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胖子跟俺大学四年住一间宿舍，跟曲胖子在一起，好像总是俺吃亏：曲胖子打呼噜，逼得俺经常性失眠；曲胖子吃得多，隔三岔五借俺的饭票不还；曲胖子学习不用功，考试十有九次抄俺的答案；曲胖子不爱洗衣服，眼瞅不见就偷俺的干净袜子穿；曲胖子追求法语专业一女生，俺帮着写了无数情书，最后花前月下的是他们。

    但是曲胖子出身武术之乡，打小就练功夫，出门办事带上特实用。毕业前在学校西门外商业街买到假烟，回去交涉，老板不光不给退换，还电话叫来几个烂仔吓唬俺。俺一挥手：胖子，给俺打。曲胖子抓张凳子上去一通挥舞，烂仔们趴下一半跑掉一半，披红挂彩的，差不多都成了真的烂仔。

    曲胖子因为打架出过事，一时高兴把人家打狠了，苦主告到学校来。按照规定，开除是跑不掉的了。偏巧俺跟教务处长有点绕弯子的亲戚关系，帮他行贿送礼外加低声下气求人，最后弄了个赔偿医药费、记过处分。随后又做了点工作，处分通知也没往档案里装。可是钱花的真不少，曲胖子弄得一贫如洗，俺捐出了在校外公司打工半年的全部收入，对两个穷学生来说，那是天文数字了。那一阵，俺看见曲胖子就恨不得抡圆了抽，丧师辱国的败类嘛！

    毕业后坐同一趟列车来到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广州。俺进这家公司能吃饱饭，就一直呆到现在。曲胖子去的地方养不活人，去年一怒之下报考公务员，居然考上了。俺就想不通，他能考上公务员，那俺可以直接当市长了。

    按说曲胖子这人大的毛病也没有，只是一见靓女就迈不动腿兼脑子短路，有次他到公司找俺，在楼道里碰到刚从卫生间出来的老A，惊为天人，立马开始缠着俺帮他介绍。

    俺眼珠一转，不禁喜上心头。俺那时候正紧锣密鼓地追小谢，觉得老A见天在眼前晃来晃去实在闹心，一瞌睡就有人递枕头，让曲胖子缠住她，俺刚好可以专心和小谢风花雪月。虽然老A追求者甚众，但靓女本无主，惟有德者居之，曲胖子未必没有机会。有枣没枣打两竿吧，俺张口就答应下来。

    应该说，老A和曲胖子没有一见钟情，但如同对待众多追求者一样，老A也没有明确表示出对曲胖子的厌弃，不温不火地交往着。曲胖子空有一身武艺，奈何那老A借力打力的功夫已臻化境，曲胖子感觉一切努力都像泥牛入海，连一丝浪花也翻不起来，不禁打起退堂鼓。俺鼓励曲胖子说，有赌不为输，还有翻盘的机会嘛。几个月下来，曲胖子的精神已经接近崩溃，觉得这样下去早晚非疯掉不可，私下里跟俺说，要约老A吃顿饭，成不成一锤子买卖，如果能把老A灌翻，或者至少灌出几分醉意，说不定乘兴成就好事也未可知。

    其实俺知道，曲胖子心里已经认输了，所谓放手一搏，其实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不过为朋友两肋插刀，既然曲胖子要折腾，俺就配合呗。记得那天一共四个人，曲胖子、老A、俺，还有老A同一部门、同一宿舍的于大波。酒是五粮液，足以看出曲胖子下了血本，平时请俺喝酒都是二锅头九江双蒸之类凑合着。老A也不推辞，酒到杯干，十分豪爽。菜刚上齐，一瓶很快见底了，于大波基本不喝，俺还撑得住，曲胖子稍微有点酒意，老A居然啥事没有!

    老A捏起兰花指，在空瓶子上弹了一记，问：胖子，还喝吗？

    曲胖子咬咬牙，不甘心就这么偃旗息鼓，红着脸说：再来一瓶！

    第二瓶很快又见底了，俺勉强还撑得住，曲胖子已经是勉力支持，于大波文静地陪着笑脸，老A依旧面不改色。

    老A用甜美的嗓音问：胖子，还喝吗？

    曲胖子看看老A又看看俺，无奈地说：不喝喽，不喝喽！老A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能喝多少？

    老A粲然一笑：不喝我就走喽，我酒量一般，也就差不多能陪你们喝一点。

    说完，老A起身飘然而去。

    老A虽然是笑着走的，却没有跟俺告别，甚至连看都没看俺一眼。就算她腻味了曲胖子的穷追不舍，也没必要对俺这个媒人冷若冰霜吧？俺很自恋地判断：这说明老A是真对俺有意思了，俺给她介绍男朋友，她当然不高兴，当然要给俺一个下不来台喽。

    想想怪无趣的，俺也装作满面春风地起身：胖子，你埋单啊，俺走先。

    说完，叫了于大波一起飘然而去，曲胖子兀自呆呆坐着。

    这场酒成了俺和老A关系的转折点，此前俺们相处还算融洽，中午在餐厅吃饭都是聚到一桌，有说有笑的，有时还你给我一筷子鱼我夹你一筷子肉。现在俺看她坐哪里马上躲得远远的，其他场合也是杨白劳躲黄世仁一样尽量避开她。老A对俺的变化肯定有所觉察，有时候路上遇到，例行公事地打个招呼，她脸上会带出很明显的讥笑，挑衅地看定俺，弄得俺心虚得紧，象亏欠了她什么一样。以前那种不尴不尬的关系，终于变得尴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