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错了。现今国家外有夷人入侵，内有百姓造反，朝廷朝不保夕，行将入木，人民正在水火之中。又怎能是生不逢时？你错就错在第一，像曾国藩这样的官员，从小就在圣人的思想教诲中长大，圣人的思想已成为他们思想的一部分。你也熟读经书，你看到圣人有教人造反的吗？自然没有。在国家与一家一户之间，谁重谁轻？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普通人很好回答。但对那些读书明理又挤入庙堂之列的人来说，就难以回答。为什么？首先是圣人的忠，在告诉他们不能造反。其次他们也不会去造反，他们不会拿自己乃至上下几代的荣华富贵去赌一个未知的结局。这就是人的私心了，越是达官贵人就越是不会造反。所以说他们的忠，说好听点叫愚忠，说不好听得就叫假忠，私忠。在皇恩浩荡之下，也有人看到了国家的颓衰，也想救民于水火，但他们总是在不动摇朝廷根本的前提下，做一些努力，治标不治本的作一些改良，因为他们以及他们的几代和朝廷的根本是连在一起的，根本完了，他们的一切也都完了。你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行吗？还有象肃顺之流，他们所作的不过是高官中不同利益集团之间的争斗，根本就和救民于水火无关。”

    王恺运听到这里，不住地点头，大有醍醐灌顶，如梦方醒之感。

    邱华接着说：“第二，先生是想恢复汉家山河，我看这种思想是狭窄的。试想，我中华几千年的文明是由祖祖辈辈生活在这块土地上的人民创造出来的。这些人中有汉人，有满人，有回人等等。在当今几兆民众中，你能分清他们几代乃至十几代以上是哪个民族的？就算是分得清，如果把前朝末年去代替康乾年间，你是说那个好？那种一边皇亲国戚富可敌国，一边民不聊生，易子而食的局面不就是汉家山河里发生的事？所以说要真想救民于水火，就不是仅仅想着恢复汉人的统治，而是要建立一个能让国家强大，民众富裕的社会。这也就是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真正含义。”

    王恺运此时心中惊喜，失落，兴奋，自责等不同的心绪接踵而至。他是个贯通历史的人，他知道邱华说的句句在理。在秦，汉，宋，明等正统的汉人政权，何尝又不是从兴到衰？最后民众还不是在深受涂炭之后，揭竿而起，改朝换代，汉人的政权对人民来说就真的好吗？恢复了汉家山河，人民就真的能安居乐业？他不敢再想下去。继而他又想到了自己近二十年来为之付出艰辛和委屈的汉家山河，竟是水中月，雾里花时，他仿佛感到自己的灵魂正在一点点飞去，自己正在变成一具空空的躯壳。

    “先生，壬秋先生。。。。。”邱华见他六神无主，忙轻声唤他。

    好半响，王恺运才回过神来。只见他站起身来，踢开凳子，走到邱华面前，深深的一个鞠躬，说道：“先生，请你受我一拜。”说完就双膝跪下。

    

    邱华忙搀起他，边低声说：“壬秋不可，此地人多口杂，快起来。”

    王恺运也不做作，立身站起，说道：“邱先生，我王恺运一生大志，但在先生面前如同萤虫之光。愿先生教我。”

    “不可，不可，我们共勉吧。”邱华回答道。

    “是，先生。”王恺运恭顺地说。

    看到王恺运真心信服，邱华自然高兴。但又想到在未来的路上将有无数个暗礁险滩和艰难险阻，王恺运不知能否。。。。。

    正想着，王恺运看到邱华在独自沉思，就问到：“先生，你在。。。。。。？”

    邱华看看王恺运，笑了一下说：“在这浔阳楼上曾有一位客人题了一首诗，不知你知否？”接着他就低声吟道：

    扬鞭慷慨莅中原，不畏仇仇不为恩。

    

    只觉苍天方愦愦，要凭赤手拯元元。

    

    三年揽辔悲赢马，万众梯山似病猿。

    

    妖氛除时寰宇情，人间从此无啼痕。

    

    “我听说过。”邱华刚一吟完，王恺运就说到，“传此诗乃长毛首领石达开所做。此人也算是一个奇男子，大丈夫。可惜，可惜呀！”

    “先生是不是可惜他是个长毛？”邱华问道。

    “不错，这首诗的确有气吞山河，声盖宇宙之势。仅凭这首诗就可以看出此人的胸襟和才华。如若他不入匪类，其前程非常人所比。”王恺运叹息着说。

    “不知先生对长毛又做何评判？”邱华接着问。

    “要说长毛，想其起事之初 是何等的人心大快，给天下多少仁人志士带来了恢复我汉家江山的希望。然它占领南京之后，目光短浅，不思进取，政策和制度荒唐，享受安逸，争权夺利，实乃匪类一般。”王恺运毫不客气的说。

    邱华点点头，感慨道：“是呀，如不像先生所说，那江山落入谁手也是未知。”

    

    停了片刻，邱华对王恺运看了好一会，才说道:“壬秋兄，古往今来，改朝换代，无论成功是否，其中多少仁人志士是要血洒疆场的。你有何感想呀？”

    王恺运是个天分极高的人，怎不知言外之意。他立马就接着说：“大丈夫为理想而死，在所不惜。”

    “好，好。”邱华十分高兴，大笑起来，引得楼上的客人都注目观望。

    邱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停了笑声。转而又问道：“久闻先生诗书了得，今何不题诗一首，立于此楼，好作为你我今日一见如故的留恋。”

    “有先生在此，哪有我题诗的胆子。还是请先生赋诗一首，我来代笔，也让学生拜读受教。”王恺运连忙答道。

    

    “坏了坏了。”邱华心中暗自后悔。他本来是在高兴之际，想到王恺运在诗书方面造诣很高，就随口说说的。没想到这一砖头砸到了自己身上，叫他怎不后悔。

    这王恺运看邱华在站立不语，还以为邱华是在酝酿诗句，忙大声喊道：“店家，拿笔墨来！”

    王恺运是名人呀，平时求他的诗书都求不到，他这一喊，店家很快就送来了笔墨，还忙着把一块空着的墙壁扫了又扫。楼上所有的客人也都围了过来，想一饱眼福。

    邱华一看，顿觉不好。但他也是个血性的汉子 ，看到这场景，胸中也渐渐的生出一股豪情 ，他走到窗边，酝酿起诗意，但好半天，大脑空空，找不到感觉。正在慌乱之际，他突地想起了毛主席。在那个时空，邱华对毛主席的诗可是敬佩的要命。于是他有了主意。

    这时王恺运也运好了笔，站在墙壁边。邱画假装思考了一会再开口吟道：

    南国风光，千里葱翠，万里云飘。

    

    望长城内外，山水如画，大江上下，汹涌滔滔。

    

    烟云曼舞，匡庐耸立，欲与天公试比高 。

    正晴日 ，看绿妆金裹，分外妖娆。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吟罢，邱华面带笑容，伫然而立。

    只看那王恺运，写完最后一个字后，把笔往地上一丢，转过身来，眼里满是泪水。他摇摇晃晃的走到邱华面前，重重的望地上一跪，五体投地，嘴里哑哑的诉说着什么。

    邱华一惊，忙俯下身子，只听得王恺运说道：“主公，我一辈子都跟定你了。”

    浔阳楼掌柜本来也是个落地秀才，他恭敬的走到邱华面前，激动地说：“客官，请你留下大名吧，我将此诗拓下制匾，永久挂于此地。”周围一下子就轰动起来。

    邱华一看，忙对张彪耳语了几句后，拉起赵腊梅飞也似的跑下楼去。

    在回来的路上，邱华还在想，幸好是将毛主席的诗改了几个字，诗境诗意差了不少，要是一字不改，那还不惊死你们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