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上张村又有十来天了。

    大伟和小罗轮番带领侦察队到武阳县境潜伏，“北佬”们似乎被这一连串的大败所震慑，全部人马集中撤退到县城及其周边村寨后，一直只在附近活动。看来，短时间内丽阳不会遭到攻击。

    上张村历次牺牲的350多名队员统一安葬在了北山半坡一个三面环山一面朝阳的山岙里。每个烈士的墓前都插着标明姓名的木牌。等到明年局势稳定之后，我们村委会打算全部换成石碑，并且把这里建设成为烈士陵园。

    护村队又一次进行了整编。这一次，我们把所有能够进行战斗的50岁以下男子全部集合了进来，一共有1084人。按照100人为单位编成10个中队，每个中队再配上正副中队长和1名通讯员，10个中队共计1030人，其余54人编成了10人的通讯班，32人的侦察排和12人的司令部。侦察排是精锐中的精锐，而第一第二中队则由原来的直属中队为基础扩编而成，是主力部队。剩余的部队相对力量较弱，其中第九第十中队全部由第二次宋宅保卫战和这一次大战中负伤的队员组成，短时间内很难形成战斗力。

    而女子护村队则有了很大的扩容，达到了1500人的规模。我们改变了原来的分工，所有队员和男队员一样，必须参加半天的军事训练，按照侧重点分成三组，一组侧重战地救护，一组侧重练习枪法，另一组最强悍的则侧重练习大刀。分别命名为救护队、狙击队和大刀队。

    2500名护村队员已经囊括了全村的壮劳力，因此剩余的半天时间，必须干繁重的体力活——修建军事工事。

    村子里目前已经有6400人。我们重新安排了全村人的住宿问题，现在原住民和外来人已经混杂住在一起，中心小学全部腾出来安置伤员和储备粮食、战备物资，并且设立了简陋的兵工厂，负责维修坏损武器和制造最原始的一些武器——弓、弩、箭、大刀、长矛。心灵手巧的“撇脚”除了利用稀少的竹木来制造弓和箭，还精心设计出许多“新式武器”——用铝材和钢丝制造的弓；钢筋制成的长矛；一次可以发射10支利箭的连弩——这些箭都由粗铁线或者自行车轮胎上的钢丝制成；用大小钢管制作的大小火铳；还有使用钢管和钢筋等材料制成的抛石机！这些抛石机经过调试，可以比较精确的投射上百斤的物品到50米至200米的远处，距离和方位都可以根据投射物的重量比较准确的控制，“撇脚”甚至还和炮兵营长出身的李伟民一起修订出了一张表格，据此操作可以非常容易的把不同重量的物品投射到指定方位的指定距离。经过多次试验，误差不超过10米！

    为此我们专门从女子狙击队和救护队里抽调出500名人员成立了炮兵队，专门进行抛石机的投射训练。另外，我又和“撇脚”、李伟东一起，研究出了威力巨大的炮弹——把酿酒用的酒坛子里装满铁钉、石子、玻璃碎片等物品，中间安装上4公斤军用炸药，形成一个重约50公斤的炸弹，可以用抛石机投射出去，雷管引爆时间则根据投射距离事先设定。也可以作为用电触发的地雷使用。试验的结果非常可怕——碎片可以飞射半径五六十米的距离，即使有效杀伤距离按照减半计算，一颗这样的天雷或者地雷的打击面可以达到800平方米！如果把铁钉玻璃等玩意换成相对大个的铁块、石块，再适当增加炸药的分量，则可以轻易摧毁砖混结构的建筑！

    这将是上张村护村队最为强大的武器，无论进攻还是防御！

    而上张村的军事工事也有了很大的加强。现在的围墙已经修建成为8、9米高的城墙，人们可以在城墙上来回跑动，所有与城墙相连的砖房进行一再加固，成为了碉堡——既是屯兵点又是火力点。而在村子里面，我们也有意识的加固了30多栋体量较大较坚固的楼房，并且特意把中心小学的操场围进校园，同时彻底拆除了老建筑，形成一个四周有数十米宽乃至一百多米宽空旷地带的城中之城。一旦外围被攻破，这里将是最后的阵地！

    另外，村子里引进的专家们还成功地为村子里设计好了电话网——数十个地点安装的电话可以用最古老的方式，由接线员给予接通。

    大年三十在紧张的备战中悄然而至。

    为了让大家过好这个年，我召集村委会开会，鉴于三个月来大家已经把11月初用粮食换取的每人一斤食盐用得差不多了，决定给每个人发放3两食盐。同时给那些领取口粮过日子的外地人统一追加了每人10斤粮食。所有村子里的冬季暖棚里可以收获的蔬菜全部收上来平均分配给每个人。估计每人可以分上三四斤青菜、白菜、萝卜等当令的时鲜。

    食盐、粮食和蔬菜的发放多少给上张村带来了一些过节的气氛。平日里悲伤的面容开始有了一些笑容。孩子们虽然没有糖果和爆竹等奢侈品，但是大多换上了干净的尽可能有一些喜庆颜色的衣裳。而那些还有几只鸡或者一点腌肉熏鱼干的家庭，这时候也都尽其所有，上张村上空飘起了久违的肉香味。

    下午四点半大伟带着侦察队回村，两个半小时前他们离开武阳县城边上的观察点，骑车回来。出发前没有任何异常。看样子，“北佬”们应该不会在除夕夜采取什么行动。

    晚上五点，我陪所有没有家庭吃大锅饭的200多名战士痛痛快快吃了个年夜饭，为了让他们有过年的感觉，特意把我自己养的鸡杀了6只。下了一大锅鸡汤面。每个战士只能吃到一小块鸡肉，却个个感动的热泪盈眶。

    吃完饭，这批战士就上岗替下了那些有家的战士。我也回到永新家里，全家族的男女老少四十多口人就等着我回来吃饭。

    永新家餐厅里摆上了三个大桌，大伯、二伯和小叔全家都已经齐了，志刚、淑华、柳青、采桑，还有我们领养的4个孩子，加上“撇脚”和他的儿子、保姆也都到了。我一到，永新、大嫂马上把热在锅里的肉菜全部端了上来：三只鸡连汤带肉装了三大盆，各家剩下的所有腌肉和熏鱼干也全部都上了餐桌。每桌居然也摆上了十多道菜。还有永明家把最后半坛黄酒也贡献了出来。

    吃完这餐饭，我们除了还有几只下蛋的母鸡和十多只小鸡已经没有任何可以食用的肉食。

    丰盛的年夜饭让孩子们激动不已，争抢得手忙脚乱。但是大人们却是心情沉重。大家勉强挤出一些笑容，互相祝福，互相敬酒，都希望多留住一点美好的时光。

    短短三个月时间，我们家族已经失去了永军永杰两个兄弟。接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上张村还会和“北佬”们正面交锋，还不知道下一个死去的会是谁！我们只能强颜欢笑，今朝有酒今朝醉。

    满满三桌的饭菜很快就消灭掉了，但是大家谁都不想离开。依然挤挤地坐在一起，东一伙西一群的东拉西扯。回味难得的美食，享受难得的轻松。

    到了九点多，老人们先回去睡了，女人们也陆续把睡眼朦胧的孩子们一一领走，只剩下我们兄弟几个和志刚、“撇脚”，聊天喝酒消磨时间。大家约定：一起过了年才去睡觉。

    仿佛时间停止了前进，往年每次观看春节联欢晚会的时候，总是觉得没多少时间就到来的午夜十二点，今天却迟迟不来。到后来永新和志刚都打起了呼噜，其他人等也都不再言语。终于等不到那个时点，就各自散了。

    我回到永军家的临时宿舍里，拿应急灯照了照已经熟睡的柳青和涛涛，把涛涛那只还紧紧攥着一颗水果糖的右手放进被窝。又转身出了门。

    我的心始终放不下来，总觉得有事要发生。所以我临时决定叫上永明，绕着城墙查哨去。

    我们拿着应急灯慢慢走去，一路上不停地回答站岗战士的喝问，或者间或叫醒几个睡着的弟兄。半个小时之后又回到了起点，我看了看大伟送的夜光表：正好12点。

    这时候突然就闻到了血腥味！

    我和永明对视一眼，立刻熄了灯，抽出手枪，打开保险，一前一后悄悄摸上前去，在墙根处摸到了一个人，身上到处都是热乎乎的液体。

    打开灯一看：刚刚半小时前还和我们开过玩笑的两个战士，已经没有了呼吸。

    我立刻鸣枪示警。大声呼喊附近的战士们做好战斗准备！

    一时间，整个村子都乱了套。刚刚饱餐一顿，甜甜地进入梦乡的村民们惊慌失措的起床，护村队员们各自跑到事先约定的集合地点。我跑到最近的电话点，命令第三到第八中队立刻到城墙警戒，第一第二中队和女子大刀队全村地毯式搜捕。

    十分钟过去，搜捕队报告没有任何发现。倒是城墙上守卫的战士发现了前方雪地里似乎有脚印。大伟赶过去仔细看了看，报告说来了七个人，回去的也是七个人。

    看来前来袭击的敌人已经走了。

    他们怎么会走了呢？难道只是来杀这两个哨兵吗？

    这时候采桑由二爷爷陪同着匆匆跑来说：小花死了，妈妈和涛涛不见了！

    我一下子明白了这批敌人的目的：是冲着我去的！正好我去查岗躲过了一劫，但是柳青和涛涛却遭殃了！

    可是，“北佬”怎么可能知道我的住处？

    我的脑子一下子混乱无比。

    “马上追击！”还是李伟民的反应快，立刻向大伟下达了命令。大伟、小罗和十几个侦察兵立刻沿着脚印快速追了过去。

    远处的金店那边传来了隐约的喧闹声，我下意识地拿起望远镜看去：一支庞大的队伍正点着火把向我们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