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有十来天没有运送物资到丽阳来的汽车队终于出现了。

    自从所有能够使用的火车头都被调到南方支援战事，我们这边已经有2个半月时间用汽车调运物资。外来的物资供应越来越少，而且只运和战争有关的物资，食盐、药品之类的生活物资已经基本停运。

    这次来的只有十来辆汽车。运送的全部是造子弹用的火药。

    我随车到兵工厂，和兵工厂厂长一起做完了交割，又陪同着一起把最新制造出来的枪械和子弹装好车。然后和厂里借了四辆自行车，带着汽车队正副队长和押车的张少校去我家吃饭。

    骑到一半两个队长和我们分道扬镳。我带着张少校先回到家里。张罗着给他们准备午餐。

    饭快要烧好的时候，两个队长也到了，带来了事先藏在某个地方的一袋物品和一桶汽油。那是我要的私盐。而汽油是他们想方设法从定额中节省下来的。

    这两个月来我们之间一直在做着私底下的交易。他们给我汽油和私盐。开始的时候我给他们粮食，500斤粮食换50斤盐和20升汽油，顺带着请他们吃一顿有菜有肉的饱饭。而我则把50斤盐带回上张村，缺少食盐的村民愿意用20斤大米换取1斤盐。这种交易进行了一个月就收不到粮食了，只好改成黄金，每一根50克的金条换50斤盐和20升汽油。他们回去以后，再用黄金去黑市买粮食。到后来张少校也默许并且最终加入了进来。

    我又忙乎着炒了几个菜，一个清炒大白菜、一个青菜炒腌猪肉，一个蒸腌鱼，最后用冬瓜放了一大锅汤，里面薄薄切了几片火腿。食物丰盛得连自己都直流口水。

    几个大汉叫来老保姆和“撇脚”的儿子，一起美美吃了一顿，赞不绝口。但是当我把金条拿出来的时候，他们却提出了异议：“张科长，能不能换成粮食？200斤就行，什么粮食都可以。”

    我只能报以苦笑：“各位大哥，每次请你们吃饭我已经是尽了全力了，自己都不够吃。现在谁手头也没有粮食。”

    “你要了那么多盐和汽油，总不会都是自己用的吧？总是去做生意的吧？张科长你神通广大，肯定有办法的。帮帮忙吧，家里面已经都饿得不行了。”

    我非常为难。

    车队长他们几个还在求着，把数量一降再降，最后只要100斤。看得出他们确实已经走投无路了。

    我转身从里间装出一袋番薯来，大概有30来斤，递给他们：“我自己只有这点余粮了。你们先凑合着对付。过半个月我种的土豆可以收了，到时候再给你们每人20斤。”

    他们千恩万谢地走了。

    我送他们回到兵工厂，又去了“撇脚”宿舍，把他的脏衣服装在一个大袋子里拿回家，顺带着给他放下两个烤番薯。“撇脚”行动不便，又是厂里头一号技术员，所以平时都住在厂里，家里的条件总要比厂里好一些，“撇脚”现在每餐才蒸3两米，又没有什么油水，也够可怜的。所以每天永华去上班，总会多带一点饭去。

    从“撇脚”宿舍出来，我直接去了厂长办公室。老厂长无所事事地坐在那里发呆。看到我进来，连忙给我让座。叫隔壁的永华给我倒茶。

    闲谈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情，老厂长把话题转到战事上来，压低声音问我怎么看。

    我也同样压低声音：“北方战线好象没有什么事情。南方打得非常热火。听刚才来的张少校说，我们已经收复了整个东南亚，正在攻击南亚地区。西线的情况好象不大好。新疆路途太远，物资装备跟不上，气候又很恶劣，听说我们的部队吃了大亏，现在欧美联军已经快打到乌鲁木齐了。”

    老厂长叹了口气：“你知道吗？原来是30岁以下18岁以上身体健康的人全部要去前线，现在开始扩大到35岁了。原来熟练工人不需要去，昨天我已经接到通知，35岁以下的工人也一律去参加体检，准备上去了。这样打下去，恐怕很快40岁的人也要上前线。以后我的工人除了老男人就只有女人了。”

    对于局势的发展我也同样忧心忡忡，战打到这个份上，已经没有赢家。但是还得咬着牙打下去。

    停了一会，老厂长又问起另外一个问题：“现在我们到底还有多少粮食？”

    我拒绝回答：“这是最高机密。泄露了是要杀头的。”

    老厂长不以为然：“你不说我也猜得到。这几天已经有好几个工人饿昏在车间里。现在这种情况，你让我怎么完成生产任务？两个多月没下雨，水电站送过来的电只够开工一条生产线；煤已经断了一个多月，现在完全靠乡下送上来的柴火烧锅炉，热效率只有原来的四分之一。工人又吃不饱肚子。还有，枪管材料也快没了。一个月前我们就只修旧枪不造新枪了，听说所有内卫部队的枪全部都换成修过的枪，好枪也全部调到前线去了。造子弹壳的精铜也只剩下十来吨。这样下去再有半个月就该关门了。”

    “现在不单是我们丽阳困难，全国都困难。敌人更困难。我看印度人比我们要困难的多。他们那边要粮没粮，要枪没枪，已经完全靠人在和我们拼。我看我们已经快要赢了。只要南线战斗一结束，欧美联军就只能撤退。这样我们就有一个冬天的时间养精蓄锐。等到明年夏天，我们一定可以打败他们。毕竟现在武器已经不是最重要的因素。中国的人口优势会越来越起到关键性作用。”

    “问题是我们有足够的粮食坚持到那一天吗？”

    “我认为可以。只要再坚持一个月，粮食就可以收割了。到那时候，我们就不用饿肚子了。”

    “希望如此。”老厂长半信半疑，“今年的天气这么差，七八月最热的时候气温都那么低，早晚都要穿毛衣，晚上都要盖被子。今年的水稻会有收成吗？”

    “别这么悲观，天无绝人之路。办法总比困难多。”我也只能这么空洞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