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上班，老谢打过来电话：小砖吗？我现在有空，有什么事可以过来谈。

    俺诧异地说：谢书记，俺没什么事要跟你谈啊，你记错人了吧？

    老谢咔嚓挂了电话。

    越是亲密的人越是容易互相伤害，关系越亲密，互相之间的要求就越高，失望的机会就越大。俺对老谢就是这样，他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特别是当着老A的面让俺下不来台，让俺觉得是可忍孰不可忍。换作是张总，俺可能伸伸脖子就咽了，说不定还会自我反省一番。

    放下电话，略微有点后悔，这么大的事，真的不跟老谢商量吗？想了好一会，觉得不跟他说有不说的好处，既然话赶话说到这儿了，就让它这么着吧。

    费了一上午功夫，忙出一头汗，写好一份请示。隔行如隔山，看上边发下来的文件，觉得写得狗屁不通，真让自己写一份，马上感觉到喇叭是铜锅是铁。本来可以找郑君帮帮忙，但这个请示牵涉到他，就多有不便了。

    快下班时，敲开了张总的办公室。人事部任经理正坐在张总对面谈话，俺看来的不是时候，说声打扰，就要转身出去。张总叫住俺，说回来回来，我们谈得差不多了。任经理也说是的是的，我也该告辞了，赶紧起身离去。

    屋里烟雾腾腾，烟缸里硕果累累。俺打开两扇窗子，说：张总，您不会是留着这点二手烟待客的吧？俺可要给放出去了啊。

    张总哈哈一笑：你这个小砖，我这里有的是好烟抽，放心。

    说着，张总拿出一包中华递过来。俺乐呵呵接过，装进口袋说：这个，俺带回去慢慢抽，一级是一级的水平，俺抽这么高级的烟，心里不安呐。

    张总笑眯眯地说：听说昨天谢书记彩排，你去搅他的场子？

    俺心里扑腾一下，芝麻大的事，他这么快就知道了？嘴里说：俺哪里敢搅谢书记的场子？俺是去看热闹的，不知道是彩排，说话声音大了点。

    张总也不再往下深问，语重心长地说：小砖，你现在跟过去不一样了，该注意的地方要注意，有个形象问题嘛。

    心想，俺就是问了一下老A奶子是真是假，至于上纲上线吗？不过以后确实要注意了，言多必失，酒多必醉，别踩一脚狗屎还不知道。

    张总又说：你不来找我，我正准备找你谈谈呢。——先说说，你什么事？

    俺把请示拿出来，双手递过去说：都写在上边了。

    张总一目十行浏览一遍，又翻过来倒过去看了良久，问：这事，谢书记知道吗？

    俺摇摇头说：他不知道，俺琢磨着人事是您分管的，就直接找上门了。

    张总脸上舒展了一点，说：以后有什么困难只管找我，不要有顾虑，我看你这个请示很好，抓住了问题的要害。不过涉及到干部调整，还得跟谢书记商量，最后什么结果还不好说，你也要做好两手准备。无论如何，工作不能耽误。

    俺说：一定。让俺代理这个经理，是蜀中无大将廖化当先锋，不过俺就是累死，也不能让工程二部塌架子。前几天调研组到俺们那里也忙乎了几天，俺上次提出来那几点建议，不知道张总您怎么考虑？

    张总从桌上厚厚一叠文件中翻了一阵，抽出一份推过来，说：你看看，这是调研组的报告，你那几条，他们都不赞成。

    不用看报告，俺也知道，这次调研由人事部牵头，设计人员不计加班费本来就是他们的章程，让他们自我否定，难；差旅费和补助的事是庄贲出的馊主意，张总点头定的，让他们摸老虎屁股，更难；包干费比例是特殊敏感问题，领导不定调子，让他们抢着表态同意，尤其难。不过俺还是装作很认真地看了报告，然后双手递回去。

    按说这个报告，无论什么结论，都不应该给俺看到的，张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俺一时纳闷了。

    沉默了一会，张总笑了：小砖，不要气馁，今天你来找我，我很高兴，就算支持你工作吧，加班费的事我现在就拍板，按你的建议办；差旅费和补助是大事，拿到会上研究吧，我个人支持你的意见；至于包干费，我看调整的时机还不成熟。还是那句话，你和庄贲多沟通，关系理顺了，分工合理了，基本上也就肥瘦平均了。过去邹大稳老犯这个毛病，不注意团结，搞关门主义，你们两家关系不顺，邹大稳要负主要责任。你把这个关系理顺了，对你们部门，对你个人都是好事情。

    俺看着张总，作出一副沉思的样子，就是不开口。

    停了一会，张总似笑非笑地说：我一向讲话直率，有什么说什么，你回去好好想一下，看是不是为你着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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