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 六 章

    自从知悉外孙小京找到之后，郝健教授的心情就逐渐轻松起来。他虽然还在为女儿的问题担忧，但一想到上次参加会议时首脑对待他的热情态度，又觉得不应该为这件事太牵肠挂肚。他开始到研究院上班了，继续整理他上次带回来的那些古代文物。

    这天早上，郝教授象往常一样，在早餐前要先看一会报纸。他随手翻着昨天的各类报纸和今早的京都晨报。他懂得如何浏览报纸，避免让一些杂碎的消息和无聊的文章占去太多的阅读时间。从第一版的要闻到第八版的生活杂事报道，他总是先筛选出一些重要的报道，然后才仔细去看。不过，晨报第六版上有一条触目的大字标题，引起了他的注意。这是一条空难消息。大型客机失事，乘客两百多人一起罹难。这是今年以来的最大的一次惨案。看罢他又感叹起来。科学技术发达了，人类能借助自然力为人类的发展服务。但如果使用不慎，一旦发生事故，人类就要遭受严重打击，造成重大的损失。这可能就是大自然对人类的一种报复手段吧。人与大自然的斗争，充满着生死的搏斗。他想，是不是人老了，一看到这类伤心的报道就要动感情。一到晚年才觉得生命的可贵价值，感叹人生的时间短促啊。

    他想到了小林姑娘在生活上照顾着他，工作上又成了他的得力助手。更让他欣慰的是他的得意门生许云。出国这么长时间了，也该回来准备整理这部有关古文经的书稿了。他高兴的原因还在于他老了，可能难于完成他所选择的研究课题，而这个学生跟他一起研究这个课题。他的事业后继有人了。想到这些，他不禁笑起来。

    早餐后，他正准备去上班。电话铃响，他又转身接电话。“我是郝健教授。啊。好。您好！呵…，呵…。”放下电话，他高声叫道，“小林，首脑召见我。快帮我叫辆车。”

    首脑在宽敞的办公厅里踱着步，一见郝教授进来，马上迎上来引教授入座，开门见山地说：“有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要请教您。您研究古代社会历史学，曾经到过恒古寺院研究古文字，是这样吧。”

    “是的。”教授回答，正惊讶着首脑这么直率问话。不过，一提起古文字，这可是他刚攻破的难题，他顿时来了精神。

    “您研究古文字有几年啦？能不能解读？”只听首脑又问。

    教授兴奋地回答：“有二十多年吧。现在基本上可以说是解读了，主要是看吧。”

    “能讲么？”首脑紧追直问。

    “发音可能不够准确。我都是根据资料猜测着试读的。”教授奇怪着，首脑怎么关心起古文字来呢。　

    “就是说，您能看懂古文字，也可以读一些。是吧。”首脑满怀希望地看着教授。当教授点头证实后，他满意地笑着说，“是这样，我国降落了三个外星人。这事您已经知道了。这事还与您有过关联。”

    一听到外星人，教授心里格噔一下，又是外星人的问题，他简直怕了这三个字了。只听首脑说：“请您不要介意。我说的是外星人的事件。我们与他们无法交流，双方语言不通，文字更不相同。昨天，外星人到了恒古寺院，看到了您曾经研究过的古文字。他们看得懂，并说这是他们的文字。”看到教授露出吃惊的神色，首脑打住话头。

    稍停，首脑才接着说下去：“外星人一直说他们是地球人。我们不能相信，因为他们拿不出证据。我们曾派一个语言专家和外星人在一起，向他们学习外星语言，目的是为了能与他们沟通交流。现在能就日常生活问题进行一些简单的会话了。现在外星人找到了他们的文字，以此证明他们是地球人。请您来就是为了与外星人进行交流。除您之外，还有人能解读古文字吗？我们现在是多么需要懂这种文字的人啊。”

    教授遗憾地说：“我选择研究古文字是一个非常冷门的课题。据我所知，只有我和我的学生两人而已。”

    “您的学生。他叫什么名字，现在哪里？”首脑迫不及待地问。

    “他叫许云。三个月前到赤道国考察去了。按计划最近该回国了。”教授回答。

    “我马上通知我国在赤道国的大使馆，把他召回来，协助您工作。”首脑马上拨通大使馆的专线电话，听了一会，然后声音低沉地对教授说，“很不幸。许云在昨天和我国的林业考察团同机回国，飞机失事了。已经找到飞机残骸，大使馆正在忙着处理善后事。”

    教授一听，“啊”地一声，直瞪着双眼，沉默了一会才说：“多好的一个年青人啊。我还在庆幸我的事业后继有人呢。想不到飞来横祸。”他不禁拿出手帕擦着眼泪。

    静默片刻，首脑才说：“事已至此。我们心里都很悲痛。但我们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啊。现在只剩下您一人懂古文字了。您肩上的担子很重呵。我们需要您与外星人沟通交流，帮助我们学习他们的高超的科学技术。”

    “对不起。上了年纪的人，容易动感情。首脑，为国家的利益，我会竭尽全力的。”教授平静下来后，就问，“外星人在哪里？我们什么时候去见他们？”

    “他们昨晚就到了京都，在宾馆里休息。现在已经来到了首脑府，在隔壁的会客厅里。对啦，还有您的外孙小京，听说他也能和外星人讲几句话。我们这就过去。”

    首脑引着教授进门。

    小京一见就马上扑上来抱着郝教授，叫着：“外公。”

    教授慈祥地扶摸着小京的头，疼爱地说：“乖孩子，回来了，你受苦了。”教授久久地端祥着小京。

    小京拉着外公的手，激动地把外星人介绍给外公。“这是李大伯，这是古爷爷，这是小林叔叔。”

    教授和三个外星人一一握手，禁不住审视起来。这三个外星人和常人一样，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可他们却能跨星际飞行，掌握着高超的科学技术，倍受首脑的关注。

    “教授，您好。”三个外星人紧紧地握着教授的手。古尔还夸了小京一句：“小京是个好孩子。”

    教授听到外星人的话，露出吃惊的神色。史严忙解释说：“这段时间来，我和他们进行沟通交流。现在，双方基本上能用我们的语言进行简单的会话。 还有小京也能讲他们的话，成了一个小翻译呢。”

    教授和宇航员卓越、高大庆、英花握手后，首脑就引着众人入座。

    史严介绍了外星人在恒古寺院发现古文字的事，然后对教授说：“我们也了解到您研究过这种古文字。这事说起来多亏小京在场啊，不然，我们一时还找不到您哪。我们需要您的帮助。”

    李莫立即把两本古文经书递给教授，并问：“教授，您懂古文字，能解读吗？”

    教授接过经书，翻了一下，就说：“我能看得懂。至于读嘛，也会一点。不过，发音上怕把握不准确。”

    教授指着一段古文经，试着念了一句。

    李莫听了马上坐到教授的身边，要求教授再念一遍。他听后，指着同一句的文字，自已也念了一遍，然后高兴地说：“教授，您发音还是相当的准确。不知您在无人帮助下是怎样解读我们的文字的。”

    “我是先研究文字的文意，然后自已揣度着解读。不知刚才我念的是否正确？”教授谦虚地说。

    “基本正确。”李莫肯定地赞扬，“真不简单啊。”他帮教授纠正了个别词的发音。李莫指着古文经念一句，教授跟着也念一句。

    不一会，教授很快就掌握了发音规律，能准确流利地读起古文经了。

    李莫笑着用自已的语言说：“教授，您已经能解读我们的文字了。我们很高兴，在地球上能找到您。您可以帮助我们解决很多问题。现在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您。”

    教授抬头看看首脑。他不知用什么语言和外星人对话比较好，在场的人大部份是不懂古文字的。看到首脑鼓励的眼光，他决定就用古文字语言与外星人对话。

    史严这时才感到自已在这项工作中忽略了十分重要的环节。为什么没有早些时候考虑到从文字上下手探讨一番呢。日常生活的简单会话一碰到专业术语就无法解决问题了。他一边后悔着，一边听着教授和李莫的对话，努力辨识着一些较陌生的词语。

    其他在场的人就听不懂了，只好连猜带测地观察着事态的发展。

    李莫问：“教授，还有人熟悉古文字吗？”

    “还有一个人。”教授回答。

    “真的？太好了。现在对我们来说，熟悉古文字的人越多越好。他在那里？”李莫追问。

    “他是我的学生。在前天不幸遇了空难，过世了。”教授有点伤感。

    史严听懂这些话，就向首脑等人作了翻译。首脑把空难的事也简要地说了一下。一阵悲哀的气氛袭过众人的心头，笼罩着会客厅。

    教授抬起头对李莫说：“不过，我现在心里还是高兴的。我的研究总算没有白费劲。现在，碰到了你们，可以证实我在这方面的研究价值。当初，我一个人在这个领域里爬涉时是多么艰难啊。有几次都想打退堂鼓了。历史的责任感促使我坚持下来了。”

    李莫感兴趣地问：“教授，您为什么要研究我们的文字，就是你们的所谓古文字呢？”

    “这说来话就长罗。”教授自豪地说起来，“我是一个研究古代社会的历史学家。我研究中发现，在新世纪前后人类历史出现一个中断层，前后历史衔接不上来。可发现的新世纪之前的少量文物又说明当时的社会是很先进发达的。却一直没有发现当时的文字材料。我在一次海底打捞中发现了一张装在瓶子里的不湿纸，上面有一些文字，对照了各国的文字后否定了它是现在地球上其他国家的文字。我觉得这文物有重大的价值。我就开始到处找这一类文字的材料，在我国各地的一些石壁上确实也发现了一些类似的文字符号，我拓版下来，积累了不少。后来，我无意中在恒古寺院里发现了相同的文字经书，寺院僧人称是古文经书，我发现了一个大宝库。就这样，我研究起这种无人问津的文字。算来也有二十多个年头了。

    “这种文字已经中断了。那您是怎样解读的呢？”李莫又问。

    “我先研究文字的意思，再根据字义解读音节。那些都是经书，很讲究发音，其中有祥细描述怎样发音的各种口型。我就是这样摹仿着口型来揣度发音的。”教授滔滔地讲述着他的研究经历，“我研究古文字是为了解开历史脱节的问题。可我人老了，正愁在有生之年难于解决这个问题，我的学生许云选择了我的研究课题，我正庆幸着后继有人呢。想不到他……。”教授说着说着又涌上一阵伤感。

    李莫听罢，为教授的探索科研的精神深深感动着。科学研究的道路是多么坎坷，多么寂寞，又多么漫长，需要科学家有惊人的毅力才能坚持下去。他想到了他们三人的宇宙探险，就很有感触地赞叹起来。

    古尔插进来说：“这段历史中断了。难怪我们与你们接不上号呢。”

    林石却悲伤地叹着气。他想起了前后两段罗漫谛克的爱情史，中间也象人类历史一样出现了中断，留下了一段空白。他不仅在怀念着他的女朋友赵安恬，同时也想起了新近认识的银杏姑娘。

    李莫关心地问：“教授，您所说的问题能解决吗？”

    “能。今天看来是能解决的。”教授自信地说，“从你们的身上我找到了突破口。请你们谈一谈你们是怎么认识我们的古文字的。你们的星球上为什么会学地球上的古文字。”

    李莫笑着说：“你们这些古文字却是我们所熟悉的文字，是我们的母语文字。我们也是地球人。不过，不是现在的地球人，是很早以前的地球人。我们是你们的祖先。我们到宇宙探险回来，想不到地球全变了样。语言不通，文字不同，我们和你们联系不上了，我们仿佛降错了地方，降到了一个陌生的星球上。”李莫神色严峻的看着教授。

    古尔又补上一句：“我们象是回到了我们的远古时代去的一样。”

    “不知为什么你们却变得这样的落后。按正常的规律发展，你们应该是比我们先进发达的啊。”李莫说。

    “落后？不！”教授口气强硬地申辨着回答，“我国的科学技术在世界上是最先进的。我们已经在进行航天飞机的发射实验。”

    “航天飞机是什么？”古尔诙谐地反问着。

    “就是飞向太空的飞机。”

    “能飞出太阳系吗？”古尔又追问。

    “啊。只能飞出地球，还不能到达太阳系的其它行星。这是下一步的事罗。”教授回答。

    李莫说：“可我们飞出太阳系，飞过几个大星系。考察了Ｘ星座、Ｙ星座，一直到达Ｒ星云团的附近。整整飞了五光年时间呵。我们还绕道考察了Ｔ星系的几颗小行星，然后才返回太阳系，回到了地球。前后用去了十光年的时间。”

    “啊。真不简单。我们还不知道要过多长时间才能达到你们这种水平哪。”教授赞叹着。想起他们是到宇宙中探险的宇航员，他不禁回头看看卓越三个宇航员。

    根据教授的要求，李莫和古尔两人描述了他们那个时代的社会状况。人类拥有先进发达的高科技，开始有了电脑驾驶的自动汽车，已经能生产智能机器人，机器人开始进入家庭劳务领域。也有了激光武器，还能生产光速火箭，更主要的成就是人类掌握并运用各种各样的场，磁场、电场、重力场以及形式多样的质场。

    最后，教授说：“你们确实是一个高度发达的社会。可是，在同一个星球上，你们那时代是先进发达的社会，现在我们却是落后的社会，这两者之间一定出现一个大的转折时期。我研究历史，就是要寻找这里面的原因。据推测，在你们去探险后，可能在地球上发生了一场巨大的灾变，导致地球文明中断。”

    “文明中断，也不至于变得这么落后啊。”古尔叹着。

    教授象猜到什么似地感叹着说：“可能是地球上爆发一场核大战，彻底毁灭了人类文明。”

    一阵长时间的沉默。李莫、古尔、还有林石，三人都在拈量教授所说的话有多大份量。

    李莫思索着说：“我们那时代，已经有两百多年没有出现战争了。虽然有国家的存在，但我们有一个国际性的组织叫联合国，在协调国家之间的问题上发挥了巨大的作用。爆发核战争的可能性不大。”

    “据我所知，人类历史是一部斗争史。人类在斗争中发展起来。先是人与自然的斗争。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随着社会文化的发展，这种斗争慢慢地扩展到人与人之间来，演变成了战争，成了人类的自相残杀的方式，而且规模也越来越大。”教授侃侃地谈起来，阐述着战争与人类历史的相互关系，“在一定的科学技术的前提下，战争对人类文明带来本质上不同的影响。我们现在只是预测的理论。以高科技即以核能的掌握利用为标界线，在这之前的战争，可以解决人类生产力发展的推动问题，促进社会向前发展，每经过一场战争，人类文明、社会组织、科学技术都将引起巨大的变化；到了核能阶段，战争因科学技术的发展，武器威力成百倍增大，一爆发战争，就给人类带来毁灭性的破坏，从而导致人类倒退了。你们说是不是这样？”末了，教授反问着李莫三人。

    一阵静寂。古尔说：“就是说，核战争是导致人类文明倒退的真正的罪魁祸首，才造成我们与你们不能衔接起来的这种状况。不过，也不应该相差这么大啊。”

    教授想了想才说：“可以这样假设，毁灭性打击后，城市、乡村、高科技都遭破坏了，人口几乎灭绝，地球上到处是一片废墟。只有边远地区仅存的少数人振奋起来，重建人类文明，才有今天这等规模。子孙虽不肖，却能不气馁的发展。这种精神也是很值得钦佩的。要在一个星球上重新进化出新的人类文明是需要多么漫长的岁月啊。”

    “是啊。是啊。”三人不禁跟着感叹起来。

    李莫说：“我们好象是明白，又好象不明白。战争对我们来说，好象已成了遥远的历史。我们生活的年代就没有战争啊。我们这艘宇宙飞船就是各国科学家把各种最先进的科学技术融合起来的产物，是一个智慧的大结晶。”

    “我的问题解决了。我相信你们是地球人，是很早以前的地球人，是人类的祖先。我也弄清楚了我的问题。我终于把中断的历史衔接起来。不过，这是一种嘲弄人的衔接。上帝与人类开了一个大玩笑。”教授如释重负地呼了一口气，笑着看着李莫、古尔和林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