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后来呢？”苏玙看婆婆喝完水后，又陷入了沉思中，不再说话了。于是，她将水杯从婆婆的手中接过，起身又续了一些。然后转身取过昨天就买好的菜，一边摘着豆角，一边小声的又问了一句

    “叶勋仍是经常的来我家，还是一如过去那样去找佳慧，只是佳慧则经常推说身体不舒服，不愿见他。我呢？只要有空，就抓紧时间缝制那件旗袍，只为答应了佳慧，在她上学之前，能穿上……”南美惠又停了下来，她的眼神中写满了伤感

    “是不是那张我们看到的照片？”苏玙问了一句

    “是！”南美惠点了点头

    “可那张照片上所写的时间好像要晚一些”苏玙小心的问了一句

    “你真的很细心，连这点细节都注意到了。那是佳慧将照片送给叶勋的时间……”南美惠端起放在地上的杯子，又喝了一口……

    “嗯！后来，佳慧就穿了那件旗袍照了一张像，没过几天，就上学走了，我们当时并不知道，她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南美惠很快的讲完

    “那……”苏玙不知自己还应不应该再继续问下去，因为她看的出，婆婆好像对后面的事，不太想再多说

    “我知道，你是想问文伯父亲，对吧？”南美惠看了看苏玙，没什么，我只是一下想的太多了，脑子里有点乱，一时不知应该怎么朝下讲了……

    “送走了佳慧的当天晚上，时间已经很晚了，叶伯父和叶伯母急急忙忙的敲开了我家的门，说是叶勋不见了，在他的卧室里只留下了两封信，一封是给两家老人的，一封是给我的……”

    叶勋给长辈信的内容很简单，大意是请原谅他的不孝，为了他所爱的人，他只能选择离开。并且说，他不恨父母对他的不理解，只是恨自己无能，连自己所爱的人都不能保护。

    我一点也不明白叶勋信中所讲的意思，难道他另有所爱，那说出来不就行了，我不会缠着他，非他不嫁，我可以要求退婚就行了。可是，当我看了叶勋留给我的信后，我惊呆了，那封信，我一直保留到了今天，信是这样写的：

    姐姐：你好！

    请原谅我这样称呼你，因为在我的心里，你一直就是我和小慧的姐姐。可是当父母告知我，你将是我未来的妻子时，我震惊了！我不知该如何对你讲，我……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我的爱人是佳慧，而不是你。

    姐姐，多少次，我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看到你一针一线的做着嫁衣，我和小慧都哭了。我痛苦，小慧比我更痛苦，为了姐姐，她不再理我……

    姐姐，我爱小慧，请原谅我辜负了你的一片心意，我真的是不想伤害你。对不起了，姐姐，原谅我吧！小慧离开这里了，她说了，她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姐姐，我的心没了，已经被小慧带走了……

    弟弟 叶勋

    1962年11月5日

    小玙，那一刻，我只觉得一切都在做梦，我的妹妹竟然……

    后来，叶勋的父母告诉我，我们双方的父母都发现了小慧和叶勋之间的关系，但他们都觉得小慧不适合做叶家的儿媳，而且他们也要履行两家的约定。这才商量着要尽早为我们完婚，以防出现其他变故。

    叶勋的父母还告诉我，叶勋知道和我的婚事后，在家里反复请求他们退婚，还明确告诉他们，他已和小慧相爱，并定了终身。俩位老人当然不会同意，认为那有辱叶家的门风，老爷子的脾气很爆，最后只留下了一句话，除非他死了，否则别想退婚。

    我的父母也对我说了，他们知道了妹妹和叶勋的事后，特别找了妹妹，妹妹让父母放心，她不会成为破坏我幸福的人，她过去之所以和叶勋在一起，是因为她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婚约。

    小玙，知道吗？这一切就只有我不知，我如果知道了，是绝对不会同意嫁给叶勋，我会成全他们，那么叶勋也就不会离家出走，后面的事也就不会发生了……”苏玙看见婆婆的情绪有点激动，她连忙将水杯递了过去

    “妈，你要难过，我们就不说了”苏玙小声的说

    “嗨！既然说了，就让我说完吧？这些事，我在心里憋的时间太长了，说出来，反而会舒服一些。喝口水，嗓子好受多了”南美惠喝完水，冲苏玙笑了一下，然后将杯子又放回了原处

    “我知道真相后，给小慧写了一封长信，告诉她，我不知道她和叶勋之间的事。如今，我已经和叶勋退了婚，只是俩家父母还有点想不通，我会继续做他们的工作。我让她放心家里，自己安心学业，如果能见到叶勋，就将此事转告他。让他知道，我很支持他俩的恋情，他不要为此事而不回家，他们可以堂堂正正的交往。我还说，现在是新社会了，再没有包办婚姻的事可以阻止他们相爱，我会祝福他们，继续做他们的好姐姐。

    可是，小慧并没有回信，我又写了几封内容大致相同的信，都是无有回音。眼看就要过春节，放寒假了，小慧这边一点也没动静，我自然很着急。父母虽然也很牵挂，但碍于面子，他们并不过问。

    那时电话特别难打，我费了好大劲才打到了小慧学校教导处，请他们帮我给小慧传话。但接电话的人说，印象中，南佳慧这学期一开学，就退学了，问她原因，她也不说。因为这位同学的成绩非常好，当时学校还对她进行了挽留。

    小玙，你不知，我当时听了后是一种什么感觉？我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佳慧和叶勋相爱，我并没有这种感觉，那是因为我们都不知情。可是现在，她却用这种方法来对待我，是我所不能接受的。我这边为她担心，想方设法的做双方父母的工作。而且叶勋的离家，让他的母亲一病不起，只要有空，我就过去帮着照应。我原以为，自己已经向他们表明了心迹，他们就会回来了。我希望通过这个春节，能够抚慰老人的心。可是，一切都完了，我所有的心血都没了，而小慧瞒着家人，悄悄的放弃学业，更是为我所不容。

    但是，为了我生病的母亲，我还是将这件事瞒了下来，只是说，小慧的老师要几个学生都留了下来，为了赶一项任务……

    小玙，不知你讲过谎话没有？从小没说过谎话的我，这次算是有体会了，人啊！只要说一次谎话，就要用更多的谎话去圆这第一次的谎话。说来都不可信，几年下来，我对自己的谎话都信以为真了，也分不清自己讲的话中，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了？”南美惠说到这里，苦笑了

    “这么说，文伯的妈妈为了你，她选择了逃避？”苏玙斟酌着词语

    “可以这样讲，后来我们姐妹相见时，她也是这样说的。小慧说，她以为自己和叶勋的爱情已经无望了，她不敢面对我们的婚姻，以为只有她彻底的从这个家消失，我们就会慢慢的忘记她。我的信，是由她的好友转递的，她看后，就更加有了罪孽感，她又转成用这种方法赎罪……”南美惠又是一声苦笑，然后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