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事后了解的情况看，这一次攻击宋宅的“北佬”已经具备非常严密的组织，有着非常严格的纪律，也有很强的作战能力和战斗愿望。

    第一次攻击的时候护村队其实已经大量杀伤了“北佬”，事后统计死在宋宅四周的“北佬”不下四千人，至少一半应该是在第一次进攻的时候杀死的。但是他们依然没有退却，而且在四十分钟之后又重新组织了第二次进攻。这一次进攻他们采用了南北主攻，东西助攻的方式，只用了五分钟时间就在南北两面突破了宋宅的防线。面对强敌的护村队无法组织有效的抵抗，只能和村民一起各自为战，最后承担这两面作战的那一半队伍除了二十几个突出重围和少数几个躲到死人堆里侥幸存活之外，其余一百多人包括张一鸣在内全部遇难。而东西两面压力较轻的队伍则在两个中队长和几个老兵的带领下，一部分退守村委会大楼三、四、五楼，一部分则退守几所坚固的民房，死守住楼梯和各个窗口，大部分坚持到了直属中队的到来。

    而随着直属中队的投入战斗，已经开始四散屠杀村民，并且集中了相当一部分力量正在全力攻打村委会和那几栋拼死抵抗的民房的“北佬”们经过最初几分钟的混乱，随即改变了策略，调集大部分兵力，从四面八方向直属中队压了过来。这么一来三、四、五中队残留队员的压力顿时大大减轻，而直属中队则立刻陷入苦战，最后也被迫依托几栋民房构建了一条防线。

    等到四十分钟之后我们大部队投入战斗的时候，“北佬”的有生力量已经是强弩之末。他们虽然依然有数千之众，但是组织已经完全混乱，锐气也已经丧失殆尽。因此经过几分钟的无组织的抵抗，随即崩溃。

    战后处理尸体的时候人们发现：这一次死在宋宅的“北佬”，大部分是青壮年男性，几乎没有老人，女性的数量还不到十分之一。那么，老人、孩子和大部分妇女又到哪里去了？作为弱势群体的他们是基本上已经灭绝，还是留在了他们的后方？还是两者兼而有之？讨论的结果，大家都倾向于第三种推论。应该是大部分已经死亡，还有小部分留在了后方。

    为了证明这种推论，我们随即在抓获的300多名俘虏里选择了几个进行审问，结果证实了“北佬”确实有后方基地，大部分活着的老弱妇孺也确实留在了基地里。但是人数很少，主要是几个头领所在县、乡、村的人，其他地方的老弱妇孺则无法享受这个待遇，大部分已经自生自灭了。

    审问还意外发现了“北佬”们的组织结构。这一次攻击宋宅的“北佬”几乎全部是E省人，目前盘踞在武阳一带的“北佬”分成五个派系，A、B、C、D、E，其中A省人势力最为强大，有三万人之众，因此也就成了“北佬”的领袖。其他派系基本上是万把人。除了A省帮，每个派系组建成一个军团，都选出了自己的军团长，下面又分别有师、团、营、连、排、班，从而形成了严密的组织。A省帮则组建了3个军团，而最大的那个首领汤司令，也就是A省帮的帮主，据说原来是军队里的团长，手下有一个近卫团是全部由军人组成的千余人的武装力量，因此谁也不敢违抗他的命令。

    俘虏们还说，这一次E军团是全军出动，在后方基地只留下了不到一千人的老弱病残。所以我很快意识到：这一战，E军团全军覆没，虽然逃出去两三千人，但是作为一个大型组织，它已经不复存在了。剩余的几千人马，不是四处逃散，就是面临被其他组织兼并的下场。

    但是，我们只是打垮了一个军团，“北佬”还有六个军团，而且，这次参战的还不是他们的主力部队。

    进一步的审问让我们更加毛骨悚然：由于粮食的缺乏，“北佬”们必须不停的攻打村寨来获取粮食，但是由于恶劣气候使得所有水稻和大部分番薯绝收，各村本身的粮食就很少，加之村民们不约而同的采取了各种坚壁清野的策略，往往打下一个村，收集的粮食还不够“北佬”一个军团一周的消耗量。尤其是当村民们发现投降是死路一条以后，反抗更加坚决了，坚壁清野更加彻底了，有些村子甚至在被攻破之际，给粮食浇上菜油一把火烧掉。这样一来，“北佬”们几乎每天都要攻打下一个千人以上的大村寨，才能够勉强满足所有人的胃口。武阳县几乎已经全部失陷。相应的，“北佬”每天也要损失几百人，但是象今天这样一天损失六七千人还是第一次。

    中午时分，接到通知的卫生所、救护队和运输队赶到了宋宅，为饥肠辘辘的护村队队员和哭天抢地的宋宅幸存者们送来了午饭，并且开始救治和运送伤员回上张村。而宋宅那些没有受伤的幸存者则和上张村护村队以及周围村落赶来的人一起，上山挖坑，掩埋尸体。时间有限，精力有限。宋宅2500具尸体大多数都掩埋在同一个大坑里，只有少数有亲人坚持单独掩埋的自行单独掩埋。而7000多具“北佬”的尸体（其中至少有数百还没有断气的重伤员）则埋在另外几个大坑里。300多名俘虏则交给宋宅的幸存者，任由他们处置。

    掩埋尸体的工作进行了两天时间。期间直属中队和第一第二中队还对悄悄在县城重新集结的E军团实施了突袭，又打死打伤了千余名“北佬”，把他们赶出县城，而自身无一伤亡。

    处理完宋宅人的后事，我召集宋宅的幸存者开了一个大会，邀请他们到上张村避难。条件是把宋宅自用之外多余的所有粮食和生活物资送给上张村，作为回报，上张村不但会保护他们，而且在明年开春以后，将协助他们重建家园。

    走投无路的宋宅幸存者们忙不迭地答应了我们的条件。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我们组织了2000多人进行搬迁。共计从宋宅运回40万斤粮食，另外还有一大批已经没有主人的被褥、衣服和农具。还把所有能够拆下来的房梁房柱椽子门窗等木制品也全部带回上张村。幸存者们的所有生活物品、每人300斤的口粮和其他用具也一并运了回去。全部先安顿在中心小学。

    这么一来，孩子们的课就暂时上不成了。只好宣布放假。但是每天两次给孩子们的营养品——豆浆，依然按时供应。孩子们到时间就可以来学校领取。

    大部队撤回上张村的时候，28个重伤员只剩下了7个。其他的全部死了。没有办法，我们有不少医生护士，也有足够的外科力量，甚至还能够在村里采集到足够的血浆，但是我们没有抗生素，仅有的一点消炎药也很快就用完了。伤员们基本上只使用土制的医用酒精来防止感染，至于其他问题，医生们也束手无策。

    好在80多位轻伤员都没有感染，一部分已经快要痊愈。让我心宽了不少。

    这一战使得上张村100多户人家失去了亲人，悲伤笼罩了整个村子，也让我的心情异常沉重。村里面不少人私底下埋怨我不该出兵。“宋宅的事宋宅人自己解决，我们看好自己的家门就可以了。”这样的议论也偶而会传到我的耳边。面对这样的责难我只能付之苦笑：当初那些请战的人们怎么就不言语了？那些欢送的场面难道不曾存在过吗？

    我召开了一次村民代表会议，把护村队的中队长以上干部也扩大了进来。会上我首先对自己由于轻敌而造成的严重损失做了检讨，并且责成护村队认真总结教训。接着向村民代表请求辞去村长职务。

    我的请辞遭到了全体村民代表的一致反对。大家异口同声地竭力挽留我。一一历数了我上任之后的功勋，充分肯定了我的成绩，希望我继续带领大家共渡难关。

    我顺坡下马，答应继续努力工作之后，又提名李伟民出任副总队长，并且对李伟民率领直属中队突击宋宅和突击县城的两次行动大大表彰了一番。

    村民代表们一致认可了我的提名。

    上任以来的第一次信任危机就这样轻轻松松摆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