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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笑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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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作者:刀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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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陈占全的病是彻底地好了,但性情似乎也彻底地变了,以前,他每天除了吃饭,便捧个书本,二十来岁的人了,对家里的事从来是不闻不问,父亲很少吩咐他做什么事,也不相信他能做好什么事,说他是书呆子,甚至后悔让他读私塾,还说要把那些“闲书”烧了。现在不用去烧了,陈占全已把所有的书都束之高阁,看都不看一眼了。

    大院的人,具体说就是陈福,为儿子的康复高兴没几天,紧接着又为儿子这番变化,添上了新的忧愁。

    陈占全内心深处,已埋下对日本人仇恨的种子,他想报仇,又不知如何去报仇,所以心情非常苦闷,便常来桂花的坟上,寄托哀思,暗表心迹。

    桂花虽已名为陈家的儿媳,但按关东习俗,夫君尚在,她的坟只能暂埋在陈家老坟旁边,待夫君百年之后,方可合葬。

    冬去春来,桂花坟上的草枯黄又绿。

    陈占全每次来坟前,便坐上一阵,他与桂花未拜天地,不曾同床共枕,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但她那活生生的影像却常在此时浮现出来,他原本就没有过份的奢望,只想婚后,有娇妻陪伴着静静地读书,他也就心满意足了,而今桂花却长眠在地下,阴阳两界,一切都成为梦幻……

    玲子妈心疼儿子,又劝解不开儿子的愁思,只能跟丈夫唠叨,让丈夫想办法:

    “他爹呀,这二全总往坟上跑,是不是中啥邪了?我真怕他再犯啥毛病啊!”

    “天生就是个没出息的货,他去坟上坐着,那桂花就能活过来?不管他,他愿意坐着就坐着,我看他坐到啥时侯是个头儿。”陈福说起二儿子就来气。

    “你呀,别说这气话了。”玲子妈思忖说:“要是让二全不想桂花,咱们赶紧张罗再给二全娶个媳妇,用喜事冲一冲,那一片云彩不都散了?”

    陈福翻了老伴儿一眼说:“你说得可轻巧,这媳妇说娶就娶啊?上哪儿能遇到那么合适的?”

    “咱们不会多找几个保媒的,四处寻摸呗。”

    “你净说些混话,咱们老陈家小子娶媳妇从来就不用保媒拉纤的,这你也不是不知道。”

    “那你说二全的事咋办,总不能这么啷当下去吧?”

    “冷手抓热馒头,你这不是逼人吗!”

    陈福嘴这么说,心里何曾不急,他也早有这个想法,可二全一病半年多,谁家好姑娘肯嫁个病秧子,现在儿子病好了,确有媒人上门,他又信不过,总不能因为着急而随便娶一个进家啊,这有悖他立下的规矩,也不是他的性恪。

    玲子妈劝说着:“他爹,要不你和二全唠唠,孩子听你的……”

    陈福哼了一声说:“你生的儿子,啥性情你还不知道?这个犟种,我跟他说也是个生气。”

    “那也不能不管啊……”

    陈福想了想说:“我看他和他嫂子挺对脾气,你让大媳妇儿劝劝他?你呀你呀,啥事儿都得指望我。”

    “你是当家的,我不问你,你还不跟我跳老虎神儿?”

    陈福冷下脸。

    玲子妈不敢出声了。

    这日,玲子妈和秀英抱着狗子来到二全的屋里。

    陈占全对嫂子一向是很敬重的,对侄子和侄女也颇为喜爱,他上前接过刚呀呀学语的狗子,用长出胡须的下颏亲昵狗子的小脸,痒得狗子咯咯直笑。

    三人借逗笑孩子说了阵话。

    秀英趁机转八正题。试探着说:“二全,嫂子给你介绍个对象啊?”

    陈占全眼睛向上翻了一下,愣怔说:“对象,啥对象?”

    秀英一笑说:“就是媳妇呗。”

    陈占全情绪一下低沉下来,喃喃说:“媳妇……我的媳妇已被日本人杀死了。”

    秀英轻声说:“是啊,桂花走了快一年了,二全啊,人死不能复生,你才多大岁数啊,也不能总这么下去呀!”

    玲子妈说:“孩子,前半年你病着,家里不好张罗,现在你好利索了,咱们赶紧再娶一房,你不着急,我和你爹还着急抱孙子呢。”

    秀英说:“二全,你要是信得过嫂子,我明个儿就回我娘家,我们那疙瘩儿好看的姑娘多的是,我保准给你挑一个百精百灵,比桂花还俏皮的俊人。”

    陈占全走到窗前,怔呆地望着外面。

    玲子妈以为儿子活心了,进一步说:“你爹也说了,这回要是选定人家,先让你相看,只要你看中,八字相配,属性不克,家里就给你办置。”

    秀英欢喜地说:“妈,我爹他真这么说了,太好啦,二全以前就说想自己找对象,这回可称心如意了。”

    陈占全说话了,声音悲戚而又冰冷:“妈,嫂子,你们就别操心了,我不想再成家了。”

    玲子妈和秀英都愣住了。

    陈占全接着说:“桂花已死,我的心也死了。”

    玲子妈心头一沉,颤声地说:“孩子,妈知道你还想着桂花,可你才二十出头儿,能打一辈子光棍吗?再说了,你总这么憋憋屈屈,妈看着你这样,心里也不好受啊!”

    陈占全说:“妈,你别说了,桂花是让日本人杀死的,我不想法儿给她报仇,就又娶一个,那我还算个男人吗?”

    玲子妈又是一惊说:“报仇?日本人多蝎虎啊,你爹见他们都打怵,你跟他们斗,那不是拿鸡蛋往石头上磕呀!”

    秀英婉转地说:“二全,你恨日本人,想报仇,嫂子不说啥,可你不能耽搁娶媳妇啊,这也是个大事啊!”

    陈占全脸色凝重地说:“我已在桂花坟前发过誓,大仇不报,终身不娶!”

    玲子妈咽声说:“二全……”

    陈占全转身向外走去。

    玲子妈想去追,被秀英拽往了说:“妈,你还不知道二全的性子,他有这番心思,一半时怕劝不开,慢慢来吧!”

    玲子妈一屁股坐在炕沿上,落下泪。

    陈福不用去问,一看老伴儿满脸愁容,便知道老伴儿在儿子那儿碰了钉子,若搁他以前的脾气,非痛骂二全一顿,可二全大病初愈,他不忍心,唉!他现在拿这个二儿子真是没有办法,就象手捧着一块沾了灰土的豆腐,吹不得打不得啊。后来有一件事情,使他意识到,他这个二儿子所作所为越来越“离谱”了,他再不严加管束,不但二儿子要遭至杀身之祸,甚至给大院惹来灭顶之灾……

    陈占全做梦都想报仇,但如何才能报仇,他又感到茫然,凭一腔热血,杀几个日本人,他自认有这个胆量,可单有胆量就行吗?杀人是要用枪的,就说山里那些与日本人抗争的好汉,那一个不都有着马背上和枪头子的功夫,他扪心自问,自己有这个本事吗?记得前些年,父亲说为防胡子,让家里人,尤其是男人都学会摆弄枪,他不屑一顾,认为那是匹夫之勇,现在枪提手上,不要说打,端上一会儿便胳膊发酸,他似乎才知道什么叫手无缚鸡之力了。不过,他有个不服输的性格,为了报仇,他咬着牙偷偷地苦练。

    这事儿只有山虎知道。

    陈占全独自练枪不得要领,他找来山虎,让山虎教他,在他看来,虎父无犬子,梁大爷儿在山里是有名的神炮,山虎一定会得到父亲的真传。

    山虎在玲子那儿见过这种匣子枪,他接过陈占全的枪看了看,又还给他,也不知是推托,还是真的不会,他说他只打过洋炮,这玩意摆弄不明白。

    陈占全失望地说,要是梁大爷儿在这儿就好了,他说他想去找梁大爷儿学一身报仇的本领。

    山虎同情他这位三哥,来大院这么长时间,他知道大院有很多规矩,父亲走时已嘱咐他,啥事儿都要听叔的,他看出三哥是背着叔练枪,他怎敢……再说父亲也只让他教三哥练练腰,提提气,他几次说起这事,二全却说他当务之急是学好枪,他认定只有枪法好才能报得了仇。

    陈占全虽报仇心切,且也有理智,怕给家里惹来麻烦,不敢张扬,在后院菜园子找了一块空地儿,扎了一个人形草靶,又不知从哪儿寻来一身日本军服套上,冷眼看去,真象是个日本鬼子。说来也怪,当站在这个“仇人”面前,他端着枪全神贯注,练多长时间也不觉得累,竟管不能实射,自认臂力和枪法都大有长劲。

    这日,陈福来到后院,转了一圈,心血来潮,想看看青菜的长势,便拐进菜园,走过几垅地,抬头发现墙角处立个“日本兵”,他吓了一跳,再仔细一看是个草人,他三步并两步走过去,忙把草人放倒,心禁不往地“砰砰”乱跳,用草靶人形吓唬飞鸟家禽,免得糟蹋庄稼,这是常有的事,可用这“日本兵”来干这个勾当,这要是让日本人,不,就是特搜班知道,不说你是反满抗日,也治你个对日本人不尊不敬之罪。这是谁弄的,他是不想活了咋的?陈福喊来看菜园子的老马,大发雷霆。

    老马是个跑腿子,生怕被赶出大院,支吾半晌,递出了陈占全。

    陈福一愣问:“二全?他整这玩意干啥?”

    “他……他说当靶子,练枪。”

    “练枪,练啥枪?”

    “我也说不准,反正他总用枪在这小日本面前比比划划的。”

    “啊!”陈福想到了什么,打了个冷战,怪不得他不想再娶媳妇,原来是……

    老马说:“老掌柜,这事可真不怨我呀,我也劝过他……”

    陈福忙说;“我不怪你,我不怪你,这事别人知道不?”

    老马摇头说:“没谁知道,二全就一个人来。”

    “好,你赶紧把这个靶子烧掉,这事对谁也不行说,听见没?”

    “老掌柜,你放心,我在大院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这事儿咱还不明白?”老马连声说着,扛起草靶要走。

    陈福说:“就在这儿烧。”

    老马复放下,从陈福手接过火柴。

    陈福一直看着草靶燃尽,又嘱咐老马几句,匆匆回到自己房里,烟袋往炕桌一摔,气急败坏地让玲子妈去找二全。

    玲子妈见陈福脸都变了色,没敢问,不得不叫来二全。

    陈福没待儿子进门站稳脚,劈头盖脸骂说:“好你个王八羔子,我问你,你到底想干啥?”

    陈占全愣怔怔的,不知出生了什么事。

    陈福以为儿子在跟他装傻,更来气了,抓起烟袋就要打。

    玲子妈奋身上前,挡住陈福说:“孩子咋惹你了,你说骂就骂,说打就打呀?”

    “你让他自己说,他都干啥了。”

    陈占全嘟哝说:“我咋的啦?我干啥了?”

    “那后菜园子是咋回事儿?”

    陈占全这才明白父亲的怒火是从何而来,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对答,耷了下头。

    玲子妈不解地问:“后菜园咋了?”

    陈福骂说:“王八羔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日本人和特搜班想找楂儿还找不到,你整个那玩意,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玲子妈问:“这是唱的那出戏呀?”

    陈福说:“聋三拐四的,你少在这儿跟着打岔。”

    玲子妈又转向儿子说:“二全,不是妈说你,你也老大不小,咋总惹你爹生气呢。”

    陈福不住地骂说:“你个惹祸根苗的东西,成天象霜打了似的,这么大了,不想干点啥,净捉摸些没用的,我看你是闲的,打明儿个起,你跟你哥学着收帐去。”

    陈占全本不愿意,内心惧怕父亲,不敢说什么。

    陈福提高嗓门说:“听见没?”

    陈占全低声说:“我也不会呀。”

    “不会?那你不会学吗?”

    玲子妈忙说:“行啦行啦,让他将息将息身子,过一阵子再学吧!”

    “老东西,你就这么惯着他吧,等他给你惹出大祸,你就直眼了。”陈福这么说,也意味着气消下几分。

    玲子妈趁机对儿子说:“你回你屋吧,叫你嫂子上我这儿来。”

    陈占全怏怏地走了。

    玲子妈有心想问后菜园子的事,又怕再勾起陈福的火气,便敛往口,装了一袋烟递过去。

    陈福回身上炕,盘腿坐着,闷闷地抽着烟,想起那人靶子的事,他还有些后怕,这是他发现早,要是传出去……是的,他已教训了儿子,儿子真的能听从他话吗?若是以前,他不怀疑自己的威严,可对这个二儿子,尤其在二儿子受了刺激和伤好以后,他越发有些摸不透这个二儿子的性情了,甚至他觉察出二儿子有一种特殊的变化,具体变化在哪儿,他也说不清,内心深处总隐隐觉得有什么不祥的事儿要发生似的……

    陈福的不祥应验了,不过这不幸没落在二儿子头上,而是应在女儿陈玉玲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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