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佬明显加强了对上张村的攻势。白天，他们不停的派出小部队袭扰，不断地想方设法运送泥土填埋壕沟，逼迫我们消耗弹药；夜晚，北佬不是大声呼啸，就是放冷枪，到处声东击西，故意搞出许多响动来破坏我们的休息。

    经过前半个月提心吊胆的守卫，刚刚有了一些经验，刚刚放松下来的护村队队员和全村老少一样，被这连续不断的“骚扰”弄得疲惫不堪。尽管这一段时间为了战斗需要，我们已经放开了粮食供应，保证战士们吃饱穿暖，以保持充足的体力，但是严重的睡眠不足、日日夜夜担惊受怕加上高强度的体力消耗，还是使战斗力严重下降。

    老谋深算的汤司令牢牢掌握着战争的主动权，不动声色的把我们玩弄于股掌之中，就象老猫不停地戏弄一只无处可逃的老鼠。而我们明明知道不能坐以待毙，却又没有反击的能力。

    伟民和爱军找到我说，这样耗下去不是个办法，需要调整思路。具体来说，应该把2300人的男女护村队员混编后分成两拨，一拨守城一拨休息，一天轮换一次，这样才可以保持大家的战斗力。另外，应该把所有能够参加战斗的人全部整编起来，无论50岁以上的男子还是30岁以上的女人，随时准备投入战斗。15岁以上的孩子也应该承担起村内日常站岗和巡逻的任务。还有，第一第二中队平时不要守城，作为预备队留在中心小学，这样一旦某个地方有事，可以保证在几分钟之内得到最强大的支援部队。我当即指派相关人员迅速把伟民爱军的建议落到实处去。3天时间下来，护村队队员总算得到了休整，所有能够战斗的人员也全部分片组织完成，开始操练刀枪棍棒，积极备战。

    今天已经是正月二十八了，再有两天就是农历二月了。老天又一次下起大雪来。纷纷扬扬的大雪把刚刚有些回暖的气温又打压了下去，不过同时也给这些天日夜活动的北佬们增加了许多行动的困难。从下午开始，他们就停止了“骚扰”，今天晚上，北佬那边同样是毫无动静。看样子可以有一夜安眠了。

    按照我和伟民爱军的分工，今天是我值班。每隔一个小时，我都会和小罗在城墙上巡视一圈，小罗还会不时用他的狙击步枪瞄瞄村外的雪地，看看有没有北佬的踪迹。

    “五叔（他跟着大伟这样叫我），已经是凌晨三点了，看样子今晚他们不会来捣乱了。你休息吧，等下子我一个人去巡查好了。”小罗说道。

    “那怎么行。我先睡一会儿，到时间你叫醒我。”说着我找出睡袋来钻了进去。

    一道亮光闪过，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把我抛向空中。我重重摔在结结实实的楼板上，眼前到处都是金色的飞虫在狂舞。

    “五叔！五叔！”小罗一把抓起我拖向墙边，一边叫道——与其说是我听到，不如说是我看着他发音的嘴型猜到——“他们把那边的城墙炸掉了！”

    我顺着小罗的手势看去，果然，在距离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城墙连同上面的房子倒了一大片！

    我条件反射般地朝外面看去：北佬！在白雪的映射下，我看到北佬正漫天遍地向我们扑来！

    “开火！所有武器开火！”我一边狂叫着，一边抓起电话，“命令所有人员向村东二号三号岗方向增援，再说一遍，所有人！”

    丢下电话，我和小罗以最快的速度奔向机枪位。

    机枪响了。

    被大爆炸震得七窍流血的机枪手和同样七窍流血的助手正艰难的阻击着朝缺口飞速奔跑的北佬。一大片一大片的北佬如同割麦子一样被撂倒在地，但是北佬们几乎没有一个人停止前进，甚至连腰都不弯一下！

    缺口那边，更远一些的地方，另外一挺机枪也响了。

    两挺机枪夹击之下，北佬终于纷纷卧倒了。我刚刚松了一口气，却突然发现这些卧倒的北佬，正在以标准的的匍匐跃进方式继续快速推进！

    近卫团！这是北佬最精锐的近卫团！我立马反应了过来。这就是汤司令不到关键时刻决不会使用的王牌！

    要打击这些跃进的敌人，机枪的威力远远不如打击那些直立奔跑的敌人。

    机枪手吃力地移动着机枪，尽可能准确地拦截青蛙般四处跃起又落下的身影，大量的子弹白白打在雪地上，溅起一团团雪尘。

    还没有等我多想，机枪手猛地被一股力量推到了一边。

    “狙击手！”小罗一边提醒我们，一边继续纹丝不动地守侯在他的枪位上。

    机枪手的助手推开机枪手，刚刚架起机枪，又被一枪命中。

    我急了，扑过去抓起机枪就扫射起来。

    那边小罗也开火了，我听出了狙击步枪射击时特有的声音。小罗不停的开火，好象忘记了自己是一个狙击手，我突然就明白他其实并没有发现敌人的狙击手，他是在通过狙击步枪的不断开火来威慑对方，用他自己的性命来掩护我。

    跃进的北佬离缺口越来越近了。

    手中的机枪颤抖了一下，突然停止的叫唤。临时爬过来帮忙的战士哭喊到：“没有子弹了。”

    另一边的机枪也停止了射击。也许是没有子弹了，也许是射手被击毙。现在只有几十支步枪在用单发射击的方式阻拦着敌人。

    乘着这个机会，北佬们攻进了缺口。

    “小罗，跟我一起去堵缺口。”我拔出手枪，正准备扑过去，却听不到小罗的声音。回头，在微弱的应急灯灯光下，小罗的头已经裂成了两半。

    缺口处传来志刚的喊声：“老子和你们拼了！”急忙定神看去，一个身影从城墙上纵身而下。

    “轰——”一大团红白相间的火光冲天而起，志刚，我的姐夫，用自己的生命在阻拦北佬，为增援部队争取最后一点时间。

    大批北佬纷纷进入缺口，一部分开始登上城墙肉搏，大部分正在向村子里突进。

    远处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声音，扭头看去：数以万计的北佬开始发动总攻了。

    “就这么完蛋了吗？”我突然失去了浑身的气力，软软的瘫坐下去。随即意识到身边，陆续有人正向缺口扑去，和登上城墙的北佬打成一团。

    “起来！”我命令自己，“决不当孬种。为了采桑，我必须打败北佬。”想到女儿，我突然又有了气力。

    “各位乡亲，今天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死，没有第二条路好走。跟我上啊！”我一边高呼着，一边跑到城墙尽头，瞄着一个正挥舞着大刀四处砍杀的穿军装的光头就是一枪。那人一头栽倒在地。

    紧接着我绕过正在对战的人群，直接来到缺口，将几个正在登墙的北佬一一点了名。

    北佬这边一时没有增援上来，而我们这边不断有人上来，局势大大好转。

    又一个北佬上来了。我对着他的胸口就是一枪，枪却没有响。没子弹了，也来不及换弹夹了。我随手抓起一根木棍就和那人拼杀起来。

    那人嗖的一刀过来，我用木棍一档，木棍断了一截；又一刀过来，木棍又被砍掉一截。我被他逼得连连后退，正在危急之时，那人却倒下了——永明从那人后面捅了一刀。

    我爬起来，看到这边城墙上，北佬已经基本被赶了下去，那边的城墙上情况比较危急，更危急的是北佬的大部队距离缺口已经不足百米。

    机枪又一次响了。

    在我身后，一挺机枪欢快的呼啸起来，冲在最前面的北佬们顿时如同炽热的火被浇上了冰冷的水。

    又一挺机枪响了。这一次是在对面的城墙上。

    紧接着，第三、第四、第五挺机枪也陆续响了。几挺机枪射出的子弹如同几条鞭子，鞭笞着北佬，所到之处，人群如同潮汐般起伏，最终也如同大浪打在礁石上一样，北佬不得不溃退下去。

    村子里爆发出了炒豆般的枪声和海啸般的呼喊声。全村人正在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围歼刚才进入缺口的北佬。

    一支长长的队伍从村子里侧横插过来，将缺口堵上了！

    是第一中队和第二中队的精锐。

    我又一次瘫坐在地上。前后不到十分钟的战斗，似乎耗尽了我毕生的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