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三姐夫的来访让我意识到接下来的管制将会变得越来越严厉。所以我们应该更加低调才行。

    于是一大早我又叫来各位兄弟们，商量对策。决定不再使用汽车，剩余的油料要藏到一个不容易找到的地方。同时我也委托永军和永东把收来的粮食藏起来一部分。出于保密的需要，我要求其他人不要过问储藏的地点，也再三要求此事只限于我们几个兄弟知道，连我们的妻儿都不可以泄露。因为事关重大，也因为我面色严峻，大家都理解的承诺了。

    永军和永东讨论了一下，最后决定把收来的稻谷则连夜送上山去。二伯的自留山上有一个果园，为了看守方便在山上建了两间简易的小房子。那里地面比较干燥，而且埋在房子下面也淋不到雨水。挖出来的新土则乘没人时堆到果树根部，这样不容易被人怀疑。永军和永东决定白天先悄悄上山，在房子里挖好坑，晚上再运上山去埋起来。我们简单商量一下永军他们就走了，我和志刚则到各位兄弟家，收集了一百多个编织袋和大塑料袋，先在编织袋外面套上塑料袋，然后把稻谷一一装进袋子，装满后先把编织袋袋口牢牢扎好，再把塑料袋袋口打上死结，确保潮气和水分进不了口袋。

    晚上九点钟已经是漆黑一片，没有电，村里的人都早早休息了。我们四个人把一百多袋稻谷悄悄装上车，一直开到果园边上。然后一袋袋放进挖好的坑里，四周都铺上两层农用塑料薄膜，再回上老土，将地面用铁锨拍实。一共埋了80多袋，估计有6000多斤。

    接下来的几天天气越来越恶劣。每天一场大雨之后气温会下来几度。温度计显示中午时分室外温度已经只有十度上下。一件羊毛衫已经抵挡不住阵阵袭来的寒意。

    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形的村民们都慌了手脚。开始几天他们象看笑话一样看着我的兄弟们忙忙碌碌，听他们讲解核冬天的事情象听天书。现在他们开始似信非信。于是有点亲戚关系的也好，没有亲戚关系的也好，都找各种理由来到永军家里，想办法从我这里得到一些他们需要的信息。

    一开始我还彬彬有礼，耐心细致地逐个解释，后来发现这样根本无法解决问题：越来越多的村民不断的过来，我无法一一解释。所以我和同样过来套近乎打听消息的村支书永康建议，干脆召开一个村民大会，我来和大家讲一讲。

    那天下午的会议开得热闹非凡。几乎所有村民都来到村口，祠堂里根本挤不下。不得已，最后决定一家只能派一个代表到祠堂里来，其他人就在外面等村里的永新传达。我拿着扩音器大声讲一句，永新就拿扩音器在门外大声传达一句。

    我花了十几分钟简单讲了讲核战争和核冬天的原理，讲了讲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情况。然后重点和大家讲了马上要做的几件事：一，赶紧把还在地里种着的粮食和蔬菜抢收回来。二、多多砍柴，做好过一个从来没有遇到过的非常冷也非常长的冬天的准备。三、家家户户准备一个大水缸，以后所有用的水只能是井水。四、所有的井要盖上井盖，不能让有严重污染的雨水进入。五、多准备一些棉衣棉被。六、要储备足够半年的生活必需品，比如盐、火柴或者打火机、卫生纸等等。

    村民们乱糟糟站着，乱糟糟嘈杂着，我的话讲得很费力，他们也听得很费力。开始那些他们基本听不懂，后来这些简单的事项他们都听明白了。但是马上又提出各种各样希奇古怪的问题。因为问话的人太多，我和支书商量了一下，让大家分村民小组把问题收集起来，过滤一遍，再提交上来。

    半个小时后各村民小组提交了问题上来。基本上还是我讲过的这些事情里面一些更加细致的问题，也有一些很荒唐的问题。我一一进行了解释。

    只有两个问题是我没有想过的。一个是牛、猪、鸡、鸭等家畜家禽怎么办。这一点我还真的没想过。只能建议大家做好它们的防寒保暖工作，比如把牛棚漏风的地方堵牢，多准备一些稻草等。大家听了还是不得要领。

    第二个问题更是出乎意料：虽然每家都不缺粮食，但是缺米。因为米容易生蛀虫，所以平时大家家里都有大谷柜放稻谷，却没有大米柜放米。米吃完了，就挑一担稻谷去村头碾米店碾一担。现在没有电，没有办法碾米了，以前家家户户都有的石臼也早就丢掉了。所以碾米居然成了一个大问题。

    我思考了一下，决定给村里人送一个大礼：“电的问题我想办法帮大家解决一部分。这样，按照每个人30斤的量，每家都把稻谷准备好，按照村民小组顺序去碾米厂排队碾米。但是我只能帮大家解决每人30斤，其他的要自己想办法。去找找看，可能石臼就在你家菜园子里，或者其他什么地方。只要不想饿死，稻谷总有办法变成米的。”

    我的话在博得大家赞许的同时也引起了一阵哄堂大笑。大家纷纷散去，赶紧回家准备稻谷去了。

    平时大家吃的米都要碾三道，我提前和大家约定只碾一道。糙米比精米更有营养，而且出米率也可以从八成提高到九成，更关键的是省时省电。就是这样，10万斤大米也碾了整整一周时间，而且把我的柴油全部用完还不够。最后“撇脚”想了个办法，把柴油发电机勉强改装成了汽油发电机，又用了差不多一半的汽油，总算完成了任务。现在我手头只剩下不到70升的90号汽油了。

    但是也不无收获。碾完米分离出来的万把斤米糠，3成归了碾米店老板，七成归了我。我让永军把这些米糠都收了起来。这些米糠或许成为救命的粮食也未可知。

    碾米的“壮举”也让我成了上张村的名人，走到那里都有笑脸相迎，都有人认亲戚，都有人搭讪。甚至我提出想买一点猪肉腌起来留着，村头小菜场的肉老板也还真跑了几家有成猪的人家，终于帮我弄了200来斤猪肉。而获得这些的代价，就是我花了一万块钱买的油。

    我觉得很值。

    “撇脚”这边也已经试制出了两台风力发电机。一台需要6米/秒的风速，功率大，用的是吊扇改装的叶片，需要安装在5米高的铁杆上。一台是3米/秒的，用的台扇的叶片，功率很小，风速3米/秒时理论发电量只能点亮30瓦的灯。同时“撇脚”也做出了电流转换器，发电机发出的电可以直接储存到电动车蓄电池里，蓄电池的电也可以直接点亮房间里的电灯。这样，我的目的基本可以达到了。

    我额外奖励了“撇脚”两包香烟，让他继续改装风力发电机。我要把几个兄弟家里都装上它，这样等到风力增大以后，他们就可以用上电了。尽管只是很少的电。

    从核爆那天算起两周时间过去了。从收音机里可以知道，周遍国家很是热闹。尤其是俄罗斯和欧洲打得热火朝天。倒是中国似乎无所作为。其实也不奇怪，我们的对手远在大洋彼岸，以我们目前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对它发动常规战争。而他们，除了派轰炸机来中国“下蛋”，也不可能有勇气来打地面战。

    实行了军管以后，国家已经成为战争机器。各方面似乎都已经高速运转起来。然而上张村除了征兵和征粮的事情闹腾了一下，也就平静了下来。只有心里清楚，其实大家都已经进入了状态。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堆满了柴火。满村弥漫的松香的味道都熏得人睁不开眼。

    从处州、乌伤甚至杭州、上海方面陆续有人回到上张村，有的本来就是村里人，也有的是来投靠亲友避难。这几天丽阳也开始有一些人回来。军管会已经下了紧急疏散令，并且出台鼓励政策：凡是乡下有地方可去的，政府一次性补助每人100斤大米和5斤食用油、2斤盐。至于外地逃回来的人军管会就无暇顾及了。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下来。温度计显示每天中午12点的温度以一天一度的速度在下降，早上起来已经明显有冰冻了。

    在帮助村民碾米的这几天，我也没有闲着，让永军找了几个泥水匠，在我们自己住的房间里面，离墙15厘米左右又砌了一圈墙，并且只在南窗这边开了一个口子，其他窗口全部封上。不过考虑到以后拆墙的方便，没有使用水泥，而是用附近粘性很好的红土。我劝兄弟们也都把墙砌起来，这样在未来的严冬里可以大大减少屋里屋外的热交换。兄弟们对这一点倒是无法接受。我也只好由他们去。

    几乎每天必下的雨还在下着，这给上山砍柴的人带来极大的困难。昨天的大雨已经让附近一座小山冒顶，汹涌的洪水冲走了三个上山砍柴的人。好在那座山是金店人的，上张村的村民没有事。只要雨一停，还是会有许多人上山去，不断地有一捆捆湿漉漉的柴火从山上挑回村子，下山的那些黄泥路变得泥泞不堪。

    一大早柳青在睡梦中哭醒。她在担心远在山东的父母兄弟。我抱着她安慰了许久。心里明白其实都是空话：在平原地带，又是在一个不大不小的城市里，要活过这个冬天，真的很难。

    起来后觉得无所事事：该做的事情已经都做了，该准备的也已经准备了。现金也只剩下不到3万元。我的使命好象已经终结。

    而母亲却成了大忙人，每天一大早就会有村妇拎着一篮鸡蛋几根青菜甚至一斤红糖什么的来找她看病。这些日子已经有不少人来找母亲看过病了。她们平时没有时间也没有钱去城里看病，特别是妇科病，似乎很难向家里人启齿，一拖再拖的结果往往都是恶化。现在经常挂在老人们嘴里的当年的上海女医生来了，又让她们有了希望。

    然而母亲也很难帮助她们，很简单，有些是因为没有药，有些是因为需要动手术。只能尽其所能地教她们一些卫生知识。倒是那些不孕不育方面的事情，以及婴幼儿养育的问题，母亲教会了她们许多科学的方法。这让母亲很有成就感。也是的，母亲已经退休这么多年了。已经很少有机会给人看病了。现在又找回了那种受人尊敬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