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1

    吃过早饭，云剑飞来到花园里练剑。

    “云大哥——”

    听到有人喊他，以为是萧盈盈，也没停。

    见他不理自己，来人气愤，一下子跳到云剑飞面前，差点让他伤到她。

    “云剑飞！”

    白允玉噘着嘴站在他面前，质问：“你没听见我喊你吗？”

    云剑飞收剑：“什么事？”

    白允玉看着云剑飞，半天才问：“你师妹是个痴儿啊？”

    “不是。”云剑飞有些恼，“你没看出她中了毒吗？”

    “我又不是我大哥，怎么看的出来。”白允玉说。虽然她是白云庄的人，但从小对那些毒不感兴趣，父母也就未逼她学。

    “云大哥，我现在要出去找蝶衣姐姐，你去不去？”白允玉又问。

    “不去，一会儿我自己去。”云剑飞冷冷拒绝，转身回房，跟她一起，说不定找不到蝶衣还要惹出麻烦来呢。

    “有什么了不起的。”白允玉朝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独自出门。

    云剑飞回房后，交代萧盈盈照顾小婉儿，自己就出去寻找蝶衣的下落。

    萧盈盈坐在房中，看着目光呆滞的小婉儿，备感无聊，就带着她到花园里散散心。

    她带着小婉儿在亭中刚坐下，却发现手上的玉镯不见了，那可是她过世的母亲留给她的。正着急的时候，白允丰摇着轮椅过来了。

    “萧姑娘，怎么了？”白允丰问。

    “我娘给我的玉镯不见了？”

    “玉镯？”白允丰想了想，道：“你是不是落在房间里了？”

    萧盈盈想起，昨晚好像是睡前摘下来过，便道：“白大哥，你帮我照顾一下小婉儿，我回房看看。”

    白允丰含笑点点头。

    萧盈盈走后，白允丰将轮椅移到小婉儿面前。

    小婉儿依旧目光呆滞，不知照顾自己的人已经换了。

    他看着小婉儿，拉过她的手，将手按在她的手腕上。半天，他低语：“看来你中的毒还不是太深，否则，就算你师兄找到白袍仙人，恐怕也难救你。”

    萧盈盈从房里回来，果然是落在房间里了。她回到花园，突然止住脚步。她看到，白允丰正握着小婉儿的手，微笑着看着她。心中一个念头闪过，如果把小婉儿交给白允丰照顾，她和云大哥岂不少了很多麻烦，也了却了云大哥一桩心事。

    2

    大街上。

    白允玉驱快马在街上奔驰，行人吓的赶紧退让。

    突然，一个小女孩儿躲避不及跌倒在地，白允玉见状赶紧勒马，却怎么也拉不住。眼看就要从那孩子身上踏过。就在这时，突然一个身影闪过，将那孩子救起。马儿奔过，却听到马背上的白允玉大喊“救命”，她的马停不下来了。那个身影又纵身跃上自己的马，去追赶白允玉。

    白允玉的马带着她一路狂奔，出了城，吓的她呼叫连连。

    “拉紧缰绳，抱住马脖子！”后面一个声音大喊。

    白允玉照做。

    后面的马终于赶上来，那人纵身一跃，坐到白允玉的马背上。白允玉只觉有人从后面将自己抱住，抓住自己的手，用力一拉，马儿终于停下来。

    白允玉回头，看到一张俊朗的脸庞。

    “姑娘，你没事吧？”温暖的声音从他的口中说出，听的白允玉心里暖暖的，竟忘了回答。

    以为她被吓坏了，那人笑笑，下马，微笑着向她伸出一只手，冲她点了一下头。

    白允玉望着眼前这个救自己的男子，俊朗儒雅，温柔礼貌，又气宇轩昂。她的心里一阵欢喜，红着脸将自己的手放进他宽大的掌心。

    “谢谢你救了我。”她低低地说。

    那人笑笑，转回身去牵自己的马，跃上马背。

    “等一下！”

    见他要走，白允玉赶紧上前拦住，道：“你救了我，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你不必知道。”那人却说。

    “不行！”白允玉拦着他的马不肯让开，“我想知道！”

    那人无奈，只好告诉她：“我姓……木，单名一个毓字。”

    “我叫白允玉。名字里也有一个玉字。”白允玉开心地说。

    木毓笑笑，要走，可白允玉还是拦在马前不让开。

    “姑娘，在下先告辞了。”他委婉地让她让路。

    白允玉没动，又问：“看你不是本地人，你要去哪，我给你带路。”

    木毓想了想，道：“我要去白云庄。”

    “白云庄？”白允玉笑了，“我家就在白云庄，白云庄的庄主就是我大哥。”

    “哦？”木毓的脸上露出惊喜之色，“那劳烦姑娘带个路。”

    “我可以给你带路，你刚才救了我，我一定会让我大哥好好谢谢你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的马太烈，我不想骑了，我能和你骑一匹马吗？”

    “好吧。”木毓微笑着点点头，伸出手。

    白允玉开心地又一次将手放到他的掌心，上马，与他共骑一骥，心里欢畅无比。

    

    白云庄。

    木毓看着面前这个温文而雅的男子，总觉得这位白庄主有些面熟，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白庄主，云剑飞行刺圣上，大逆不道，还望庄主深明大义，将云剑飞交给我，也好让在下回京复命。”木毓道。说了这么多，白允丰却只是一直含笑望着他，也不说话，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不知他是否明白。这些江湖中人，最讲究的可就是“义气”二字。

    “木大哥，”这时，一旁的白允玉插嘴道：“云大哥是因为不得已的苦衷才去行刺皇上的，而且，皇上不是没事吗？你们就放过云大哥吧。”虽然云剑飞与自己心中所想相差很远，但他毕竟是蝶衣喜欢的人，如果被朝廷抓住，她该多伤心啊。

    “皇上还好吗？”白允丰突然问。

    木毓一愣，不知他为何会问起皇上，“皇上很好。”

    “那皇后呢？”白允丰又问。

    “皇后也很好。”

    “很好？”白允丰的脸上有一丝失落，又有一些安慰。

    看来白允丰与皇上皇后认识，这样也好。

    “白庄主，云剑飞一事还望庄主考虑！”

    “不用考虑了。”白允丰依旧笑着，“云剑飞的妻子曾救过家妹，对我有恩，我是不会把他交给你的。”

    “白庄主……”木毓还想解释，却被白允丰打断：“木大人，你们朝廷的事与我无关！不送！”

    “大哥！”见大哥下逐客令，白允玉心里一急，她跑过去抱起木毓的胳膊，道：“大哥，他可是我请来的客人，你怎么能赶人家走呢！”

    “玉儿，你太没规矩了！退下！”白允丰呵斥自己的妹妹。

    白允玉看看哥哥，又看看木毓，不情愿的放开手。

    “木大人，请回吧！”白允丰又道。

    木毓无奈，正要转身，一个球突然滚进来，滚到他的脚下，接着，进来一个蓝衣少女。他弯腰拣起球，递给蓝衣少女，愣住。

    “弟妹，你怎么会在这儿？”他不知道小婉儿是云剑飞的师妹。

    小婉儿接过球，呆呆地看着木毓。

    “你不记得我了？”木毓又问。

    小婉儿望着木毓，白天，才含糊不清地吐出一个字：“渊……”脸上，竟挂着笑。

    白允丰兄妹奇怪的看着小婉儿，她怎么会是木毓的弟妹。

    木毓看着小婉儿，笑着摇摇头：“不是，我不是少渊，我是少渊的哥哥。”尽管小婉儿喊错了人，他已经很惊奇了，他以前见到她时，她是不会说话的。

    听到“少渊”二字，白允丰微怔。白允玉兴奋地跑到小婉儿身边，道：“大哥，她竟然能说话了，都是木大哥的功劳，不如就让木大哥留住几日，说不定会对小婉儿有帮助呢。”

    白允丰看着木毓，问：“你说的少渊是十四皇子宁王？”

    木毓没有回答。

    白允丰收起笑容，冷冷道：“你不姓木，你姓林，你是林毓，荣王林毓！”

    “不错。”木毓平静地回答，他就是荣王。

    白允玉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不管他姓什么，大哥那么讨厌朝廷中人，自己要跟一个官宦子弟在一起他都未必答应，更何况是个王爷。

    “今天就当你没来过白云庄，你走吧！”白允丰又一次下逐客令。

    荣王看了一眼小婉儿，又道：“白庄主，她是我十四弟的王妃，我十四弟在到处找她……”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确。

    白允丰歉意地一笑：“荣王爷，恕在下不能从命。”

    荣王无奈，只好道：“告辞！”

    白允玉不舍地看在和荣王离开，耳边传来大哥严厉的话：“以后不许随便带外人来！”

    白允玉听后，负气跑出客厅。

    小婉儿还留在客厅里，把球抱在怀里开心的玩着。白允丰将轮椅移到她身边，神情忧伤。

    “有你在，我是不是就可以见到少渊了？”

    但是，见了他又能怎样？还能回到过去吗？

    3

    傍晚时分，云剑飞回到白云庄。听到庄里弟子说今日有一朝廷派来的官员来过，要庄主把他交给朝廷，庄主没答应。云剑飞跑去问白允丰，知道是荣王，对白允丰自是感激不尽。

    云剑飞从白允丰那里出来，就去看小婉儿，萧盈盈也在。

    “云大哥，你回来了？”萧盈盈和他打招呼。

    云剑飞点点头，在小婉儿身边坐下。小婉儿手里拿了一个布偶，正玩的开心。

    萧盈盈给云剑飞倒了一杯茶，坐下来，道：“这个布偶是白大哥给她的，她今天一直很开心呢。”

    “哦？是吗？”自从小婉儿再次回到他身边，他几乎没见她笑过，听到萧盈盈的话，本来因为没找到蝶衣而阴郁的心情也有了些安慰。

    “云大哥……”

    萧盈盈看看云剑飞，却欲言又止。

    “怎么了？”云剑飞问。

    萧盈盈顿了顿，终于开口：“我觉得白大哥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所以……”

    “所以你要嫁给他？”

    “不是！”萧盈盈赶紧摇头，“我是说小婉儿。小婉儿跟着我们太危险了，而且我看的出白庄主对她有意……”

    “不要再说了！”云剑飞打断她，蹙起眉头：“我不能丢下小婉儿！”

    “可是小婉儿总不能一辈子跟着你逃亡吧，她也应该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家。”

    “可是……”云剑飞无奈的叹息，“我知道你是为小婉儿好，可是小婉儿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能放心。而且，白允丰的腿有残疾，如果小婉儿有一天醒过来，发现我把她丢给一个残疾人，她岂不更恨我……”

    话音未落，就听“哐”的一声门被踢开。白允玉怒气冲冲地进来冲云剑飞吼道：“你凭什么嫌弃我大哥的腿，你师妹是个傻子，我大哥还没嫌弃她呢。哼！”原本她心情不好，是来找萧盈盈说会话的，谁知道竟听到云剑飞在说她大哥的闲话，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听到她说小婉儿是傻子，云剑飞也恼了，他怒目瞪着白允玉，冷冷道：“你最好把你刚才的话收回去！”

    “我不收！”白允玉也不甘示弱，“她本来就是个傻子，还不承认……”

    “玉儿！”这时，门外一个声音喝住白允玉，原来是白允丰不知何时到了门口。

    白允丰看着云剑飞，神情淡然，道：“云兄，我愿意照顾令师妹一生一世！”

    “大哥？”白允玉惊呼，不敢相信这是大哥说出的话。大哥一向心高气傲，决不会喜欢一个中了毒的痴儿。

    云剑飞也不相信地看着他。

    见他们不信，白允丰笑笑，道：“我说的是心里话，如果云兄不嫌弃，在下愿意照顾另师妹！”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云剑飞还能说什么呢。何况，小婉儿跟着他的确太危险了。

    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

    白允丰望着天上的明月，眼中满是忧伤。

    今天是十五，又是一个月圆之夜。那晚，也是十五，也是一个月圆夜，却是那样刻骨铭心的痛。

    他的手里握着一快玉佩，抚在自己的断腿上。

    荣王的出现，勾起了他一切痛苦的回忆。

    他以为他和皇室再也不会有任何的关系了，可是……

    云剑飞走过来，看看他，又看看天上的那轮明月，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白允丰收起眼中的伤，换回一贯的微笑。

    “因为我喜欢她！”

    “为什么？”云剑飞奇怪地问，“以你白云庄庄主的身份，要娶一个普通女子并非难事。”

    听了云剑飞的话，白允丰苦涩地笑了：“有谁会心甘情愿地嫁给一个残废，她们要嫁的，只是白云庄庄主的身份，而不是我白允丰！但是，小婉儿是个很单纯的人，跟她在一起，你什么多不必去想。”

    是这样吗？云剑飞还是不能确定。

    “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小婉儿曾经落到宁王的手里，也许她已经……”

    白允丰看向云剑飞，突然问：“有一件事我很奇怪，小婉儿已经是宁王妃了，以宁王的地位，她完全可以享受一生的荣华富贵，为什么还要带她走？”

    “宁王？”云剑飞冷哼，“如果不是他从中挑拨，小婉儿就不会跟我负气跑出去，就不会被五色魔抓住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对宁王而言，小婉儿只是一个工具，一旦没有了利用价值，他就会毫不犹豫的丢弃，甚至是毁灭。”

    “也许，他是真心喜欢小婉儿的。”白允丰幽幽地说，他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仿佛在自语：“如果他不是真心的，又怎么会让她做自己的王妃。生活在宫廷之中，每天面对的都是勾心斗角，争权夺利，几乎每个皇子所有的一切都是皇上的一步棋，包括他们的婚姻。也许在他的心中，只有小婉儿，才是真真正正属于他的，是他自己选的，让他感觉自己不是别人的棋子，让他感觉不到那些皇权争斗。”

    云剑飞不解地看着白允丰，对于那些皇权争斗他永远都不会懂。

    不知怎的，心里突然觉得不安，可又说不出为什么。

    为什么呢？因为小婉儿？白允丰？蝶衣？还是那个宁王徐少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