓音答应道：“好得，就依你说得办；廿九号前，我一定再会给你一个确定的回音的！”

    这个难得爽快的应承，让本来静静的坐在凳子上的侯灵葩，一下子高兴得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同时把自己双手的大拇指，高高的竖着，伸到了侯德新的面前，嘴里还欢呼着：“老爸，你真是好样的！要是......要是早点就能这样爽快的答应我，那不用说，就更好了！”

    坐在沙发上面，在一边冷眼看着不断在“讨价还价”父女俩的吴姗姗，看到最后因获得了“胜利”，而得意的蹦跳起来的侯灵葩，心中不由得泛起了一种说不清的感慨：看来，血亲关系间的利益谈判，远远要比所谓“爱情”间的感情谈判，要有威慑力得多了。这不是吗？“房押借贷”这件事情，如果不是让女儿自己去出面，那是根本就不会有眼前的这个局面出现的。看来，“亲情”远要比“爱情”有力得多！

    看到女儿已经显得很高的身形，在此时又显露出了小女孩般的孩子气，侯德新和吴姗姗，不约而同的同时发出了不同含义的笑声。在一片难得一见欢快的笑声中，侯德新这才把看着女儿侯灵葩的目光，转向了坐在沙发顶边上的吴姗姗这里。“听人说，这房贷抵押借款的借贷利息，要比银行的存款利息高出了许多，是这样的吗？”侯德新试探性的向妻子吴姗姗，提出了这样的问题。

    “如果是全部正式的通过银行借贷，当然是需要按照银行的条列，向它们支付高过存款利息很多的贷款利息的。”吴姗姗没有抬头正眼去注视侯德新的脸面，坐着的身体，一丝也没有挪移的回答着侯德新的问题，甚至连侧向女儿那边的面孔，也没有丝毫变动。

    侯德新一点也没有在乎吴姗姗回答提问时，那“目中无他”的模样，却对妻子话语中的每一个用词，都听得非常的仔细。“看来，你说‘如果’的意思，好象是并没有全部按照银行的正式手续和利息，来进行贷款的？不知我猜得对不对？”可以听出来，侯德新是决心要利用今晚的这个时间，来彻底弄明白吴姗姗办理“抵押贷款”的全部情况了。

    其实对吴姗姗来说，也丝毫没有一点想隐瞒“借贷全过程”的意思。反而，倒是很想寻找机会，把这个过程，事先向家里的人讲明白。她很清楚：既然这是一桩要涉及到家中最大财产来做抵押的借款，就必需要把借贷的全部情况，向这抵押财产的另一半持有人——目前还算是自己丈夫的侯德新，预先交代清楚每一个详细的环节；只有这样做了，才可免却到了最后需要签字的时候，又结外生枝，让侯德新找到可以预料到的借口，出现拒绝签字的结果。要知道，如果真的出现了这种情况，那才是自己最大的失败呢！

    现在，吴姗姗显然是已经找到了一个向全家人公开“借贷全过程”的最好时机了。于是，她把自己躺靠在沙发上身体，坐直了起来；坐姿的方向也适当的转了一转，把自己的目光，朝着侯德新坐着的那个方向移动过去；然后，就开始自动的讲述起全部的“房押借款过程”来。她已经不希望再对侯德新作提问式的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