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日本人的矿山守备队遭到袭击，十几个士兵被子打死，队长小野和翻译官被绑走，下落不明，此事象一阵飓风，吹遍了磨盘山一带的山里山外，日本弄不清是什么人干的，讨伐队连着进山扫荡，也是一无所茯。

    后来，人们传开了，此事是一个叫滚地龙的好汉干的，这是山虎和黑头有意张扬的，意在震慑日本人，同时也想在山林里立出名号。滚地龙是谁，日本人自然不知道，就连山林里各路豪杰，很多人也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啊。一来二去，滚地龙的名字是越传越远、越叫越响、也越说越奇。

    “你知道滚地龙是啥儿吗？那是天老爷特地派下的一条龙，专门收拾无法无天的小日本子来的。”

    “我听说那滚地龙就象哪叱似的，脚蹬风火轮，手持两把盒子炮，在林子里飞来飞去，那枪法老准了，说打你左眼不打你右眼。”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小日本这回可碰到对手了，也该让咱们庄稼人出口气了。”

    “前些天，讨伐队进山，又让滚地龙撩倒一面子，我都看到那大车往回拉死倒了，哎呀，那血把雪都染红了。”

    “真的咋的？我听说好象是抗联那把子人干的。”

    “我说这你就不明白了，那滚地龙和抗联是磕头兄弟，谁干的不都是一样吗？”

    “这话在理儿……”

    庄稼院闲下来，免不了凑在一起，与其说天谈地，倒不如唠唠这个滚地龙，听着心里舒坦、心中解气。

    日本人似信非信，为此，让特务、情报员进山打探，最后虽没见到滚地龙，得出一个答案：滚地龙是确有其人。

    敦化县城的中村，虽不真接管辖矿山，但担负其一部分后勤供给，守备队遭袭击，他也有一定责任，被叫到省城，受到上级的训斥，回来后，他让吴小个子的特搜班，随县守备队一同进山，口出狂言说要不惜一切代价，活捉滚地龙，重振帝国军人的威风。

    山虎和黑头在山林里独来独往，很快结识了不少朋友，并不时地敲打着日本人，若是遇到大股日军，他们就巧妙地躲起来，看见零散的日兵，就消灭掉。而后便找一个极隐蔽的地方，好长时间不露面，闹个悠闲自在。

    一天夜里，山虎和黑头来到小白毛家，他俩儿杀死小野后就再没来过，不是不愿来，而是怕给小白毛母女惹来麻烦，这次来带来不少吃用的东西，包括父亲放在地窖里的一些药材，山虎已把窖里东西转放到另个山洞。

    白毛妈见到山虎、黑头，又是烫酒、又是炒菜，好不高兴。

    小白毛脸象绽开的花，红红的，话不象以前那么多，眼睛始终不离开山虎。

    山虎冲小白毛笑了笑。

    白毛妈气喘吁吁，不住地咳嗽，她有这个老病，让老梁头给调治好了，老梁头去世，她忧伤过度，又犯了，而且比以前更重了。

    “婶儿，这是我爹留下的药，你老熬了喝，也不知管不管用。”山虎认识一些草药，没来得及把父亲的医道学到手。

    小白毛接过来说：“梁大爷给我妈拿的药，我熬过，我能认出来。”

    山虎夸奖说：“行，赶明个儿当个郎中吧！”

    小白毛调皮地说：“我看我给你当郎中还差不多。”

    山虎一愣说：“给我？”

    小白毛笑了说：“你看你都信不过我，谁还能信得着我？”

    黑头在一边憨笑说：“让我看啊，你当郎中不合适，要是给山虎当……”

    小白毛迫不急待的问：“当啥儿？”

    黑头敛住口不说了。

    “黑大哥，你说呀？”

    黑头说：“你真让我说呀？好，那我就说了，我看啊，你给山虎当媳妇……”

    小白毛脸更红了，上来捶打黑头说：

    “你这当大哥的咋啥话都说呢？”

    黑头哈哈大笑。

    山虎不好意思了，掩饰说：

    “老黑，你净扯淡……”

    小白毛听山虎这么说，歪过头看着山虎说：“黑大哥咋扯淡了，说句笑话还不行啊？”

    山虎不好意思了说：“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小白毛调皮地看着山虎问：“那是啥意思？”

    山虎脸红了，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了，支吾着：“我……我是说……”

    小白毛卟哧地笑了，说：“咋的，你当俺真的愿意嫁给你呀？”

    山虎更不知说什么好了。

    小白毛禁不住“格格”地笑得更响了。

    白毛妈端菜进来，嗔怪地对女儿说：

    “这么大了，还没个正形，去，把酒拿来。”

    小白毛一甩那根粗黑的大辨子，笑着出去了。

    从进门到天快亮，山虎欲走时，这期间，山虎与小白毛母女说了很多话，白毛妈却始终未问小野的死和传得沸沸扬扬滚地龙的事。山虎感到奇怪，但从白毛妈的眼神中又分明看得出，她是知道小野和翻译官的死是山虎干的，不然不会在喝酒时说了一句：你爹没白养活你这么个儿子啊！还有，她一再叮嘱把窗户挡严实了，别露出亮光，这也说明她知道山虎现在都在干些什么。可是她为什么不问呢？莫非是怕日本人，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小白毛忍不住了，小声地问：

    “虎哥，外面说的滚地龙是不是你？”

    山虎一笑说：“你看我象吗？”

    小白毛说：“我看……”

    白毛妈拍了女儿一下说：“小孩子家，别瞎说。”

    山虎想起了眼镜求饶时说的话，便问：

    “婶儿，咱这屯子抽大烟的人多吗？”

    白毛妈说：“你问这个干啥儿？咋的，你要捣弄大烟？山虎啊，那玩意可坑人了，咱不能干啊！”

    “不是，我只是随便问问。”

    白毛妈说：“唉，这屯子不大，好那口的人还不少呢。”

    小白毛快嘴地说：“我老舅就……”

    白毛妈忙说：“你这孩子，少说一句能把你卖了？你老舅再早抽过，都戒好几年了。”

    小白毛还想说什么，见母亲瞪她，噘着嘴不说了。

    山虎心疑团，在他印象里，白毛妈说话从来没这么吞吞吐吐过，这次怎么这样呢？

    “山虎啊，不是婶儿不留你们，时侯不早了，要走就赶紧走吧，别想出啥事儿，记住，以后在山里，没人照顾你们，你们可要多加小心啊！”白毛妈说着撩起衣襟，擦着流出的泪，此刻，她与以往那个体贴关怀梁家父子的好心女人没有两样。

    山虎心里一热说：“婶儿，我走了，以后有啥难事儿，往山里捎个话，我一准会来的。”

    白毛妈啜啜地哭了。

    小白毛偷偷地拽了下山虎的手，轻声地说：

    “虎哥，你……你不会忘了我和我妈吧？”

    山虎也轻声的说：“你这话说的，我能吗？”

    小白毛又问：“那你啥时侯还来？”

    山虎语塞，这个他真不知该怎么回答好了。

    还好，小白毛没再追问，只是叮咛一句：

    “虎哥，你记住，我和我妈天天都想着你。”

    山虎和黑头走出很远，耳边还回鸣着，这句令他心甜心醉也让他心碎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