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丽娜从浴室出来时，惊异的发现：那个男人已经起来了，正裸着身体坐在沙发上吸烟。

    他用色迷迷的目光满意地打量着刚刚出浴的梅丽娜，犹如欣赏一朵出水的芙蓉。

    他站起身来，张开了双臂向梅丽娜迎去。

    “别碰我！”

    梅丽娜严厉地喝止住他，她的脸上带出一种严峻的、傲然不可侵犯的神情。

    那男人脸上的微笑消失了，他突然僵直地站在那里，惊愕地打量着梅丽娜。随后，他不置可否地狡黠一笑，坐回到沙发上。

    “你大概对我还不了解吧？”他说。“我告诉你，到这儿来的女人还没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她们一向对我很顺从……当然，她们需要我的帮助。你应该和她们一样……”

    “住嘴！我讨厌你！”梅丽娜气恼地打断了他的话。

    “不要这么说吗？”他漫不经心地说。“你本身并不像你现在所表现得这么坚强吗？对你来说，我已不是你所献身的第一个男人了……”

    “是的”梅丽娜坚定地说，“我结婚了。”

    “结婚……哈哈”。他奸笑一声，声音变得古怪而响亮。“我喜欢结了婚的女人，那会减少很多麻烦的。而且结婚对女人来说是一种绝妙的解脱。许多难言之隐统统化解，贞节的界线已经突破，她们会觉得生活一下宽松了许多。如今的婚姻已不像过去那般神圣不可侵犯了，她们可以在交往中变得更加随便起来。反正不会出什么事了。即使出了什么事，还有个小家庭兜着，所以，像你这般漂亮的少妇，美若天仙，而且是有名的舞女，怎么会没有三五个情人呢？”

    “你简直是个可怕的恶魔！”梅丽娜愤慨地说，“没人愿听你的鬼话。”她从沙发上拿起时装包急步向门口走去。但是，门已经锁上了，是从里边锁上的。

    “开开门，让我走！”

    “急什么，”他慢吞吞地说。“坐下吗？我有话对你说，这对你会有帮助的。”

    “开门！”

    “看得出来，你有什么不顺心的事”。他根本不理会梅丽娜的喊叫。“像你这般漂亮的女人遇到不顺心的事，会让很多男人心疼的。比如说我……”他嘻笑着打量着梅丽娜。“我很喜欢你，你是我遇见的最漂亮的女人，我很想帮助你……”

    “不需要！”

    “那你就错了，没有人不需要帮助的”。他说。“所有漂亮的女人如果没有几个男人的帮助，她们只能在一种可怜巴巴的生活中空耗青春”。

    梅丽娜又急又气地望着他，既憎恨又气恼，同时又感到痛苦。他的话对她是一种折磨，让她感到羞耻，感到一种强烈的愤怒使她胸中燃起了灼热的怒火。但她感到心力交瘁，难以找到更加严厉的言词来痛斥他。

    “人吗！各有各的隐私。一个女人，特别像你这般漂亮动人的女人，会有更多的不能公开的秘密。”他用狡诈的、嘲弄的口吻继续说。“尽管有许多女人也像你现在这样做出一副貌似坚贞的姿态，但这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而在她们内心深处，无时无刻不在呼唤着情欲和享受。在今天，恐怕不可能有几个漂亮的女人为争得像过去那种烈女的贞节牌坊，而使自己长久处在一种摆脱不掉的困境之中吧……人的本质大都是一样的，只是受一些意识形态的东西影响而表现的不同而已。可那些让人们信奉的意识形态的东西，不过是为了把人们的天性束缚在一整套禁锢的、错误的概念之中。”

    他伸手从茶几上拿起一支烟，深吸了一口，旁若无人地吐出了一个很大的烟圈。他那背靠在沙发上的瘦弱的身体看上去很可怜，可他那副趾高气扬的神气却在证明着他是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

    “就说着吸烟吧，人人都知道烟雾有毒，可许多人偏偏又离不开它。在许多外交场合，它还可以起到某种联络感情的媒介。所以说，在许多时候，被人们认为是罪恶的东西常常会带来某种奇妙的刺激性，让人们乐此不疲。”

    尽管梅丽娜对他充满了敌意和愤慨，但他依然滔滔不绝，好似在某种场合发表演说。

    “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的感官欲望的本质和我们所受的教育是完全不同的。教条的东西是外在的，而感官欲望却是内在的、本质的。夜晚时分这种感官欲望的电流总要接通，让人们沉溺于对肉体的渴望中，这时，放弃你的意志，你才能体会到肉感的实质是什么。如果想得到自我，首先得学会放弃自我，忘却自我。但许多漂亮的女人又常常表现得特别自负。这正是她们至死也不愿意放弃的那种自以为是，固执己见的症结所在。漂亮的女人……太孤芳自赏了。”

    梅丽娜开始沉默了下来。从昨晚起，这个瘦弱的男人就这样滔滔不绝地向她灌输着他那套让她感到逆耳但又不无道理的论调。

    这个魔鬼似的人物仿佛看透了一切，让她在愁苦不堪中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精神上的安慰。

    她虽然不喜欢他那副瘦弱苍白的外表。然而他那滔滔不绝的语言带着强大的魅力迷住了她。她说不出这是为什么，但却觉得他的话里有种真实的，活生生的东西。

    她瞧着他，像是在挑战。

    但他的眉宇间依然带出那种奇特的，漫不经心，非常自信的微笑。

    “现在，你可以走了。”他仿佛窥透了她心头对他的怨恨已经开始消融，他说。“请相信，我是真心的喜欢你，我相信，今后你会来找我的。特别在你遇到困难的时候，别忘了我。我的名片已经放进了你的时装包里。”

    他开了门。梅丽娜像一头困兽般地冲了出来，在早晨清新、湿润的空气中，她感到自己经历了一场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