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黑头说：“便宜这小子了。”

    山虎冷笑说：“别说他看不见啥了，就是眼不瞎，他想走出这大山也难啊！”

    果不其然，几天后，在一个山沟里，有一堆野兽吃剩下的白骨，这就是助纣为虐的眼镜。

    山虎又回到父亲的坟前，恭恭敬敬地磕过头说：

    “爹，你老地下有灵，闭上眼吧，今个儿儿子向你发誓，我要向你老一样，留在这山林里，广交朋友，不入绺子，不欺负庄稼人，凭你老传给我的本事，专打日本人。”

    黑头扶起山虎说：“兄弟，我没看错人，你岁数不大，是个真汉子，我也发誓，今后我是跟定你了。”

    山虎抓住黑头的胳膊摇晃着说：“老黑大哥……”

    黑头认真地说：“不，山虎，你不要叫我大哥了……”

    山虎忙说：“大哥。你这是……”

    黑头说：“山虎，你听我说，自打帽儿山那次，我就看出了，你有情有义、有胆有识，说实的，我在大院呆得挺好，可我一见日本人心里就犯堵，我猜出你这次回来，想干啥儿，人活一口气，佛争一柱香，男人就该这样。”

    山虎激动地说：“老黑大哥，你高抬兄弟了，来，你要是认我这个兄弟，咱俩在我爹坟前磕头，结成生死弟兄。”

    黑头推拒说：“山虎，你听我说，这磕不磕头也就是个礼儿，我不跟你磕就是想做你的随从，俗话说，兵随将令，以后你咋说我就咋办！”

    山虎急忙说：“老黑大哥，这……这哪能行呢？”

    黑头恳切地说：“山虎，你要真看得起我就叫我老黑吧！”

    山虎一时语塞说：“我……”

    黑头板起脸说：“你要是叫我就留下，你不叫，我抹头就走……你叫不叫吧？”

    山虎拗不过黑头了，轻轻地喊了一声：

    “老……老黑……”

    黑头爽快地大笑，答应了一声。

    山虎愣怔一下，也哈哈大笑起来。

    两人下山时，并着马头，相互看着、唠着，心里从来没有这么敝亮过。

    山虎说：“老黑，你知道我为啥不拉杆子、不起局、不做大当家的，不是我看不起打着吃的胡子，是我这几年看有些绺子，除了砸响窑和大粮户，也祸害庄稼人家，那事儿咱干不了。我爹就一再说，跟绺子交往行，不能一个鼻孔出气，要不我也不会在他老人家坟前发誓不入绺子。”

    黑头说：“是啊，你说的在理儿，咱们自个儿干自个儿的，可我捉摸，这日后在山里闯荡，见着人，总得报个号啊，你说叫啥好呢？”

    山虎思忖说：“也是，叫啥呢？这么着，我看叫双龙吧！”

    “双龙？”

    “是啊，你我合在一起，叫双龙不正好吗？”

    黑头摆手说：“不不，这不合适，我说了我是跟着你的，称不起龙的。”

    “你看你咋又来这个……”

    黑头想起了什么说：“昨儿个夜里，你手提双枪，在地上翻滚着，打得小日本靠不上前，我看就叫滚……滚地龙吧？对，就叫滚地龙了。”

    “滚地龙？”

    “山虎，你有名号了，你就叫滚地龙了，滚地龙……”黑头兴奋地扯开嗓子高喊起来。

    群山间，回荡着一连串“滚地龙”的震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