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重新给我安排的住处，我倒头就睡。一觉醒来，已经是深夜。

    伸手摸到应急灯，开了一下开关，灯亮了。一年多前我让“撇脚”利用电风扇改造成风力发电设备，然后将电力储存在蓄电池。现在这个技术已经得到了最大化的利用。至少目前我随时可以得到照明。

    时间已经是晚上三点半。我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最后实际上是饿醒的。

    抖抖擞擞穿好衣服，走到书桌边。碗里的煮土豆冻的结结实实的。我一边艰难的啃食，一边打着呵欠。

    已经半个月没怎么睡觉了。每次一上床，柳青和涛涛的惨状就会浮现在眼前。

    冷水坑反击战，我们的人尽了最大的努力。雪地攻击500米，攻到村口只花了2分钟时间。再向楼上攻击的时候遇到了十多支步枪的阻击。还好李伟民事先做了充分准备，攻击组带了足够的手榴弹，几次数枚手榴弹的同时攻击，终于解决了这伙战斗力最强的暴徒，攻上了楼顶。但是柳青和涛涛早已经遇难。

    不能说这次战斗没有意义。虽然没有把柳青和涛涛活着救出来，但是毕竟没有留给北佬们羞辱我的机会。

    另外，这场反击还有两个收获：一个是毁坏和缴获了北佬不下六十支长短枪，还缴获了1000多发子弹。这对于武器极其缺乏的北佬而言是一个重大的损失。二是夺回冷水坑后将这个自然村用手榴弹捆上造子弹的火药全部炸毁了。这样北佬占据的最近的村子与上张村的距离达到了700米。雪地奔跑时间要延长将近一分钟。一分钟对于战争来说，往往可以决定成败。

    至于北佬留下的千余具尸体，我并没有认为是什么战果。对于他们来说。这只是九牛一毛。而对于我们来说，上百人的伤亡，还有上万发子弹的消耗，却是实实在在的损失。几乎可以说是损耗了十分之一的战力。

    当人们把柳青和涛涛抱到我面前的时候，遗体已经冰凉了。我没有让任何人动手，自己亲手用热水把娘俩擦拭干净，换上了干净衣服。亲手裹上被子，抱到村子中间的空地上，紧挨着这次反击战牺牲的队员临时墓地，安葬了她们。

    柳青的遗体上有五处刀伤，涛涛只有两处，幸好脸上都没有。她们并没有露出恐怖的神色，反倒显得安详。这让人多少有点安慰。

    从那天晚上起，我就失眠了。每天只要一闭眼，脑子里全是柳青和涛涛的遗容。我的内心充满了仇恨！

    我选择了复仇。

    每天，我不是在训练场刻苦训练，就是在城墙上四处游走。饿了，吃两个随身带的煮土豆；实在累得不行了，随便找个地方睡觉。反正到处都有堡垒，堡垒里到处都有简易的床铺和被褥。一觉睡醒，不管是什么时候，继续训练或者巡查。就是不能停下来，只要一停下来，心里就会十分的难受。甚至连采桑也不能见。见了就会想到柳青和涛涛。

    半个月就这样过来了。今天已经是正月十六。经过这几次狙击。我的内心似乎变得轻松了一些，吃着满是冰渣的煮土豆，突然就止不住的有了要去看看采桑的念想。

    推开门，我拿着应急灯，吃力地向永杰家走去。自从柳青和涛涛走了，采桑就和永华住在一起。志刚则日夜守在城墙上。

    主要的转弯处都有岗哨。听到脚步声，立刻会有用丽阳土话发声的质问，随之而来的是电筒光的照射。另外几支巡逻队也在村子里不停的游走，随时可以战斗。我一边不停地回答，一边前行，很快就到了永杰家。

    轻轻一敲门，永华就醒了，我马上自报姓名，免得让永华担惊受怕。

    永华披衣起床，过来开了门。我挥手示意噤声。蹑手蹑脚走到床边，拿应急灯照了照采桑。

    这一年多来采桑的个子蹿上去十多厘米，已经从一个儿童变成为一个少年。变化是每天都在发生。虽然物资缺乏、生活困难，我们一直尽量保证采桑有足够的营养，因此发育良好。现在先是不愁吃穿的日子在一天天远去，接着，母亲的突然离去，让无忧无虑的日子一下子远离。采桑的处境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折。我不知道孩子的内心创伤有多严重。

    采桑正在熟睡。眉头微微皱着。脸色显得苍白和悲伤。永华轻轻告诉我：“这几天好多了。晚上睡觉不再惊叫和哭闹了。但是精神状态还是很不好。”

    我歉然：这是我的孩子，在她最无助的时刻我居然只顾自己而把她丢在一边。我算什么父亲！

    还没有等我忏悔，远处传来了一声微弱枪声。我近乎本能地跳起来，迅速冲到最近的岗亭，拿起电话：“我是张永义！告诉我哪里打枪！”

    “张司令，刚刚村南八号岗来电话。他们那边有情况。”

    “告诉他们我五分钟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