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作者:刀客
第十五章
瘦子讲完哈哈大笑。
山虎也跟着大笑说“大当家的,你真行啊,这么说,咱们的绺子就是这么拉起来的?”
镇三山嘿嘿地笑说:“有骨头不愁肉,两三年的工夫,咱们这不也是一队人马了。说来说去,都是大伙儿帮衬,眼下又添了你这个虎将,这日子就更好过了。”
山虎自此对镇三山更加敬重,但敬重和想念大院,不,应该说想家、想父亲是两回事,细细算来,从去年冬天到现在,半年未看到父亲了,想必他老人家还不知道他的儿子已当了胡子,在这方面,他到不担心会遭到父亲的责备,因为他知道父亲是个明事理的人,父亲历来对绿林中人刮目相看,说吃这碗饭的人大多是被逼无奈的好汉,并与不少绺子当家有交情……
“老三哪,你就别惦记家了,我跟你说,你入绺子的事,要是让官府摸着影儿,对你老爷子也没好处啊,过些天,你真想得厉害,就偷着回去看看吧!”
一次,三人喝起酒,镇三山见山虎又是愁眉不展,说出了这句话。
山虎苦笑说:“大当家,你就不怕我一去不回来?”
镇三山叹声说:“留人留不住心啊,你真不想回来,是你心里没你这两个哥哥,咱们那香也就算白拜了。”
山虎低头沉思不语。
镇三山说:“老三啊,哥哥也是明白人,要是我没猜错,你除了想家,还有别的心思吧?咱们都是磕过头的人,你有啥儿你就说吧,别闷在心里,憋屈出病来。”
山虎一是喝了点酒,二也觉得这是个机会,便说:
“大当家的,二柜,你们把话都说到这份儿了,我要是再瞒着你们,我就不是人了,我……我跟你们实说了吧,我不是陈家大院的人,也不是玲子的亲三哥。”
镇三山正啃着一个鸡腿,停住口,愕然地看着,以为听错了。
瘦子也愣住了,结巴地问:“那,那你是谁呀?”
“我……我姓梁……”
山虎见话已挑明,心中豁然地坦荡了,索性都讲了出来,从父亲与老掌柜陈福的交情,到自己是如何去陈家大院,最后说到来帽儿山……
镇三山好象第一次见到山虎似的,审视半晌,把嘴里的鸡肉吐到地上说:“这么说你是神炮老梁头的儿子?”
山虎说:“是啊,大当家认识我爹?”
瘦子说:“在山里打着吃的,那有不知道老梁头的?”
镇三山眼里闪出复杂的光色,最后沉下脸,把鸡腿往桌上一扔,起身走了。
“老三啊,你呀,你呀,你咋不早说呢。”瘦子说完也走了。
山虎一个人呆坐着,心里禁不住又胡思乱想,镇三山面呈不悦,是因为他的欺骗?还是与父亲有什么过节?不过,据他所知,父亲是很少与人结仇,更别说是绺子上的人。不,不会的,听瘦子那话,也就是埋怨而已。唉!管他呢,反正话已说出了,他就等着镇三山发话了,有一条他心中有底,无论如何,不会危及到他的性命,毕竟都是拜过香的弟兄。
接下来几天,镇三山似乎有意躲避着山虎,常一个人“闭目养神”,脚丫子也不搓了。
山虎问瘦子,瘦子也闪烁其辞。
这天晚上,镇三山和瘦子叫来山虎,三人来到外面空地,那儿已摆好桌子,上面的香炉插满九柱香。
夜空上一轮圆月。
镇三山闷声闷气地说:“老三啊,东西都摆整齐了,你拔香头子吧!”
“大当家的,你,你这是……”
山虎虽没在绺子久住,多少明白绺子的规矩,“拔香头子”表示是退伙不干,要与“挂柱”一样,有个仪式,一般选在当月十五左右,月亮出圆、星星出齐,摆上香案。常言说,上山容易,下山难,想拔香的,除非家里爹妈、老婆、孩子出了大事,经绺子“踩盘”确认后,方可“拔香”,大掌柜在仪式后说:“兄弟走吧,啥时侯想‘家’,再回来‘吃饭’!”
退伙人说“谢大当家的!”
“来人哪,给兄弟拿盘缠!”
“顺当,顺当!”
退伙人揣一些钱财便可走了。
若无故“拔香”,大当家要把帽子扣在桌上,二柜对退伙人说:“难为你跟队这么长时间,给你个走法吧!”
众胡子上前,割下退伙人耳朵或挖掉眼睛,重者剁下生殖器。
山虎面不改色,盯看着镇三山。
镇三山说:“老三啊,你别多想,我早说过,咱们绺子没啥讲究,起初咱们哥三个拜了香,今个儿,我跟老二合计了,想让你顺顺当当下山回家,再拜一次,把香拔了,山不转水转,日后真碰着面,也算是朋友吧!”
瘦子恳切地说:“唉!说心里话,我和大哥是真舍不得你走啊!”
镇三山仰头长叹,清辉的月光下,那张粗犷的脸,布满了悲凉的惜别。
山虎心头一热,颤声地说:“大当家的……”
“老三,拔香吧……”
镇三山嗓子有些沙哑了,要知道,他作出这样的决定是很艰难,甚至是痛苦的,以他本意,他舍不得放山虎走,相处多日,他越发的看出山虎不但功夫好,为人坦荡、仗义,绝对是条汉子,有这样人在绺子里,对他镇三山称得上是如虎添翼。可是在山虎说出真实身份后,他蒙了,自知是留不住这个人了,原因很简单,山虎不是陈家大院的人,他想利用山虎搭上陈家,指望日后陈家救急,已是不可能的了,还有一点就是,山虎是山里远近闻名的老梁头的儿子,一想起老梁头,他隐隐有点后怕,当初,他要是真杀了山虎,那老梁头不要说找来几个绺子做帮手,就凭老梁头一杆洋炮,为儿子报仇,取他性命也是早晚的事。基于这些,他考虑再三,与其留不住山虎的心,不如高高兴兴让山虎离去,也不枉朋友一场……
仪式过后,一个崽子拿来小皮口袋,递给山虎。
山虎打开一看,是赎玲子时带来的那十根金条,他愣住了说:“大当家的,这是咋说呢?”
镇三山说:“兄弟,多少是这么个意思,你带回去,就当是我和老二孝敬老爷子的。”
山虎说:“大当家能让我下山,我感恩不尽了,这东西我说啥也不能收。”
镇三山说:“咱们是一个头磕在地上的弟兄,你要是见外,是不是打算从今后就不再来往了?”
“不是,不是……”
瘦子说:“老三,大哥都说这话了,你再外道,可就不对了。”
“大哥,二哥,我啥也不说了,别看我拔了香,我心里有两位哥哥,日后要是用得着我山虎,我要是说一个不字,我就不是条汉子。”山虎说完,跪倒在地,流下眼泪,这一阵子,不说是度日如年,也是做梦都想飞下山,而今真的离去,一种惜别之情油然升起,这大哥、二哥,也是发自于肺腑喊出来的。
镇三山、瘦子忍住泪上前扶起山虎。
……
山虎讲完,天快亮了。
屋内寂静无声,玲子妈早和秀英带孩子回房歇息了。
玲子始终站在山虎身后,不知是被山虎的情绪感染的,还是被镇三山的仗义所感动,反正那长长的睫毛上挂满了晶莹的泪珠。
陈立全一拍桌子说:“好,这镇三山是条汉子,山虎,你和他的头没白磕。”
陈占全兴奋地说:“象镇三山这样的人,要是能打日本子,该多好啊!”
陈福瞥了二儿子一眼,感慨地说:“人过留名,雁过留声啊,说来说去,还是你老梁大爷儿有威望啊,你们要记着,做人就得象你老梁大爷儿,讲个义字和信字,听见没?”
在座的都是晚辈,齐声答应。
陈福又说:“山虎啊,这镇三山有仁有义,咱们不能忘,赶明儿个得想法回报回报人家啊!”
“哎,我听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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