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日清晨，太阳从东方升起，有气无力的。我集合起七百多名上张村中青年男子和青年妇女，向县城方向进发。

    我把队伍分成了三段，大伟和小罗提前十五分钟出发侦察，我和永康、永明等七八个壮汉随后跟上，而大部队则再过十五分钟出发。

    胯下的自行车刚刚调试过一遍，所有环节都上了一层菜油，骑起来无声无息。但是其他人的就不同了，尤其是永康那辆28寸的老永久，已经是古董级的车子了，真象相声里说的那样——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吱吱嘎嘎的烦人。

    从上张村骑出来，一路上不时遇到倒伏的尸体，空旷的田野到处都是死气沉沉，沿途村庄的路口都有一些警惕的汉子或坐或走的把守着，手上拿着刀斧棍棒。

    前面就是丽阳县城了。从昨天大伟和小罗侦察的情况看，城里盘踞着前几天攻占县城的大量难民。打前站的大伟和小罗在路边雪堆里闪了出来，示意我们绕道。他们则继续留下监视，并指引随后到来的大部队。

    很快我们就来到了兵工厂的前门。距离大门百把米的地方，还有围墙的四周，横七竖八倒卧着大量的尸体。看来这里已经有过激烈的战斗。

    “叭——”一声枪响，前面的路面上激起一小片沙尘。

    “站住，干什么的？”

    一行人都下了车。我示意大家站在原地等候，自己上前几步，双手在嘴边做成喇叭状：“我是张科长，找你们张连长说话！”

    三分钟以后一个军人出现在前门，他举起望远镜朝这边看了看，大声说道：“张科长你一个人进来，其他人别动。”

    我举着双手慢慢进了兵工厂大门。

    张连长不无警惕地把我迎了进去：“张科长，难得呀。有何贵干？”

    “给你们送点吃的来。”我用手指了指身后那些自行车上面的几个袋子，“里面都是土豆。另外我来带“撇脚”回家。”

    张连长显得有些激动：“让他们一个一个进来。”

    我挥手让永康永明几个一个一个把自行车牵了进来，张连长查验了所有口袋，果然全部是土豆，高兴得不行，马上命令身边的战士：“赶紧送炊事班去，马上烧饭吃！”

    一转身握住我的手使劲摇着：“张科长，太感谢你了，我们已经断粮两天了。再没有东西吃，这兵工厂就没办法守了。”

    我拍拍他：“好了好了，赶紧先吃点东西。”我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两个用餐布包着的熟土豆递过去。

    张连长接过土豆，让人先送到宿舍去，那里有几个伤员。

    “几天前暴民攻城，你们没有支援刘主任他们？”

    “支援了，那边枪一响，我们就接到刘主任的电话命令，派出一个排的兵力去平乱，谁知道那边暴民有几万人，而且还有不少枪。我们派出去的战士一下子就被冲散了，26个人就逃回来7个，其中还有3个伤员。”

    “后来呢？”

    “后来我们准备再组织兵力上去，刘主任严令禁止，要求我们守住兵工厂，其他事情不要插手。”张连长说，“后来县城很快就陷落了。接着粮库也失去了联系。只有战备物资库因为紧挨着我们，所以还和我们一起幸存下来。”

    “他们没有来攻打过吗？”

    “来过两次。我们这里不比县城和粮库，我们有几挺机枪，步枪也有足够的子弹，他们一上来，我们就开火，很快就把他们打跑了。”

    “战备库里还有些什么？”

    “没有多少东西了，就有一点盐、一些军服、被褥、帐篷、急救用品。这几天我们已经把这些物资全部转移到厂里来了。”

    “厂里呢？”

    “厂里有不少枪支弹药，还有好几吨造子弹用的火药。就是人手不够，这么大一个厂，加上战备库过来的士兵才80多个战士，前几天逃进来的一百多人只有40多个中青年男子能够派上用场。兵工厂围墙有三千米长，现在暴民还不知道我们兵力奇缺，否则来个多路进攻，我们无论如何也守不住。”

    “更要命的是你们没有粮食。”我紧盯着张连长。

    “是，我们没有粮食。”张连长承认。

    “所以兵工厂迟早会失守。”

    “是，如果没有粮食，就算不失守，我们也迟早会饿死。”张连长恳求地看着我：“张科长，你要想办法帮我们弄到粮食。”

    我四周看了看，示意张连长支开周围的人。

    两个人走到一边。我开口说道：“张连长，你需要我的帮助，我也需要你的帮助。我们互帮互助怎么样？”

    “怎么个互帮互助法？”

    “现在暴徒非常猖狂，你这么几个人要守住兵工厂是不可能的，与此同时我们上张村要靠现在的力量也是守不住上张村的。我的意见是，放弃兵工厂，把武器弹药和战备物资全部转移到上张村。这样，你们的粮食问题就不是问题，上张村的安全问题也就不是问题，大家两全其美。”

    张连长思忖片刻，还是有些为难：“上级的指示是死守兵工厂。”

    “关键在于你要守得住。”我毫不犹豫地打断他：“死守兵工厂的目的是什么？守住这里的机器设备和枪支弹药。这么说吧，如果你们坚守，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兵工厂同样会陷落。如果你们去了上张村，枪支弹药和战备物资肯定是保住了，留下来的机器设备暴徒们没有用，他们拿不走也不会拿走。这么一来不等于都保住了吗？”

    足足五分钟后张连长才长叹一声：“哎！也只能这么办了。”

    半小时后，后面跟进的七百多人都进了兵工厂。大大小小的三轮车和各式各样的自行车摆满了仓库前的空地。我还让永杰把村子里还能使用的两辆卡车也开了来。在我和张连长的指挥下，大家有条不紊的把兵工厂的物资从仓库里搬出来，一一装上各种车辆。正午时分，所有物资全部已经装车完毕。计有新造和修好的步枪617支，冲锋枪222支，手枪112支，机枪4挺，暂时无法修好的步枪334支，冲锋枪112支，手枪15支，机枪2挺，各类机、步、冲锋枪子弹50余万发，手枪子弹2万余发，手榴弹500个，军用炸药700公斤，制造子弹的火药3吨，食盐3吨，汽油200升,军服、被褥、帐篷等物资若干，还有数百个急救包和一批医疗物资。这还没算目前在士兵手上的武器。

    简单吃完中饭，全部人马回师上张村。战士们和从县城逃出来的留守人员及其家属就安顿在村中心的小学里，武器弹药和战备物资也在中心小学的暂时安置下来。

    这么一来，上张村拥有了全丽阳最为强大的武装力量。

    全村村民有了最为实际的保护伞，个个喜笑颜开。这么多天来一直压在大家心头的石头终于落地了。村子里重新有了欢声笑语。

    这是我新官上任烧的第一把火。

    当晚我召集村民代表开会，开始烧第二把火，我要求以人为单位，向上张村村民征缴公粮，每人上缴50斤，如果家里有亲友投靠的，同样要予以征缴。

    这一次村民们显得异常爽气。第二天村民代表们挨家挨户去通知，很快大家就陆续把公粮交到中心小学去了。一天时间总计有2100多人上缴了10万斤粮食，主要是土豆，少部分是小麦，个别的也有一点番薯或者其他杂粮。我特别申明如果有豆类，可以1斤顶2斤，这一天总共收集了8000斤黄豆、绿豆和黑豆。

    然而还是有那么三百来人没有交公粮。晚上我让村民代表们一一审核，结果其中百分之九十的人是确实缴不起，个别的甚至还需要别人资助。而剩余的20来个人是有能力交的。商议的结果是100个困难户免缴，150个较困难户减半上缴，23人强制全额上缴，剩余的20人则村里从公粮中拿出一部分予以资助。相关强制上缴、减半上缴、免缴和资助人员名单直接在村委会办公楼门口张榜公布，接受全体村民的监督。

    18日上午名单一公布，村委会门前人山人海，绝大多数村民对这个名单表示满意，那几个没有上缴的村民自觉很没有面子，马上都老老实实缴了公粮。

    我烧的第3把火其实15日开始就已经在筹划了。18日下午，在全体人员清查完毕之后，我再一次召开村民代表会议，明确要求全体45岁以下18岁以上的男子共计401人，30岁以下20岁以上妇女共计432人除了身有残疾或者染有重病的，一律编入护村队，19日开始统一编队进行军事训练。

    三把火下去，上张村已经不再是一盘散沙。它正在逐渐成为一个军营。一支足以自卫的军队，即将在这里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