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是一周里唯一的休息时间。大家可以利用这个时间上山砍砍柴，下河洗洗衣服，整理一下家务。

    一大早志刚就骑着三轮车带上每个人的领粮卡去领粮食，永华和柳青则上河边洗衣服。“撇脚”被留在厂里解决一个机械故障。作为在自留地守夜的犒劳，我留在家里休息。

    乘这个空闲的机会我又一次盘点了一下家里的粮食：一百五十斤大米，十来斤芋艿，八十来斤番薯，十几斤黄豆。土豆已经吃完了。另外就是家里还剩下的一些“奢侈品”——两斤白糖；一斤多红糖；一些水果糖，估计还有斤把；一些包装成水果糖形状的牛肉干，也差不多有一斤；一小块火腿，不到一斤份量；两小块腌猪肉，最多还有三斤；四条腌鱼，还有十来斤分量；一小桶茶油，差不多还有两斤。另外就是还有几只鸡。

    去年核冬天来临之前采桑买的十只鸡，现在还活着三只，一公两母，每天基本上还能下一个鸡蛋。以前这个鸡蛋是采桑专有的补品，现在大家都自觉地把这个鸡蛋让给营养严重不良的滔滔——我的不足6岁的养子，和“撇脚”3岁的儿子。

    好在当时准备的30个授过精的鸡蛋被这两只长大了的母鸡先后孵窝孵出了十六只小鸡，两三个月下来，活下来十只，三公七母，每只已经快要有一斤半重，应该很快就能为我们提供更多的鸡蛋。这样孩子们的基本营养可以保证。

    除了粮食，手头最有价值的就是盐和汽油。现在每人每月只有二两盐供应，而我除了和上张村人换取粮食用掉的一部分以外，已经私下积攒了300斤，都是海边人私自收集的私盐，加上去年储藏下来的100来斤精盐，这将是我最大的财富，到时候可以换回来足够的粮食。另外还有100多升汽油。这些物资我都不敢放在家里。半个月前已经借下乡检查工作的时候放在别克车的后备箱里带回上张村，让永军套上塑料袋，分别埋在屋后的小菜园里。现在手头只有几天前汽车队带来的50斤盐和20升汽油，也都藏在角落里。

    当然还有药品。去年大抢购时采购的药品，母亲为村里人看病用去了很多，现在手头还有一些消炎药和抗生素，另外外伤药、红药水什么的也还有一些。这些东西现在也是非常紧俏的物资，目前我们家还有一小箱。人参、天麻一类的中药，也还收藏了一小箱。

    然后就只有一些普通的东西了。七辆自行车，5个大孩子和永华柳青人手一辆，我和志刚则是两辆小三轮车，上下班途中随时可以带点东西。因为一下子多了5个孩子，衣服和棉被都显得紧张，前段时间用了两根金项链才勉强换够过冬的衣被。

    事实上已经没有人愿意使用人民币，目前的流通除了用黄金也就只有物物交换。好在我房间的密码箱里还有11条50克金条，以及一些黄金饰品，需要的时候还是可以换到一些紧俏的物资。

    快到中午的时候志刚才回来。脸色很难看。原来粮食定量又减了。大人每人每天只有六两，孩子只有五两。我们12口人一个星期的口粮只给了42斤。按照目前家里的实际，这点粮食只够勉强维持3天。换句话说，每周我们要贴进去50来斤粮食。一个月至少要贴220斤。

    一家人的心情都变得很坏。我们反复算计手中的存粮，再把还没收获的土豆也算上，最多也还有九百斤，如果口粮不变，还能够支撑四个月，不到春节就会断粮。只能是希望秋收后定量能够调高。

    我们家的情况应该还是比较好的。很多人家已经没有存粮了。那些人家有没有可能撑到秋收呢？撑不到，当然是死路一条。撑到了，或许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草草吃完午饭，我和志刚骑上三轮车到北山森林公园砍柴，永华和柳青则带上5个大孩子去周边转悠，看看能不能拣一点柴火或者挖一点野菜。经过一个核冬天，各种野草都少了很多，能够吃的野菜更是少得可怜。

    一年时间下来，经过坚持不懈的锻炼和一定强度的体力活，我已经完全适应了类似于砍柴、挑柴这样的力气活。当然和志刚、永东他们比还差的远。

    北山森林公园里的树木已经被砍得七七八八。离城近一些的地方早就剃了光头，只有再进去一段，才能找到能砍的柴火。我们按照军管会的要求，只砍伐那些已经冻死的树木，或者是从没有冻死的针叶树上劈下一些枝杈，但是来这里砍柴的人很多，要找到死树或者还能够劈下枝杈来的针叶树，还是需要花点时间和精力的。

    到太阳下山前我们开始回城，一下午的努力也就只有百把斤柴火，就够烧一个星期。经过检查站的时候那两个纠察还检查了一会儿，总怀疑我们砍了不该砍的树木。旁边也确实有几个人神色沮丧的站着，都是违反了指令砍了不该砍的树木的人。他们会被单位的领导领回去，会被罚加班或者罚没一天的口粮。如果是重犯，就会被送到劳教所劳教。

    筋疲力尽的回到家，天已经开始黑了。还没有进门就听到了孩子们的欢声笑语，采桑的嗓门尤其洪亮。

    打开门，滔滔就扑到身上来：“爸爸，鱼，小进哥哥钓了两条大鱼！”

    我放下柴火，柳青就端上来两个盘子，里面果然是香喷喷的鱼肉！

    “快点洗手去，孩子们已经等了老半天了。”永华笑嘻嘻的催促我们。自从认了16岁的小月和15岁的小进这两个半大孩子做女儿和儿子，永华好象换了一个人。看来她已经从铭铭失踪的阴影中走出来了。

    “小进，哪来的鱼？”

    “我们是在塔山水库钓的。”采桑抢着回答，“一共钓了两条鱼。一条两斤重，一条半斤重。”

    我惊讶不已。本来熬过严寒的鱼就很少，塔山水库前段时间又被军管会用大网围捕过几次，第一次抓了百把斤，第二次也就三四十斤鱼，后面两次连鱼鳞都没有网上来一片。这样的地方居然被小进钓到大鱼，而且还是两条！

    “没什么。”被我追问的小进显得很矜持：“我亲爸是个钓鱼高手，我从小就跟他去钓鱼。上次跟妈妈去水库边挖野菜，我就发现了水库里有大鱼吐出的水泡，水库沿还有许多刚刚孵出不久的小小鱼。所以今天我就把鱼钩鱼线都带上。找到它们最可能呆着的地方，撒了点鱼饵，过半小时就看到有鱼吐出的水泡。再下钩就钓上来了。”

    “鱼饵从哪里来？”我很有兴趣。

    小进迟疑了一下，凑到我耳边说：“你别说出去。就是蛆，我从公共厕所想办法弄上来的。”

    我赞赏地摸摸小进的头：“好孩子。谢谢你为全家人做的贡献。”

    小进兴奋起来，说道：“舅舅，明天我还去。我知道那里还有鱼。”

    “不行！”永华严厉制止：“明天要读书。舅妈说你上次数学才考了70分。太不用功了！”

    小进恹恹的回到座位上，我笑着摸摸他的脑袋：“别急，有的是你表现的机会。”

    这一顿饭，全家人吃的心满意足。志刚的心情也好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