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七 章

    　

    　林石高兴地对走在前面的古尔说：“他们的语言和我们的语言有那么大的差别，可学起来并不觉得难， 这是什么道理？”

    　　“没有什么道理。只是你用心学了，就觉得容易罢了。”古尔笑着回身打了林石一拳。

    　　林石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却一脚踩到刚进门的李莫的脚盘上。

    　　李莫不禁叫着：“小伙子，你怎么啦？疼死我了。 ”他顿了顿脚，接上话题，“好学虽是件好事，但也得想一想。我们回到了地球，却碰到这种结果，问题出在什么地方？我想了一整天刚刚有了点眉目。你们看是不是这样。我们的语言和他们的语言在发音上不同，但在句子语法方面基本上是一致的，两者之间存在着很多相通的地方。所以学起来就觉得容易了。” 　

    古尔附议：“对，确实是这样。看来这里面大有文章可做。”

    　 三人兴致勃勃地欣赏着他们今晚的新居。这两天来，通过史严作为渠道，他们可以满足一些生活方面的要求。他们不但可以到院子里活动，还可到室外稍远一些的地方走动，如果附近有山，还可以去登登山。 不过，他们经常变换驻地。

    　　“我们驻地附近有一个小镇，明天我们要求去逛逛小镇。说不定会有大的发现。”古尔提醒说，“扩大活动范围对我们来说，可以学到更多的东西，丰富相互之间交流的语言；还可以了解他们的风土人情。 这可便利我们今后跑出去，容易找到飞船。”

    　　第二天，史严带他们去逛这个小镇。林石一路上禁不住东张西望，有时还过去拉着史严，管他听懂听不懂，指划着叽哩咕噜地就是一连串的问话。

    　　李莫却在想心事。允许他们外出了，给他们逃跑创造更多的机会，可对方警戒性也相对提高了。在他们附近出现很多陌生人，这是他们的保镖。小镇不大， 两条街道逞十字排列，十字路口是热闹的中心区，但店铺陈旧，挂卖的东西象古董一样。三人一边走一边议论着。落后的小镇更增添他们的凄凉感。

    　　晚上，三人在入睡前禁不住讨论起逛小镇的观感。 古尔说：“小镇保持着和我们的古代社会相似的风貌。 这点肯定了我们是回到了地球。因为不同星系有不同的进化过程。问题是我们怎么会跑到古代社会里来呢。 还有语言不相通又是怎么回事？不过，这里比较偏僻， 说不定是还没有开化的地方。地球那么大，我们还要争取到更多的地方去看看。”

    　　“根据上次的教训，我们以后行动要慎重了。避免打草惊蛇。等他们放松了警惕性，我们才能采取行动，争取一次成功。”李莫转对林石说，“小林更要认真学好他们的语言，还要注意举止，避免他们造成误会，增加我们逃跑的困难。”

    　　林石兴奋地说：“我早准备好了，瞅着机会就跑。 船长，只等你的命令。”

    　　“别急，要充分准备好再说。”李莫笑着。

    　　古尔跟着打趣说：“学好了他们的语言，等回到我们的国度里，小林就成了一个古代社会学家了。” 　

    “我才不当这个学家呢。还是当我的宇航员好。 我还年轻，还可以再跑上一两回。”林石感叹着说， “不过，我不希望再碰上象这回这样的事，说也说不清的事。”

    　　“那你将一辈子找不到妻子罗，永远成不了家。” 古尔戏谐着林石。

    　　这话触动了林石的情感，他激动地说：“要知道会有这种局面，我该把照片带在身上。最好是……。”

    　　古尔学着林石的口吻：“最好是别下飞船，在船上再呆上十年。”说到这里，看到李莫打着静止的手势，他就刹住话头。静寂中，隔壁房间传来一阵阵脚步声。那是史严的房间。

    　　李莫说：“这阵子多亏了他，要不然我们哪有这些自由。”

    　　“我们再提个要求，让我们到城市里去逛逛。” 古尔提议。

    　　“试试吧。”李莫又侧耳倾听着史严的脚步声。

    静听了一会，古尔打破静场说：“我们学了不少他们的语言；史严也肯定在学我们的语言，不知他能学到多少？我估计他学的不会有我们的多。我们是三个人，我没有学会，你也可以学会，总之，我们人多可以互相取长补短。而他就没有我们这种优势罗。”

    　　李莫点头表示赞同。

    　　古尔又说：“随着学习的深化，我们将逐渐地用他们的语言直接与他交流。慢慢地放弃使用我们的语言。到时候，他就学不到我们的语言了。”想到这里， 古尔禁不住先自笑起来。

    　　这天，他们来到了一个中等规模的城市。逛了半天的大街，他们找了家比较好的餐馆午餐。四人围着桌子一人一边坐着，边吃边谈。史严叫了许多菜，摆 了一桌。林石乐喝喝地大吃着。

    　　古尔说：“我们和他们一样吃喝。这就不会引起人们的注意。这样自由自在真开心啊。”

    　　林石特意看看四周，也表示赞同，“我们成了他们中间的一员，看样子没有什么区别。只是说话稍不同罢了。”

    　　“他们也是南腔北调的，司空见惯了，也就不感到奇怪了。”古尔笑着说。

    　　而李莫却在认真地观察着周围，偶尔和史严交谈着，有时还得靠手势的帮助才能了解对方的话意。餐桌上的语言他们掌握得差不多了。午后又继续逛着大街。

    　　突然，林石指着对面街叫起来：“你们快看！那人，是赵安恬。”

    　　顺着林石手指的方向看去，李莫和古尔也惊呆了。 街对面一个姑娘正站在公共汽车站牌下，等待着一辆徐徐停下来的公共汽车。两人这一惊非同小可。那姑娘不是别人，正是林石日夜思念的女朋友赵安恬。两人还没有反映过来，林石已经不顾一切地向对面街冲去。一辆小轿车直冲林石驶来。在后面的史严大叫一声“危险！”一个箭步朝林石冲去，欲拉住林石。紧跟着李莫和古尔相继也踏上街道。小轿车擦着林石的身子一晃而过，习惯性的防卫本能使林石急忙控制身子，结果没有被小轿车撞上，身体却朝后仰倒，跌撞到正冲上来的史严身上，两人一起重重地摔到地上。 当李莫和古尔赶到时，林石又一跃而起，蹦跳着继续朝对面冲去。那姑娘已经上了公共汽车。林石赶到时， 公共汽车已缓缓地驶动并逐渐加速。林石不顾一切地追赶着公共汽车。

    　　史严好象明白似的忙摆动双手，拦住一辆小巴士， “快，快上车！”他拉着李莫和古尔上车。史严一上车就急着对司机说，“快，追上那个跑的人和那辆车。 ”他没有关上门，探头在外，高声叫着林石上车。　想不到在这个地方会碰上女朋友，林石生怕错失相遇的时机，一看她上了车，他就拿出运动员的气魄拼着命似地追赶着。听到身后传来叫喊声，回头也看出了是怎么回事，急急绕过车身，喘着气跳上车。指着前面的公共汽车对史严说：“快追上那辆大车。”

    　　过了两个街口，姑娘下了车，回转身朝后面走来。 “快停车。”林石的声音司机听不懂，等史严叫停时 林石已经冲上人行道了，直朝姑娘迎去。

    　　姑娘平静地走到林石面前，不急不慢地侧身走过去。

    　　林石急叫着：“安恬，我是林石啊。”一看姑娘过去了，忙转身追上她，一把扳过对方的肩膀，并叫着，“我是林石啊。”他直看着姑娘，一脸恳切的期望。立时，他脸上挨上一巴掌，对方愤怒地叫了一声。 可林石的双手仍紧紧地抓着对方的双肩，他又挨了一 下，这次是重重的巴掌。“我是林石啊。”林石仍不放手。姑娘举手正准备进行第三次的解围。赶上来的史严忙抓住姑娘的手，叫着，“对不起，对不起，请听我说。有话慢慢说。”“流氓！”姑娘满脸怒气。 刚赶上来的李莫和古尔热情地朝姑娘伸出手，“你好。 ”而姑娘拔开他俩的手，正要转身离去。

    　　“快叫住她。”林石急了，只好求助于史严。

    　　史严赶上姑娘，叫着：“小姐，请稍待。”

    　　姑娘转过身，瞪了林石一眼，对史严说：“耍流氓。你是一伙的吗？”

    　　“请听我作个解释，行吗。”史严认真地说。“ 我是翻译兼导游。他们是……。”他想起外星人是特级机密，忙改口说，“他们是我国的客人，正在这城里观光，他们可能是有事要找姑娘。能否请姑娘听听。 我是世界语言研究院的翻译。”史严情急之下，拿出自已的工作证。

    　　姑娘不客气地说：“你们尽可以去观光好啦。不要缠着我。不然，我要叫警察罗。”

    　　史严耐心地又解释一遍。姑娘看看眼前的四个人， 只见刚才抓住自已的那人一脸的疑惑神色，不象耍流氓的样子，又听到那个年纪大一些的人说了一句什么， 那年轻一点的人又点头又摇头，也回答了一句。原来是古尔对李莫说：“真是安恬啊。但她说的话我们怎么就听不懂呢？”李莫应答道：“这太奇怪了。”

    　　他们这一对话和神情，解除了姑娘的顾虑。她转身对着能和她对话的史严问：“他们是外国人？”

    　　史严看看三人才回答：“是啊。”

    　　姑娘又问：“他们是哪国人？”

    　　“这……。”史严犹豫了一下，才回答，“是Ｄ国人。”

    　　“Ｄ国人？他们讲话我怎么听不懂呢？”

    　　“你懂Ｄ国话？”史严一惊，急中生智，忙解释说，“他们是Ｄ国人，但他们是在Ｔ国长大的。所以讲话就……。”史严心里祝祷着，对方该不会也懂Ｔ国话吧。

    　　“那他们讲话我又觉得耳熟啊。”对方紧追着又问了一句，“这不象Ｔ国话。”

    　　“这……。”史严又被将了一军，尴尬地站着， 正想着怎么办才能叫对方相信。最后他只好厚着脸皮说，“我的客人想和你谈谈。”

    　　姑娘也看出眼前四人并没有恶意，接着说：“找我谈谈可不能又追又拉的。”

    　　“实在对不起。”史严再次道歉。“我也是不知就里的。他们看到你就追上来啦。都怪我这个翻译没有当好。”

    　　这当儿，姑娘才把史严的证件还给他。她相信他们的话，态度才变得友好一些，并说：“好吧，我家就在这里，可以到我家里谈。”她引着四人转身进入一个院子。

    　　林石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姑娘。眼前确实是他的女朋友赵安恬，却怎么就不认识了。在一边的李莫和古尔也弄糊涂了。三人都在考虑着同样的问题。

    　　古尔一进姑娘家的客厅就发现了正面墙上一排镜框中有一个特照，忙指着叫李莫和林石看。

    趁史严和姑娘谈话时，林石走到镜框前，仔细地审视着，越看越激动，浑身的血液在加快循环。这张照片是他亲手给拍的标准照。他忙指着给李莫和古尔看，并说：“ 这照片是我亲手拍的，照片后面还有我写的签字呢。”

    古尔点头说：“我见过这张照片。”

    　　“我飞船上还有一张，是同样的。”林石声音开始颤抖起来。

    　　“奇怪，奇怪。”李莫却自顾自地嗫嚅着。

    林石忍不住拉过史严来，指着照片说：“这照片是我拍的。 ”一边说一边激动地连比带划着手势。

    　　史严费了很大劲才有所明白，是什么原因引起林石对那张照片的重视，就对姑娘说：“他们对这张照片感兴趣呢。这是你的照片？其实一看就知道。你长得漂亮又很上镜头。”他不禁赞美起来。

    　　“那不是我的照片。”姑娘笑着说，“那是我家的传家宝，是一个谜。已经传了十九代了，到我这一代。”

    　　“啊－－，呵！”史严惊讶之下，想起林石所说的话意。他不可置否地看着照片，过了一会才说，“ 这真是一个神话。不过，真有可能传了些年代，照片都发黄了。但说有十九代这么久远却不能令人相信。” 他想从姑娘脸上得到否定的答复，却听到姑娘肯定地说：“我从妈妈手中接过这张照片时，我妈就说了两句话：‘到你手上是第十九代了，你要好好地保存着， 一直传下去。’到底有多长时间，我也不清楚。但照片的秘密却是妈妈临终前才告诉我的。”她取下镜框， 正准备递给史严。

    　　林石插进来，迅速接过镜框，深情地注视着。林石指指姑娘，又指着照片，费力地说着话。

    　　而姑娘拼命地摇头。

    　　史严不解地问林石有什么问题。

    　　林石说了一大通话。史严仍不明白。

    　　姑娘好象了解林石的意图，对史严说：“他是要取下照片。”她接过镜框，取下钉扣，拿出照片递给林石。她这才发觉史严这个翻译不称职，心里顿生一丝疑问。

    　　林石立即翻到背面，先指着几行字给李莫和古尔看；然后拉过史严，一字一句指着念给史严听。史严似懂非懂。这一切姑娘看在眼里。她走过来，也学着史严的样子，打着手势要求林石再念一遍。林石又指着照片上的字一字一句地念起来。当念到中间一个字节时，姑娘用手指着要求林石再念一下，接着她也念了一下，她的发音相当准确。林石频频点头，重复地念了几遍。她证实了这个发音和字节对上了号，才转身对史严说：“我妈妈还留下一句咒语，说是有关这张照片的。就是刚才我所念的。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是背面上的字，原先我看不懂这些字　还以为是画符呢。”她念了一声，并指着上面三个符号给史严看。 在一边的林石跟着又念了一声，脸上绽开了笑颜，又点头又打着手势，频频指着姑娘。史严终于明白了林石说的是姑娘的外星语名字“赵安恬”三个字的发音。

    　　在边上的古尔自见了照片背面的文字后一直很激动，“总算看到自已熟悉的文字，我们的文字啊。” 他对李莫说，“我们是回到了地球。只是……。”他动了感情，说不下去了。李莫还用手摸了摸这些字迹， 他相信不久将解开这个令他们困惑的谜了。

    　　现在轮到姑娘激动了。她家这张传家宝的照片一直无人问津，现在这三个外国人却好象找到宝贝似的， 谜底将要揭开了。

    　　正在这时，保安处长匆匆赶到姑娘家。他了解一下眼前的情形后，对史严说：“他们对姑娘感兴趣， 可以把她借调过来，你也有个助手帮忙。我们得马上离开这个城市。我无意中碰到了基地指挥中心的监测员的儿子，也是我老同学的儿子。他在飞船降落的第三天就失踪了。原来是被外国特工绑架去了。昨天跑出来了，刚好碰到了我。这说明外国特工就在附近活动，也可能发现了我们的踪迹。我们准备连夜转移。”

    　　保安处长三言两语说明了用意，征得姑娘的同意后，就带着大家一起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