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老半天才想起身在何处。

    负责观察的战士告诉我，北佬正在大规模集结，围城的北佬明目张胆地从四面向缺口这边运动过来，另外还有好几支队伍从远处开过来。

    这么说，汤司令打算把所有本钱都赌上了。

    想想他也挺傻的。把上张村围住不打，然后调出一半兵力，足可以扫平丽阳，可以获得足够他们食用的粮食，为什么一定要把所有本钱都在上张村蚀掉呢？就因为我们把他打疼了？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只知道他一定不会放过我们，只知道他们还会前赴后继的攻打我们，直到一方被彻底打趴下。

    村子里的人们正在忙碌着，往缺口方向运送大量物资，麻袋包、砖头、石块什么的，但是缺口处似乎并没有被堵上。

    我困难地站起来，压低身子走过去。

    “进度怎么这么慢？”我问正在现场指挥的永明。

    永明无奈地指了指对面：“他们的狙击手严密封锁了这里。只要我们的人一露头，马上就是一枪。已经被他们撂倒二十多个了。”

    我回头看看边上大量堆积的物资，以及惊恐不安的人们，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瓮城。

    那年带采桑去南京参观中华门的时候，看到过那里的瓮城。

    好。我们正好利用他们急于从缺口攻打进来的心理，在缺口里面设置埋伏圈，大量杀伤他们。

    “不要再做无谓的牺牲。我命令你们把缺口里面两侧所有的道路和房屋之间的缺口全部堵上，所有房屋的底楼门窗也全部封住，把里面变成一个瓮城。”

    “瓮城？”永明大惑不解。

    “别问那么多，照我说的去做。”我拉着永明和几个负责封堵缺口的干部，一起绕着缺口里面的这一带走了一遍，这里堆上麻袋包，那里堆上砖头与石块的指挥了一圈，又让人把正在安置天雷发射器的爱军叫来，把瓮城的设想告诉他，让他具体安排瓮城的军事计划。“要特别注意隐蔽。不能让北佬觉察出我们的意图。”我再三吩咐。

    安排完瓮城的防御计划。我抽空到村子里走了一遍。

    伤员和孩子们已经全部集中在中心小学。每间教室都坐满或者躺满了人。小学围墙里面安排了20名拿着手枪的女护村队员。没有行动能力的老人们则被集中在十几栋特别改造过的砖楼里。抽不出人力来给他们做警卫工作。只有自求多福。

    所有能够集中的粮食都已经集中在村委会大楼，在这里爱军留下了10名不拿枪的女队员。一旦北佬攻进来，她们将负责烧毁粮食。

    数以千计死去的自己人暂时没有精力去安葬，都临时堆放在老宅基地的空地上，边上是那六百多北佬的尸体。我站在那里张望了一下，打消了去看看永华永新他们的念头。算了。如果能够活下来，迟早会看见的；如果活不下来，还可以更早一点见面。

    不知不觉走到了永杰家门口。永华、淑清和“撇脚”都死在这里。我迟疑了一下，推门进去。

    院子里到处是血。

    静静地看着空落落的院子，回想姐姐、姐夫和“撇脚”的音容笑貌，止不住眼泪的奔流。

    现在没有时间流泪。我强迫自己收住眼泪，走进他们居住的房间，看了看房间里简陋的陈设，临走前把“撇脚”剩余的烟丝袋子抓到手里。

    时间飞快地过去，夜色又一次降临。整个下午北佬只是象征性地发动了几次数百人规模的进攻，都被轻易打退了，但是我们却因此又消耗了将近2000发子弹。

    夜色来临之时我们终于完成了瓮城的设置。上万斤的菜油也已经集中到了缺口两边的城墙和房屋里。爱军也完成了整个兵力的调整。所有能够参战的人员加起来总共还有接近2000人。现在，除了各处围墙上还留了100多女护村队员和200多名妇女，村子里另外安排了100多人守卫中心小学和粮食库。其他1300余人员全部安排在了缺口两侧的城墙上的堡垒里和瓮城四周的房子里。十个天雷发射器已经全部就位，全部设定了射击诸元，300名女队员守侯在发射器边上随时待命，这也是我最后的力量，一旦天雷发射完，她们就是总预备队。各种冷热兵器也全部安排在了合适的射击点。

    如果这些力量还是不能阻挡北佬的话，我手里就只剩下300名15到17岁的儿童团了。他们的任务就是守卫最后的堡垒——中心小学。

    北佬那边却没有什么动静。

    我们都很清楚，北佬在等待黑夜的来临。

    “马上弄吃的。”这时候我才感到胃在钻心地疼痛，“多弄点盐来，让大家敞开来吃。吃完马上睡觉。”

    除了哨兵，就剩领粮食做饭的妇女们强打精神在忙碌，其余所有人就地躺倒，一下子都睡着了。他们已经一天没有吃饭，而且一天里不是在搏杀就是在拼命干活，个个都累坏了。

    上午已经睡过几个小时，我现在还没有睡意。伸手掏出“撇脚”的烟袋，弄出点烟丝卷了只烟，就着火把点上，有滋有味地抽了起来。

    “哪来的烟？”永明闻着烟味走进了指挥所。

    ““撇脚”的。”我顺手把烟袋递过去，“怎么不睡？”

    “睡不着。找你聊聊。”永明熟练地卷着烟。

    “聊什么？”

    永明不言语，卷好烟，对着我的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有半分钟没有动静。

    “看样子，今天晚上是过不去了。”永明非常平静的说。

    “也许吧。”我同样平静的回答，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但是就算过不去，我们也不能便宜他们。要想吃掉我们，他们的全部牙齿都会被打掉。”

    “那又怎么样？他们怎么样不重要，我们怎么样才重要。”永明说，“不过你说的对。他们别想得到任何便宜。”

    “你后悔吗？”我问道。

    “后悔什么？”永明摸不着头脑。

    “如果我不强出头，帮助其他村子的人去打北佬，我们就有足够的火力，北佬应该碰都不敢碰我们一下。”

    “你这话我不要听。北佬不该打吗？如果我们不出头，丽阳要多死多少人？我不会躲在村子里做缩头乌龟，这样轰轰烈烈干上一场，死也值了。”永明说着又变得有些伤感，“可怜的是孩子们。”

    “有什么话要说吗？”

    永明迟疑了一下：“能不能让阿凤带上一支冲锋枪，给她准备5个装满子弹的弹夹，把我们家的几个孩子全部集中到东北角的碉堡里。万一守不住，就让阿凤带他们逃出去。”

    我思考了一下：“你说的有一定的道理。这样吧，让所有孩子全部到北、东、南三面城墙上来，多准备些绳子，万一真的顶不住了，只好让他们各自逃生去。至于阿凤，我现在就她一个特等射手了，不能把这个任务交给她，让永东去带这些孩子吧，给他一把手枪，给50发子弹，孩子们的事全交给他处理。”

    永明想了想，点点头：“好，我去安排。”

    阿凤猛然冲了进来：“五叔、二叔，我干掉他了。”眼泪哗地流了下来。

    “谁？”

    “那个打死大伟和小罗的畜生！”

    “你怎么知道是他？”

    “一定是他，我的直觉一直很准的，就是他！”阿凤回答得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