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富贵看来还真是个人物，刚刚安顿好，他马上就安排人力守村口的守村口，搞卫生的搞卫生，自己则求着我拉上村支书永康去脱臼过的十几个村民家里，向他们跪求原谅，帮他们挑水劈柴的前后张罗。最后那些脸色十分难看的村民们总算不再为难他们。

    他们果然没有辜负我的重托。几天来日夜派人守住几个出入村子的路口，硬是没有让一个难民进来。

    把守村口的都是那十几个男人，其他的老人、妇女和孩子也很积极地把村子里卫生搞了起来，他们向我和几个兄弟借了一些农具和洁具，两天时间就把村子里四处散布的屎尿污秽和积雪都清除了一遍。接着又按照我的要求，到后山挖了几个大坑，把村外路边的那些饿死的难民尸体全给埋了。

    我也兑现了诺言，当天就把土豆和谷糠给他们送了过去。但是在安排他们住宿的事情上遇到了一些问题。永明和永杰拒绝给他们提供房间，永新和永东也表示不愿意。只有二伯这边做主把永军家的四楼，也就是我目前住的三楼的楼上三间让了出来。即便如此，韩富贵他们也已经是感激涕零，他们连忙把20来个老人和孩子安排住进来，剩余的20来个青壮年男女继续在断墙残垣处支起棚子栖身。

    开始的时候还有些愤愤不平的村民们看到韩富贵他们如此卖力的干活，也慢慢不再敌视他们。

    一有空闲，韩富贵马上会找到我，除了一遍又一遍的说那些感谢的话，就是挖空心思套近乎。在和韩富贵的闲聊中得知，他们都是来自同一个村子同一个祖宗，他们的先祖出过一个威镇三省的大侠，他们的武功都是代代相传下来的。他看出了我对他们武功的浓厚兴趣，主动要求教我一套拳法，但是对于能够把人弄到脱臼的那个本事却无论如何也不肯教，说是不能违背传子不传女的家法。我把大伟和小罗找来，向韩富贵学习那套拳法，他们两个学了以后都说厉害。

    五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路上的积雪化的化扫的扫也基本上没有了。但是韩富贵他们却没有走的意思。也是的，他们又能到哪里去呢？

    这几天我一直在观察他们，感觉到韩富贵虽然有一些刁滑蛮横的习气，总体来说还是一个讲义气识大体的人，他手下的这些人大多数都很忠厚，只有一个人叫韩军的印象不是很好，和人说话的时候眼珠子总是在不停的乱转。

    我觉得今后一段时间上张村很需要他们，也打算要帮他们一把，就去做村支书永康的工作：“我们现在村子里有2000多人，每人拿出6斤粮食就有12000斤，够他们一年的口粮了。如果把他们留下来，我们村子里以后要应付一些危险的事情就有很强的一批人在，另外那些老人和妇女也能够干活，相当于上张村集体雇了一批保镖。这还是很划得来的。”

    永康不敢擅自决定，把十几个村民组组长叫来开了个会，会议的结果让我大跌眼镜，一半以上的组长不同意让韩富贵他们继续留下来。有的组长本来就被弄脱臼过，含恨在心；有的是说大家都不会出这个粮食，也有人说这么一批人留在村子里很不安全。

    正说着的时候就有一个村民闯了进来，说他的一只鸡不见了，刚才在找的时候发现有一个A省人躲在一个角落里拔鸡毛，他赶过去要抓那人，却被那人打倒在地，爬起来的时候连人带鸡都不见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群情汹汹。大家马上分头叫来一大帮人，拿着棍棒去找韩富贵他们。

    韩富贵听完原委之后立即把所有A省人集合起来，让那位村民认人，那村民只看了一眼就指住一个：“就是他！”

    我定睛一看：就是那个叫韩军的。

    韩富贵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走过去问韩军：“有没有这回事？”

    “没有。”韩军惊慌失措的说。

    韩富贵一把抓住韩军的左上臂，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韩军痛得大叫起来：“有，有。”

    “鸡在哪里？”

    “在大樟树树洞里藏着。”

    喀吧一声脆响，韩军的上臂断成了两段。

    韩军张嘴欲喊，却立即晕了过去。

    韩富贵飞起一脚，把韩军踢出几米，随即带全体韩家人向村民下跪赔罪。

    但是村民们谁也不肯原谅他们。

    我叹了一口气：“天作孽，尤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老韩，我刚刚还在做大家的工作，想留你们住下来，谁知道会有这样的事！现在谁也帮不了你们啦。走吧，咱们好说好散。”

    韩富贵迟疑片刻，点了点头：“好，我们走。各位老乡，谢谢你们收留了我们这么长时间。我们实在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的。来生再报答你们！”

    在村民们的督促下，A省人很快就收拾好了行李，也给韩军的断臂进行了固定。我看着哭哭啼啼的女人和孩子，把韩富贵叫到一边，让他带上几个人，背上300斤谷糠走。韩富贵紧握着我的手，流下两行眼泪。

    A省人走了，一夜之间，村子里又住进来许多其他地方的难民。这个时候不少村民开始后悔了。但是谁也不愿意再把他们请回来，只好自己组织护村队，把难民赶出去，日夜轮流看守村子。

    各地遣散的军人和建设运输人员开始陆续回来了一些，那些亲人们依然不见踪影的村民每天都互相打听有没有人回来，一有人回来，又忙不迭的去打听消息，然后就有人欢笑有人痛哭。

    和永军一起到江西去的村民也有回来了，他们带来了不幸的消息：三天前永军在快到处州的虎山病倒了。一起去的人个个饿的快走不动了，根本没有气力背他回来，只好把他安置在一个路边凉亭里，给他留了仅有的一点口粮，赶紧回来报信。

    我马上安排大伟和小罗开着我的别克车，带上一些药品、食品，按照回来的村民说的地点去接永军。临行前我告诉大伟，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务必把人弄回来。

    大伟应承着去了，我看着别克车远去的影子，心情无比的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