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星期没见曲胖子了，心里怪不得劲，俺不是想他，俺对这个一来俺这里就吃光喝光抽光的无耻之徒一点兴趣都没有，俺是惦记他给庄太太的举报电话打了没有。

    周六是睡懒觉的好时候。上班辛苦啊，现在报上连篇累牍地讲办公室一族的心理问题，依着俺说，都是扯淡，觉睡够，啥子心理问题都没有了。睡得比狗还晚，起得比鸡还早，干得比驴还累，能不变态吗？人嘛，谁也不是天生就变态，还不是给逼的。

    没等俺睡到自然醒，门铃响了。穿着内裤跑出来，从猫眼一看，曲胖子拎个纸袋子，很有风度地站在门口。还好，不用更衣再开门了。

    曲胖子一进门就把袋子递过来，说：哥哥，你乔迁新居，这算咱补的贺礼。

    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俺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啊，不像做梦。从大学到现在一毛不拔的曲胖子，能给俺送礼？

    大致翻看了一下，礼物还挺丰盛：两瓶高度五粮液，一条黄芙蓉王，还有几袋武汉鸭脖子。

    俺赶紧查阅了门背后的挂历，今天也不是什么黄道吉日啊。

    俺一边穿衣服一边说：胖子你坐会儿，俺到楼下弄点菜，咱俩今天得喝两杯。

    曲胖子陷进沙发里，从茶几上摸出一支俺的红梅点上，架起二郎腿说：丰盛点啊，我早饭还没吃呢。

    一边往小区外商业街走，一边琢磨曲胖子的来意。黄鼠狼给鸡拜年，肯定没安好心嘛。说什么乔迁新居的贺礼，俺入伙的时候他来喝酒，那时候怎么没贺礼？

    胡思乱想间，平日买东西的超市到了。一进门，坐在收银台后面的漂亮老板娘就笑吟吟看着俺。俺知道她的意思，无非最近手头紧，赊欠多了点。

    今天照旧没钱付帐，胡乱挑了些熟食，一袋标价二十多的牛肉让俺犹豫了一会。管他娘的，如今欠钱的是大爷，拿。

    老板娘计费时，俺竭尽所能挤出温柔甜美的嗓音说：老板娘，你今天可真漂亮，俺听左邻右舍讲，来买东西老看错人，以为那什么张曼玉来你们这儿打工来着。

    老板娘不动声色地把小票递给俺，说：今天有客人吧，还没喝就醉了？我给你记帐，麻烦签下单。

    一看本子，俺欠的帐已经不老少了，人穷志短马瘦毛长，还得再添上一笔。秦琼落难，还有黄骠马可卖，俺要卖只能卖自己了，还不一定有买主。

    签了单，再找补老板娘一个灿烂的笑容：老板娘，你真好。

    这句是真心的。她跟俺非亲非故，不断地允许俺签单，俺给公司卖命，公司居然不让俺签单，每次请客都得临时向李秃子申请。

    拎着一大袋东西往回走，估计凑合能喂饱曲胖子那头猪。臭味相投十年，曲胖子的性情俺太了解了，说句不中听的话，他撅撅尾巴，俺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可是今天俺真有点犯嘀咕，一向善财难舍的曲胖子，到底想干什么？

    一路琢磨着曲胖子的来意回到家，至于给庄太太打电话的事，俺已经忘到九霄云外。

    因为资金链断裂，新居暂时还没配餐桌，说不得，只好在茶几上凑合。想一想，俺历史上最穷的时间没出现在全民困窘的幼年时代，没有出现在寒酸潦倒的大学时代，却出现在俺收入丰厚事业有成（如果俺干那点事能叫事业的话）的当今，当真是世事难料。

    当初俺为凑房钱愁得抓耳挠腮的时候，曲胖子虽然一分钱拿不出来，话却说得很仗义：哥哥，我没钱，你想办法找个富婆把我卖了，我一分钱不要，全都归你。

    俺没有试图卖他，俺听说，富婆大多都比较胖，雅不愿再弄个胖面首，把交配弄得象相扑。俺想，留下曲胖子，至少还多个朋友。

    但是这个朋友今天未免太能吃了一点，俺刚把买回来的熟食全部装盘摆好，他已经干掉两条鸡大腿。俺只得暗暗叫苦，事实再一次证明，跟曲胖子一起吃饭，没有其他任何人能吃到鸡大腿。

    拿出一瓶曲胖子带来的五粮液，好俺的五哥，多日不见咧。正要开瓶，却发现里面只有半瓶色泽莹润的液体，就是小学课本里乌鸦喝水的那种容量。

    俺揪住正在低头撕咬鸡筋的曲胖子后颈上的肥肉，让他的目光正视面前的酒瓶，质问道：胖子，这是不是你们腐败剩下的酒？

    曲胖子唉吆了几声，挣脱俺的龙爪手拿云式，干笑了几声：嘿嘿，前天晚上招待上海来的同行，那帮人不会喝，六瓶酒剩了一瓶半，我不带回来，难道留给酒店服务员？哥哥你放心，另外一瓶没动过。

    俺斟满两杯，跟曲胖子碰了一下，各自满饮。一杯落肚，顿觉神清气爽花好月圆，俺语重心长地对曲公仆说：胖子，哥哥教你个乖，以后再腐败，先把酒扣下来两瓶，管他喝多少，咱的回扣先有了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