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山虎和黑头出没于山林，基本不常在白毛妈家留宿了。

    小白毛每次见山虎，都怯生生地问山虎去哪儿了，什么时侯再回来。

    山虎真想还象小时侯似的哄骗她，可一看那双清澈无比的大眼睛，他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白毛妈不问，她不是不关心，而是她太了解与她相好多年的老梁头和他的儿子了，她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她也知道她阻拦不住，那么她只有在心里默默地求神灵保佑了。

    山虎不是粗心蛮干的人，近来，他与黑头经常扮成打猎的，在日本人的矿山周围转悠，查看地势和日本人活动的规律。

    这里还没有正式开采，矿山的范围已圈完了，并钉上当地百姓禁入的警示牌子，擅闯者格杀勿论。在一个较为平坦的沟趟子里，用铁丝网子拦起个大院，有十几栋简易房，里面住有先期进来的勘探、测量的技术人员，还有以小野为首的数十人的守备队。大门口，昼夜有日兵把守，依山处，还搭起一座了望台，有哨兵居高临下，四外探看。

    山虎和黑头隐在远处，前后看个遍，首先确认出那个是小野，那个是翻译官，其实这并不难，小野整天挎着指挥刀，在院子里吆五喝六、耀武扬威，翻译官戴着眼镜、说的是中国话，认准目标后，山虎与黑头几经商量，定在夜间行动，但从正门突入，需先摸掉哨兵，这都在望台的视野之下，看来只能从铁丝网钻进去，而后爬到望台上……

    这天的后半夜，天空没有一颗星辰，黑幕罩住了山峦。只有嗖嗖的冷风，掠过树梢，发出尖厉的声音。

    山虎与黑头各自都是短打扮，把马勒上嚼子，悄没声地来到早已探好，距日本人住得极近的僻静处，拴上缰绳，两人向前爬去，在铁丝网边，山虎示意黑头停下，俯耳说：

    “记住，我枪不响，你不能打。”

    黑头点点头。

    山虎的手抓住铁丝，用力一折了，很快折断几根，分挂在两边，露出半人高的洞口，他弯腰进去，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黑头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他也是动过刀枪的人，但类似这样危险的事儿，他还是第一次干，要知道，里面可是如狼似虎的日本人啊，万一……他握着匣子枪的手都出汗了，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前方……

    山虎是艺高胆大，他飞快地来到了望台下，抽出腿插子，叼在嘴里，蹑手蹑脚，顺着木梯，向上攀去，在接近台上的入口，他探头向里一看，见一个穿棉大衣的日兵，坐在木板上，怀抱棵大枪，昏昏欲睡，山虎手搭在上边，纵身一跃，准确在落在那日兵眼前，没等那日兵睁开眼睛，山虎左手已掐住他的喉咙，右手的刀轻轻一挥，一股腥血喷到木墙上，日兵连声都没哼出来，头一耷拉没气了。

    黑头是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耐心地等待着……

    山虎下一个目标是那个戴眼镜的翻译官，为什么首选他呢？山虎既然为父报仇，就要让小野死的明白，可是他不会日本话，无法告知小野他是谁，那么只能让眼镜来翻译了，还有，在山虎看来，这个眼镜是带领小野杀父亲的凶手，同样是不可饶过的，这些天，他已看准了眼镜和小野住的是那间屋子。

    眼镜昨晚又陪小野喝了阵酒，回到住处，连衣服也没脱，一头扎在炕上，象死猪似的睡着了。

    山虎猎着腰，顺着墙根，来到眼镜住的后窗下，侧耳倾听，里面传来鼾声，他用刀拨开窗插棍儿，轻轻推开，跳进去，走近炕边，一把按住眼镜。

    眼镜觉出疼痛，从睡梦中醒来，透过镜片，见眼前有个蒙胧的身影，他脑子还昏沉沉的，以为是自己人呢，问说：

    “谁呀？”

    山虎低声说：“闭嘴，动我打死你！”

    眼镜大惊，下意识想叫，脖子已被卡住，连个啊字都没喊出来。

    山虎从炕上的被子撕下块布，塞住眼镜的嘴，又从后腰拽出绳子，把眼镜手脚捆绑好，随后往肩上一甩，象扛柴禾似的，跳出后窗。

    黑头紧张的注视着，他知道只要里面枪不响，那就是山虎得手了，可这么长时间了，还不见……恰这时，前面出现了黑影，不用问准是山虎回来了，他半蹲起来。

    山虎来到铁丝网边，把眼镜递出来。

    黑头惊喜地悄声问：“整来一个？”

    山虎也悄声地说：“你把这小子先弄到那边，捆到马上，完后再回这儿等我。”

    黑头夹起眼镜往回就跑。

    山虎再返回去擒小野，就没那么顺利了。当他在小野的窗下，听里面没有动静，他以为小野睡实了，跳进去后，用手一摸，炕上铺有被褥，却无人，山虎心头一沉，莫非摸错了屋子，还是小野临时换了个地方？山虎一时也懵了，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了，挨间屋子摸那是不可能的，若是等以后再来，眼镜已不见了，肯定要引起日本人的警觉，山虎好不懊丧……

    突然，外面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房门“吱咔”一响，山虎闪身隐在门后。

    一个穿着白色内衣内裤的人，跌跌撞撞进来，走到炕边，欲往被子里钻。

    山虎一眼就认出了，此人就是小野。

    原来小野是起夜出外撒尿去了。

    山虎箭步上前，挥掌照小野脖颈砍下，他没使出十分力气，只是想把小野打昏。

    小野只觉脖后一股凉风，随即摔倒没了知觉。

    山虎胡乱地把小野捆上，提起来，还是从后窗跳出，当他拐过墙头，不想小野被风一吹醒过来了，睁大恐怖的眼睛，哇哇的大喊起来。山虎吓得手一抖，险些把小野扔在地上，再想去堵小野的嘴已来不及了。

    凄厉的叫声，如狼嚎似的，惊破了寂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