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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笑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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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作者:修铁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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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七 章

    沉默了许久的杏花谷突然喧闹了起来。

    老杏树上挂起了高音喇叭,周围小树的树杆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标语。

    高音喇叭里反复播送着会议通知:“社员同志们,贫下中农同志们:赶快到老杏树下集中,马上要召开有一个重要会议,全大队一个不能少,小学生也来参加,……”

    全村男男女女各自抱着大板凳、小板凳,三三两两说说笑笑朝老杏树下汇集。

    正在家中忙碌的许一虹支书,停下手中的活计,自言自语地说:“开什么会,我怎么不知道?谁叫通知的?……”

    正在院子里打水的许杏莲也觉得奇怪,她一把拉住妈妈就往外跑:“走!去看看。是谁在搞什么鬼。”

    农村人对开会的兴趣不亚于赶庙会。

    开会就意味着停工,还招有工分,不但可以休息,而且可以相互交流。平时很难见面的亲戚、朋友、情人都可以聚在一块,谈天说地。

    不一会儿,老杏树下已经聚满了人群。石磙上、矮墙上、田埂上坐满了人。一些顽皮的孩子爬到房顶上、骑到树枝上。纳鞋底的大嫂们飞针走线;打毛衣的姑娘们嘻嘻哈哈;不安宁的小伙子们打打闹闹;老大爷们捧着旱烟袋吞云吐雾。

    蓝梦刚带领杏花谷小学的全体学生打着“星星火炬”小队旗排着队唱着“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走进会场,他一声“ 坐下”,全体同学一起坐到地上,又唱起了“学习雷锋好榜样”。

    许杏莲看见蓝梦刚进入会场,兴奋地跑过来,坐在他旁边。她递过去一个信封,甜甜地一笑:“给你。现在不许看。”

    这时,公社万书记走上主席台宣布大会开始:

    “贫下中农同志们,社员同志们,大家不要讲话了,现在开会。今天的会议是公社党委召开的一次重要会议,我代表公社党委宣布一项重要决定:任命丁满凯同志为杏花谷党支部书记;免去许一虹同志杏花谷党支部书记职务。”

    会场上开始鸦雀无声,这个情况来得没太突然了,其反响不啻于唐山发生的强烈地震,大家都感到十分震惊。

    一阵沉默之后,整个会场沸腾了,互相交头接耳,个个唉声叹气。

    “静一静,静一静。”万书记做几下双手下压的姿势,待大家稍微安静一些后,继续说,“许支书是个老革命,她为了解放流过血,断过臂,担任支部书记期间,工作是有成绩的。党委考虑到她没有什么文化,年龄大了一些,思想又跟不上新形势,所以决定她不再担任村支书。下面请他讲几句话。”

    许一虹用仅有的一只手理一下花白的头发,像平常一样平静自然,拉家常式的说:“好了,我可以松一口气了。无官一身轻啊。别看村干部不算官,要当好还真不容易哩,张家长李家短,什么都要管;哪家灶门朝哪都得清楚。难呐。说心里话,我不是当官的料,我早就不想当这个受罪的官了。……”

    蓝梦刚对许杏莲说:“其实你妈是个大好人,但是,她不知道怎么去讨好上级,只晓得埋头为老百姓做事。为老百姓办事有啥用,老百姓也不能提拔你。咱们中国官员的权利说是人民给的,但是官帽是上级发的,光为老百姓做好事,是可以深得民心,但是没有用。更重要的上级要看上你才行。”

    “难怪有一种干部是‘男人个个恨他,女人个个怕他,人人都希望他下台,可他的官却越做越大 ’,原来他们是靠走上层路线啊……”许杏莲感慨的说。

    台上的许一虹继续说:“……我心里很难过,不是因为不当村支书了,而是因为我有许多工作还没有做好。解放快二十年了,许多家还吃不饱、穿不暖,学校还是破草房,村里没有一条好路,我……实在惭愧呀——”

    大家报以热烈的掌声。

    万书记和丁满凯面面相觑。

    “下面请丁支书讲话。”

    丁满凯今天特地穿了一件新的白衬衫,从领口到袖口每一个纽扣都扣得严严实实,给人透不过来气的感觉。他的头梳得油光水滑,苍蝇飞上去一不小心也会摔一跤。没有讲话前,他清一清嗓子,很有风度地把麦克风向下按一按,然后双手支撑着讲台,以做报告的架势,开始他的就职演说:

    “尊敬的万书记,贫下中农同志们:感谢公社党委对我的信任,我一定按照公社党委的要求,把工作做好,决不辜负万书记的希望。”他嘴角的“尖括号”有节奏地跳动。

    许杏莲说:“你听,他每句话都是说给万书记听的,他知道决定他命运的是万书记,而不是杏花谷的老百姓。”

    蓝梦刚说:“中国的干部只要对上负责就行,无须关心老百姓的疾苦。只有当老百姓真正能掌握‘公仆’命运的时候,才能称为真正的‘主人’”。

    他对丁满凯充满激情的就职演说没有一点兴趣,他不顾许杏莲的吩咐,偷偷打开那封信,认真阅读起来。只见隽秀的字迹带着女孩子的温柔跃然纸上:

    梦刚:

    恕我冒昧,我在油灯下给你写这封信。想起我们第

    一次戏剧性的见面,你救了我,我打了你。后来,我偷

    听你上课,偷看你画像,听你谈古论今;前几天,被困

    “鹰嘴崖”风雨中的奇遇,让我对你有了更进一步的了

    解。因为我在人生的旅途上有过一次情感的失败,精神

    受到极大伤害。在这关键时刻和你深交,你的谈吐使我

    为之一震。你才华横溢,为人真挚,心地善良,和你在

    一起是我最大的快乐。

    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丁满凯不爱小喜鹊,还要和她发生那么一层关系?他和她有了那么一层关系了,为什么还要害她?

    ……

    蓝梦刚正看到这里的时候,许杏莲问:“你在干什么?”

    “我在看你的信。”蓝梦刚实话实说。

    “不守信用。”许杏莲向他投去看似埋怨实是友好的目光。

    “我实在等不及了。”蓝梦刚抱歉的一笑,“你在干什么?”

    “我现在正在看一本书。”许杏莲小声说。

    “是什么书?”蓝梦刚问。

    “是一本关于接吻的研究的书。”许杏莲把书合起来,甜甜的回答。

    “哦,接吻也有学问?很有意思。”蓝梦刚好奇的问。

    “学问还不浅呢,女性可以从男人的接吻的方式看出男人的个性。”许杏莲一本正经的说。

    “那你说说看,书上的分析是不是准确。”

    “书上说,第一种是啃咬式,这种男人和女人接吻时,戏剧化成分很浓,他们对女人又啃又咬,似乎很热情,其实,这里边虚假的成分较多,他们的热情消退很快。第二种是入侵式,这种男人和女人接吻时,把自己的舌头完全伸到女人的口中,他们往往是入侵取代温柔,索取超过取悦。第三种是包围式,这种男人和女人接吻时,把女人的嘴完全含在口中,他们的大男子主义很重。第四种是游离式,这种男人和女人接吻时,心不在焉,他们在和女人接吻时,心里还会想着另一个女人。第五种是模糊式,这种男人和女人接吻时,或轻或重,或快或慢,他们往往善解人意,体贴入微。”许杏莲一口气说出五种类型。

    “你说的有道理。”蓝梦刚想了想对许杏莲说:“你跟丁满凯接过吻,也和我接过吻,有什么区别?”

    许杏莲笑而不答。

    蓝梦刚停了一会儿说:“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信中的问题了。为什么丁满凯不爱小喜鹊还和她发生关系?男人的真爱是埋在心底的,常挂在嘴边‘我爱你’的三个字,里边有太多的水份。男人可以将情和性剥离,并且性重于情,甚至可以有性无情,即使不爱一个女人,也渴望占有她的肉体,诸如嫖娼之类的非法男女关系,便源于此。女人是情和性的统一体,并且情重于性,女人不爱一个男人,她断然不会与之有肉体关系,而爱一个男人也是以情而并非用性去证明。男人沾花惹草主要是寻求性的满足,而女人红杏出墙则主要是弥补感情的欠缺……”

    许杏莲对他的深刻分析感到佩服,她觉得丁满凯与小喜鹊的不正常关系是这个问题的最好的诠释,她认为小喜鹊的死肯定有问题,她要为小喜鹊的死讨回公道。她说:“我觉得小喜鹊的死肯定与丁满凯有关系,我想在会上揭露他害死小喜鹊的罪行,你看怎么样?”

    “我看不行,因为我们没有证据。”

    “在鹰嘴崖上看到的那一幕不是最好的证据吗?”

    “可是,口说无凭啊。这个问题我已经写信给县里了,可是,我一点没有把握,他要是矢口否认我们一点办法也没有……”

    “可也是啊——”

    就在他们在台下议论的时候,台上的丁满凯发言进入高朝:“……目前杏花谷阶级斗争问题十分严重,封建迷信抬头,阶级敌人兴风作浪,右派分子逍遥法外。关键是有些人不抓阶级斗争,敌我不分……。从今天起,我们要把阶级斗争作为头等大事来抓,时时讲,分分讲,秒秒讲。现在掀起阶级斗争第一个高潮,……”

    讲到这里,丁满凯提高了声音:“把蓝梦刚押上来!”

    蓝梦刚只顾着和许杏莲交谈,没有听进去丁满凯的一句话,他还没有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就被几个民兵押到了台上。

    全场的人都惊呆了。

    人群骚动起来,十几个小伙子拼命向前挤,把孩子们挤得“哇哇”叫。

    全场议论纷纷:

    “好家伙,新官上任三把火。”

    “没想到第一把就烧到蓝梦刚老师头上来了。”

    “……”

    丁满凯学着万书记的样子抬起双手往下压一压,“尖括号”不停地跳动:

    “别动,别动!大家安静一下,防止阶级敌人破坏!现在开始大批判,我先发言……。”

    他清一清喉咙大声宣读事先准备好的稿子:

    “东风万里红旗飘,革命形势无限好,杏花谷里摆战场,封建迷信要批倒。蓝梦刚,男,21岁。他宣传封建迷信,造谣惑众,欺骗领导……”

    “没有,我没有造谣。我们的确在鹰嘴崖上看到小喜鹊……”蓝梦刚下面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丁满凯压了回去。

    “住口!你还不老实,小喜鹊早死了,你还当着大家的面说鬼话。把他绑起来!把他的狗嘴堵起来!”丁满凯大喝一声,几个民兵冲到台上,七手八脚地把他的双手捆起来,同时用一块毛巾把他的嘴堵起来。

    一个民兵带头呼起口号:“打倒蓝梦刚!”

    全场群众不得不跟着呼。

    蓝梦刚也带头呼起口号:“蓝梦刚不老实就叫他灭亡!”

    全场也跟着呼。

    他呼完口号后,晃一晃手中的信封,继续批判:“蓝梦刚宣传迷信,证据确凿。这是他写给县里的信,说什么他在‘鹰嘴崖’上看见了早就死去的小喜鹊的影子,这不是大白天说鬼话吗?我们是无神论者,就连三岁小孩也知道没有鬼,是他自己心里有鬼。他怎么这么笨呐,县里领导会相信他?这不,信又转到我手上了。……今天是我上任第一天,就要抓这个阶级斗争新动向,我们一定要把他批倒批臭,把他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叫他永世不得翻身!”

    “不,这不是迷信。我也亲眼看见的。”许杏莲说。

    “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世界上会有鬼?”丁满凯反驳道。

    萧晓枝也站起来说:“我提一个问题:我去过山东蓬莱,亲眼看见大海上出现一座大城市,街上车来车往,持续十几分钟。当时有几百个游客同时看到,这是不是迷信。”

    “你是个右派崽子也有权利说话?”丁满凯大发雷霆,“把萧魁押上来陪斗。”

    几个民兵把萧魁也押上了台。

    “蓝梦刚写人民来信也有罪?这是法律赋予每个公民的权力,你们为什么有批斗他,我想不通!”许杏莲仍然针锋相对,毫不相让。

    “你还为他辩护?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丁满凯拿出了撒手锏,“把领袖像抬上来——”他一声令下,几个民兵把梦刚画的领袖像抬到主席台前。他接着说:“大家看,这就是蓝梦刚私自画的毛主席像。这还了得!是不是罪该万死?”

    “不!那不是我私自画的,是你叫他画的。”许杏莲反击道。

    “我叫的?有证据吗?笑话,我怎么会叫你干这种事呢?”

    “我证明,当时我在场,是你叫他画的。”许杏莲站起来大声说。

    “你证明没有用。你们是一伙的,你们合穿一条裤子。”丁满凯说完宣布,“大批判开始!大家发言。”

    接着几个民兵轮流读着批判稿:

    “东风吹,战鼓擂……”

    “东风浩荡,红旗飘扬……”

    被两个民兵架成“喷气式”的蓝梦刚没有听进去一句,他头脑里一片空白。

    小雯跑上台抱住蓝梦刚的一条腿,哭喊着:“蓝老师,我们回学校去。我们不开会了……”

    小山也跑上来拉住民兵的腿,拚命哭喊:“不许欺负我们的蓝老师!蓝老师是好老师……”

    全体学生都跑了上来,围着蓝老师哭喊着:“我们走,回学校去,别理他们,他们坏,他们不讲理……”

    “把他们赶走。”丁满凯一边对民兵下令,一边说:“下面我宣布:开除蓝梦刚民办教师职务,关进‘牛棚’。”

    “不。我们要蓝老师——”孩子们大声地哭喊着,这哭声汇成一股巨浪,撞击着每个人的心灵。

    天还没有黑透。

    许杏莲和妈妈垂头丧气地回到家里,许一虹没有说一句话倒头便睡。许杏莲只好打水做饭。

    正当许杏莲打满一桶水准备拎进屋的时候,丁满凯出现在院子外边,他神秘兮兮的小声喊:“许杏莲,你出来一下。”

    许杏莲极不情愿的放下手中的水桶,来到篱笆外边,冷冷地说:“有什么事?说吧。”

    “杏莲,你不要生我的气,我是打心底爱你的。你想想看,小喜鹊是有夫之妇,万水绿是个丑八怪,他们哪一个能比上你,我当然爱的是你了。今天的事你不要怨我,我也是没有办法。至于蓝梦刚是他自己咎由自取,他不自量力,跟我过不去,绝不会有好下场的。”

    不管丁满凯怎么表白,许杏莲就是不相信,因为她已经看透了他。

    丁满凯没有因为她的冷淡而罢休,他想善良而痴情的许杏莲正处在十分痛苦的十字路口,妈妈下台,恋人被抓,她自己正陷入可怕无助的边缘,此时,只要给她一点光明,就会让她感激万分,她也许会主动地投入他的陷阱,他太想得到她了。

    想到这里,他说:“杏莲,我今天来是告诉你一件重要是决定的,经我提议,大队党支部研究决定,让你接替蓝梦刚,担任杏花谷小学民办老师,明天就去上班……”

    许杏莲没有想到丁满凯会把杏花谷小学的教师位置让给她,她想推辞,但是没有开口。因为蓝梦刚最爱自己的岗位,而他已无法尽力了,她眼前出现到孩子们一个个渴求知识的目光,但是明天就没有人上课了。为了蓝梦刚,为了孩子,她违心的点了点头。

    “萧工在家吗?” 丁满凯拎着两瓶酒和一些礼品敲开了萧魁家的门。

    “你喊我什么?别开玩笑了。”萧魁胆战心惊地打开门,连声说:“我萧魁该死,我萧魁有罪。丁书记有什么吩咐?”

    “萧工,你没有罪,”丁满凯满脸堆笑的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平反了。”

    “什么!平反了?”萧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平反通知书’。”丁满凯说着拿出“平反通知书”在萧魁的面前亮一亮。

    萧魁用颤抖的双手接过“平反通知书”一行热泪夺眶而出:“平反了,平反了,真的平反了……,感谢共产党,没有冤枉好人……”

    苏琦更是激动万分,她的声音都颤抖起来:“还是共产党好啊,……我们可以回去了,也不愁女儿没人管了。”

    “你们还有个女儿在城里?”

    “是啊,萧晓还有个妹妹叫萧静修,她才八九岁,放在她舅舅家上小学……”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让你们家受苦了。”丁满凯说着把酒和礼品送给苏琦。

    苏琦接过东西连声道谢:“谢谢,谢谢。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

    “你们到杏花谷我也没有好好照顾你们。我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呀。同时,我也不知道萧工是受委屈的,我还以为他真是坏人呢,对待敌人当然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要知道你不是坏人,还是老领导肯定会对你像春天般的温暖。实在对不起……”丁满凯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始终是一脸的歉意。

    “没关系,没关系。”萧魁满脸笑容,一种宽宏大量的气度,“也不能怪你,是上边弄错了。再说,你是村书记不抓阶级斗争行吗?”

    “是啊,我是听上级的,党叫干啥就干啥。”丁满凯进屋,自己找个地方坐了下来,“平反了就好,可以调动回城、恢复工作、补发工资、分配住房。今后回城了当个什么大官,可别把我们忘了……”

    “不会的,不会的。再说,我能当什么大官呢,大不了恢复我原来的副处长。”

    “乖乖,副处长还小啊?相当于副县长呢。村里想见一见县长都难啊,你要关心关心我们杏花谷哦。”

    “应该的,晓枝还在杏花谷,他上不了大学也就回不了城,今后还要靠你多照顾呢。”

    “这个嘛没问题。我马上让他当民兵,叫他负责看管蓝梦刚。这可是重大政治任务呦,蓝梦刚是个劳改犯,有重大政治问题,把这么重大的责任交给他是对他最大的信任了吧。”

    “那是那是。”萧魁点头称谢。

    杏花谷小学的教室里一片沉静。

    还没有从失去蓝老师的有阴影中解脱出来的孩子们一个个都满脸悲伤,许多人脸上都挂满泪痕。

    许杏莲怯生生地站在讲台上,她那抑郁的目光与孩子们不友好的眼神碰到一起,撞击出不和谐的音符。

    她迟疑了一下,调整了一下情绪,含着眼泪,鼓起勇气说:“同学们,蓝老师……不能来……上课了,由我来……”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我们想蓝老师——”孩子们悲切地说,有的开始低声抽泣。

    “蓝老师被抓起来,我也很难过,我是蓝老师的朋友,他不是反革命,我和你们一样,相信他是无辜的。所以,当他不能来上课的时候我理所应当替他代课,是为了不影响课程……。”许杏莲语重心长的话语,博得孩子们的同情,他们一双双眼睛里透出渴求知识的目光望着许杏莲。

    许杏莲发现自己的话语已经打动了他们,便开始讲课:“同学们,今天我们学习标点符号的应用。标点符号虽然很小,但是它的作用很大……”

    “你讲的这些大道理,我们不懂。”小山开始发难,“蓝老师从来不讲大道理。你讲的不好!”

    “蓝老师是怎么上课的?”许杏莲不解地问。

    “他通过一个个小故事告诉我们许多大道理。”孩子们七嘴八舌,“我们喜欢听故事。”

    “对,我们要听故事。”

    毫无思想准备的许杏莲被将了一军,汗水从他的额头沁了出来。她稍微冷静了一下,突然想起了蓝梦刚给她讲过的故事,于是,她用右手抿一下刘海,说:“好吧,我给大家讲一个标点符号救人命的故事……”

    孩子们一听要讲故事,一个个精神振奋,他们都自觉地安静下来,眼中流露出期待的目光。

    许杏莲稍微调整一下情绪,一个娓娓动听的故事从她嘴里流淌出来:

    “古时候,有个皇帝喜欢书法。有一天,他让一位大臣写一幅扇面。那位大臣虽然会写一手好字,但是很粗心。他听说皇帝向他讨字十分得意,不假思索一挥而就,不一会儿,一首王之涣的《凉州词》就跃然扇上。他也不检查一下就呈给皇上。

    “皇上接过纸扇,看那刚劲有力的书法满心喜欢,连连夸奖:‘好,好!’当他仔细阅读内容后勃然大怒,他把纸扇一扔喝道:‘带下去,斩了!’

    “大臣不知什么原因,吓了一 身冷汗。他胆颤心惊地捡起纸扇认真查看。不得了!原来,他不小心把‘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的‘间’字写丢了。他心想,完了,这回是死定了!

    “就在这位大臣山穷水尽疑无路时,他在标点符号上巧动脑筋。因为从前文章没有标点,于是他故意问:‘皇上,为何要杀小人?’

    “‘你胆敢戏谑寡人!为何把《凉州词》丢掉一个字?’大臣说:‘万岁,微臣不是抄录王之涣的绝句,而是自己刚吟的一首小词,请皇上指教。’

    “皇帝恍然大悟:‘哦!是吗?念来听听。’大臣这样念道:‘黄河远上,白云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皇帝一听龙颜大喜,不但没有杀那大臣,反而大加赏赐……”

    “好!大臣真聪明。”

    “标点符号作用太大了。”

    “这个故事真好听。”

    “许老师和蓝老师一样好。”

    “……”

    教室里像开了锅,孩子们七嘴八舌议论开了,他们仿佛感到蓝梦刚又回到他们中间。

    许杏莲脸上绽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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