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黑头踢了眼镜一脚说：“你他妈的发啥愣？把这话说给这个小日本听。”

    眼镜连忙用日语对小野说了一半，蓦地意识到自己的命也要没了，忙转向山虎说：

    “梁大少爷，你家老爷子可不是我杀的，我……我当时拦没拦住，这小日本他根本不听我的话呀。”

    山虎说：“少废话，你不是块好饼，要不是你领着，小日本子能找到我爹？”

    眼镜指天划地地说：“我跟着去了是不假，可要不是那个人领着，我们也不知道你爹住在哪儿呀。”

    山虎一怔说：“你是说有一个人领着，那人是谁？”

    “我也不知道他姓啥叫啥，是特务队找来的，听说这个人也在那个屯了里住。”

    山虎急切地问：“那你没看见那人长啥样儿吗？”

    “黑咕隆冬的，我也没看清啊，那人指完你爹住哪儿就躲开了。对了，他还说不让伤着那个住家的人，怕屯子里的人找他麻烦。”

    山虎恨不得此时此刻也把那个告密的人也抓来，要不是他，父亲也许不会……可是如何能找到那个人呢？唯一的希望就是从眼镜嘴里……他抽出枪，顶在眼镜的脑门上说：

    “你要是能说出那个人是谁，我饶你一条命，不然的话，我就……”

    眼镜又磕起头来，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说：

    “梁大少爷，都到这时侯了，我还能不说吗，我……我是真没看清啊，我只听说是特务队给了那人不少的大洋和大烟，我就知道这些，我要是敢撒谎，我一家老小不得好死……”

    山虎有些泄气，也有些半信半疑，莫不是眼镜为了活命，编出这套谎话？既然问不出实话，那只能先收拾这两个家伙了，想到这儿，他推开眼镜说：

    “那你就等死吧！”

    眼镜不住地哀求说：“梁大少爷，你听我说，我……我也是为了养家糊口，才不得不给日本人当通译，我早就听说你家老爷子那是出了名的好人啊，我跟日本人说了，可是他们不听我的，我要是瞎白话，天打五雷轰。”

    山虎恨恨地说：“花舌子，你骗鬼去吧！”

    黑头也说：“可不是咋的，让我说，你小子比他妈的日本人还可恶。”

    小野扭头骂了眼镜一句，随后闭上眼睛，大概他也知道死期来临了。

    黑头小声地对山虎说：“动手吧！”

    山虎说：“这是清静之地，不能让这两个家伙弄脏了这块地方，走，把他们拉到那个山崖边去！”

    小野听不懂这些话的，但看得出他内心恐惧了，挺跪着不敢动弹。

    眼镜扑上来，抱住山虎的腿哭求说：

    “两位大爷开恩，饶小的一条狗命吧，我……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我再也不给日本人做事了，你们要杀就杀他吧，我……我跟你们说，这个小野不是个东西，他杀了老鼻子中国人了，这么着，你们把枪给我，我……我替你们蹦了他。”

    山虎一脚踢开眼镜，对黑头说：

    “把他俩儿拖走……”

    黑头应声上马，弯腰提起眼镜，打马向山崖奔去。

    山虎在马上，揪起小野后脖领子，如拖条死狗似的，两腿一夹马腹，马蹄扬起一串雪尘。

    西山梁有个断崖，站在上边往下看是万丈渊深

    小野被扔在崖边，他自知将死无葬身之地，此刻，他帝国军人的精神丧失殆尽，脸不再是红紫了，已变得苍白无色，求生的本能使他象条可怜的狗，嘴角抽动着，身子乱颤。

    眼镜早吓得翻着白眼，话都说不出来了。

    山虎冷笑着说：“小鬼子，你漂洋过海来的，今个儿我送你回老家！”

    小野瘫倒下来。

    山虎飞起一脚，将小野踢了出去，就在小野身子飘在空中的同时，山虎的双枪也响了，十几颗子弹，都打在小野的头上，小野连声都没哼出来，象块石头坠落入无底的崖下。

    黑头抓起眼镜。

    山虎说：“放了他。”

    黑头疑惑地说：“啥儿？放了……”

    眼镜听清了，一下子缓过气来，磕头作揖地说：

    “谢大爷不杀之恩，谢……”

    当眼镜再抬起头时，山虎捡了两个马蹄子刨出来的山核桃，回手一甩，正中眼镜的双目，这核桃虽轻，但带着山虎的功力，不但击破了镜片，而且象两根钉子似的，没有一点偏差地镶入眼镜后面的眼睛里。

    眼镜一声惨叫，顿觉天地一片黑暗，他翻滚着，哀叫着，想把眼中的核桃抠掉，却怎么也抠不出来。

    山虎说：“你走吧，你要是命大，这辈子你是生不如死，要是摸不回去，这也是你给日本人当腿子的下场！”

    眼镜尚有一丝清醒，顺着山坡滚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