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被命名为“探测号”的宇宙飞船正在用光速度穿行在茫茫的宇宙深处的星际之间。三人已经在这艘飞船上生活工作了整整十个年头了。在孤寂寥寞的船舱里可说是漫长的岁月。他们都有一种共同的感觉，好象时间在延长、在延长……。

    　　林石是最年轻的一个宇航员。他不知道为什么在他２５岁时会被选中当“探测号”的宇航员，这至今还是一个谜。在当时这可是千里挑一的荣幸机会。而这次宇宙探险，转眼间，按地球上时间计算已经是十年了。他们还侥幸地活着。多亏船长李莫和老宇航员古尔。经历了千难万险，他们返航了。眼下他们已经来到家门口了，太阳系就在前方，那里有他们的家和他们的亲人。能支撑他们度过这漫长岁月的莫过于就是平安回到地球，和家人团聚这个信念。林石严格遵守飞船上的作息时间。他起床后先去检查船舱上各种资料舱，然后才来到驾驶舱，准备替下古尔。

    　　古尔是这艘飞船上年纪最大的宇航员。他登上这艘飞船时已经４３岁了。他正准备等完成这次任务后就退休，到宇航学院当教员安渡晚年。谁知这一来回就是十年。船上的单调乏味又紧张严格的生活早早给他的双鬓添上了银彩。他是三人中最诙谐幽默的人， 经常和船长连手打趣林石寻开心。这确实给寂寞的航程带来了极大的乐趣。这时，他听到动静，回头一看是林石，就笑着来了一句： “年轻人连睡觉都会胡思乱想的，做梦也……。”

    　　“轮到你了。”林石站在古尔身后打断古尔的话，等着腾出位子来。

    　　“这么快？”古尔露出一付吃惊的神色说，“我的座位还没有坐热呢？”

    　　“你看看时钟。总不会出差错吧。”林石说。

    　　“那难说，电脑都会出差错，何况时钟。”古尔狡辩着，身子并没有挪动。林石只好坐到古尔身后的空位上。

    　　李莫回头问：“各舱情况怎么样？”

    　　“一切正常。该轮到老古尔去休息了。”林石说这话意在提醒船长督促古尔让位。

    　　“是轮到古尔了。”李莫笑着说。

    　　“别忙，船长，我人老睡眠少，加上到家门口了， 就放过我这一回。”古尔找理由留下来。飞船正在进入太阳系轨道，再过半天，就可以飞到人类的摇篮------地球了。

    　　“不行，”林石坚持着。他渴望坐到驾驶员座位上，亲手操纵飞船降落到地球上。

    　　“反正只有半天时间，准确说只有６小时，我就留下来。回家前你们也多个说话的伙伴。”古尔又找出新的理由。

    　　林石想再说什么。李莫岔开话题，说： “我们至今还没有收到地球的回复信号。该不会有问题吧。”

    　　古尔说：“都是林石发的信号。可能是他搞错了， 对不上信号。”

    　　“不会。我每次都按座标校准磁场。该不是电磁波出了差错。”

    　　“到了家门口，老说出差错的话，真是不吉利。” 古尔打诨说，“林石，你再来发一次。”

    　　林石把座椅挪移到古尔的右边，打开信号键。嘟， 嘟嘟，嘟嘟地发起电磁波信号来。发完后说：“地球上应该收到我们的信号。要不然是他们忘了我们。” 林石的疑问引来古尔的好笑。

    　　“我们带着整个地球的使命进行这次宇宙探险的。 人类希望更多地了解宇宙深处的奥秘。我们带回这么多宇宙信息资料，这是人类发展最需要的宝贵东西。” 古尔说。

    　　李莫这时插了一句，“老古尔，你还记得艾氏定律吗？”

    　　“记得。”古尔一字一句地背着，“讲的是时间与速度的内涵关系。在光速运体上，时间相对变长。”

    　　“我也知道，那只不过是一个推论而已，没有证实过。”林石说。

    　　“我们的飞行将证实这个定律。”李莫问古尔， “你说呢？”

    　　“有可能。”古尔慎重地思索一会才说，“就是说我们这十年，按地球上的艾氏定律测算，地球可能过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

    　　“对！”李莫说。

    　　“那就是说，收到我们的信号不是我们同时代的人，而是后代人。”古尔又补充说。

    　　“这有点象天方夜谭。”林石不理解地说。

    　　“人类走向宇宙，象接力赛一样，一代一代把接力棒传下去。我们出来了，人类仍继续高速度地发展。 他们将走得更远。”李莫解释着。

    　　古尔说：“船长，这样推测， 我们回到地球时， 面目全非了。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他们的科学技术向前发展。我们变成了落伍的人了。”

    　　“那当然。”李莫肯定着。

    　　“他们会是什么样子呢？”林石好奇地问。

    　　古尔想了一下说:“地球上的人类文明进步发展， 科技高度发达。地面上奔驰着自动驾驶的汽车，而空中飞行着大型的火箭式飞机。电脑连网，在家中随时可以了解到世界上各地发生的事。智能机器人包揽了全部家务活儿。人类成为真正的主人。人类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研究如何开发宇宙能源。”

    　　“别想得那么多，说不定是另外一种样子。”李莫一边操纵飞船，一边插进来说，“我们那时候国家界限分明，国家的存在意味着潜伏爆发战争的可能，说不定有一天爆发新的世界大战。在核能时代的战争会给人类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我们出发时，国家虽然存在，但联合国正在发挥国际性的作用。地球人类将走向全球性的大统一。 我们这艘飞船就是利用各国的先进技术合成建造出来的。”古尔反驳道。

    　　“这话不错。这艘飞船确是各国科学家的智慧大融合的产物。”李莫指着前方说，“看！太阳系到了。 ”

    　　飞船避开太阳炽烈的中心区域，朝着地球飞去。 地球的影子越来越大了。

    　　三人不由松了口气，终于到家了。漫长的十年寂寞航程即将结束。他们马上就要与亲人团聚，更让人激动的是他们成了探险凯旋的英雄，将受到人类的隆重欢迎。三人一声不吭地看着显示屏幕中的目标。“ 看，大气圈！”古尔叫着。

    　　李莫提醒林石，“再发信号。这次他们一定能收到。”

    　　林石发完信号，忍不住对着受话器说了一大通话。

    　　“到了大气层，我们就要放慢速度，减弱重力场。 ”李莫忙着操纵着各种钮键。

    　　林石探身朝前指着前方一个小东西问古尔：“那是什么？”

    　　古尔看了看说：“好象是探测器一类的卫星。 这是人类向太空发展前期的东西。这是我爷爷的爷爷时代才摆弄的玩意儿。真是怪哉！”末了，他叹了一声。

    　　李莫提醒说：“要进入大气层了。 飞船要准备减速。” 他指挥古尔和林石操纵飞船。

    　　突然，探测器的信号灯亮了，发出轻柔的报警声。 三人不约而同地抬头。从显示屏幕上看到几个小黑点正朝飞船飞来。放大图像一看，原来是一些类似在科技史书上看到过的导弹图像的东西。古尔叫着：“快看，我们象返古一样，又看到了这些我们老祖宗的东西。刚刚是探测卫星，现在是导弹。真是令人奇怪。 ”

    　　“这些导弹看样子是袭击我们的。”李莫对林石说，“我们要早作准备。打开磁场斥力器。”

    　　飞船周围罩上一圈保护磁力场。将把任何靠近的东西排斥在１００米之外。三人又都瞪着放大屏幕。 这些导弹越来越大，可以看到上面标注的字体。古尔又叫起来“奇怪啊！这些文字怎么不认识？”

    　　李莫说：“我熟悉我们祖先所研制的导弹， 包括国外的所有类型的导弹。但就是没有见过眼前的这种。 这些字体也从来没有见过。”

    　　“船长，这些导弹飞行速度比我们慢。”古尔提醒着。

    　　李莫看着前方的小黑点，又抬头看看屏幕上放大图像的导弹，说：“ 可能是处于用液体作燃料的阶段。 实在是太落后了。以前我们只能在博物馆中看到过类似这种落时的东西啊。我也觉得奇怪。”

    　　“还很多呢？”林石不禁数起来，“一个、两个、 三个……，有十五个。”

    　　“有备无患。林石，打开激光扫瞄器。”李莫下令。

    　　这是一种先进的攻防兼备的武器装置。在扫瞄范围内，激光可以把任何进犯的物体毁掉。飞船上有六面装上这种装置。只要一按开关键，扫瞄器就会自动工作，那飞船就如入无人之境。当时人类才研制了这套武器，立即装备到这艘要进行宇宙探险的飞船上来。

    　　古尔叫道：“不用了，你们看！ ”只见窗前一阵闪亮，那些导弹没有靠近飞船就一个个被磁场斥力器引爆。

    　李莫叹口气说：“噢，真是些过了时的东西。”

    　　林石兴备地叫着：“看！又来了一批！ 这次我可要作准备了。”

    　　“不用了。这是些好玩意儿，你就好好地看着玩吧。就象节日里放的焰火。”古尔打趣着说。

    　　“进入中层大气层，再放慢速度，四倍于音速。” 李莫指挥着。

    　　“好玩极啦。”林石叫道。

    　　“小伙子开眼界了。”古尔说。

    　　“进入低空了，准备降落架。”李莫下完指令， 叹着气说，“总算回家了，多好！” 但他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一时又说不清。

    　　白茫茫的云层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黑点。林石瞪大眼睛。古尔却说：“不必大惊小怪， 这些比起刚才的那几批来，只不过是小玩儿，就好象爆竹吧。”

    　　李莫疑虑地说：“我们到家门口了， 却尽是碰到这些奇怪的东西。不能不让人担忧。”

    　　“欢迎我们呀，连老祖宗的东西都拿出来了，以示敬意。”古尔笑着说。眼前浓烟翻腾。

    　　林石忧怨地说：“离开时间长了，他们忘了我们。 ”

    　　又一批导弹爆开，浓烟闪过，飞船一直在飞行。 古尔严肃地说：“船长， 我发现我们降落的基地和原来的不一样。”

    　　李莫看过探测图像后，思索着。林石却说：“管他的。大同小异，这么长时间，总会有些变化嘛。我们先降下去再说。我想家都想得快发疯了。”

    　　“降下去再说。只能这样。”古尔也学着林石的口吻附和着。

    　　飞船快到地面时，林石看到不远处一堆耸立的东西，忙指给两人看，“那是什么东西？象飞机象火箭的。对！”他想起来，“那是火箭发射的飞机，叫航天飞机。　船长，基地周围还有很多人哪。”

    　　“这么多人来迎接我们，盛况空前。”古尔说，“他们还是接到了我们的信号。”

    　　李莫在飞船落地时，说：“这些过时的东西， 怎么会出现在基地上。我有些担心。”但回家的情绪压倒这些顾虑。

    　　“我看法是，”古尔沉思地说，“我们可能搞错了时空座标，返回到古代社会中来了。”

    　　林石却兴奋地说:“到家了，总算到家了！ 回到了地球，快出去看看。”他抢先一步打开飞船的门， 踏上舷梯。李莫最后出来，犹豫一下，还是跨出门坎， 顺手按了一下自动关门的装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