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主编们那些惊奇，嘲笑，怀疑的神情让常浩感到难以理解。

    常浩知道刘主编这类人的工资收入和自己大体差不多，他们应该了解那部分出版费对他意味着什么。

    而且除了正常出版的书号费和编辑费用之外，常浩还要负担印刷费和自己去销售，这要耽误他多少时间和浪费多少精力呀！

    常浩认真地打量着刘主编，他好像要从对方的表情上看到还有什么别的希望。

    然而刘主编只是埋头大吃了一会，然后重新点上一支烟，一边吐着烟柱，一边又陷入了沉思。

    常浩似乎觉得他又在琢磨着什么样的点子，他好像觉得这位刘主编的点子很多，只是不明白那些点子对科技的发展到底又有什么用？

    “唉——”刘主编突然成功、长叹了一声，说：“如今，人们对科学论著的兴趣非常淡漠。特别像你这样高深的科学著作，就更少有人关注了……你想，这样的科技著作即使出版了，有几个看的？又有几个能看懂的？”

    常浩感到了刘主编所说的这个问题的现实性。因为即便是在他工作的科研所，在那个知识分子成堆，学术气氛应该是非常浓厚的地方，也没有多少人会对一本科技著作产生太多兴趣的，就是单位上发的那些书籍，几乎从发下来的那一天起，就立刻被束之高阁般地放到书架上无人理睬了。

    现在的读书气氛如此淡漠，人们对科技知识的态度如此之冷漠，他是心中有数的。

    人们似乎把那些科技知识的普及当成了科研部门的专利；而科研部门又把这些事当成了某些精英人物的事情；而普通读者，又认为那些科技知识不过是某些专家在忽悠……

    常浩似乎觉得刘主编已经给他的这部科技著作判了死刑。他带着一丝不甘心解释说：“其实，我已经把那些内容写得很通俗了……”

    “这不是通俗不通俗的问题，而主要是看它能不能直接为我们带来经济上的效益。”刘主编又打断了他的话。“说实在的，如今的出版社都是自负盈亏，经济效益直接关系到每个职工的生活福利，在这种情势之下，谁不想出几本挣钱的书。你大概知道许多科技出版社出言情小说，出儿童故事的事吧？这都是叫钱逼出来的。”

    钱！又是钱……

    常浩似乎觉得世界上从来没有一个国家，历史上从来没有一个时代，像今天这样看重金钱；金钱对人们的行为和社会生活的支配作用会如此之大。

    这是社会的脚步，还是历史的倒退呢？

    由于常浩和刘主编一时没有说话，坐在一边，已经吃得满嘴流油的小荷带着善意的提醒，对常浩建议道：“要不然，你参照一下刘主编的意见，写点可以热销的书。比如说，目前比较流行的房事养生之道，国外的异域风情，男欢女爱之类的东西……像你们这些人，只要动动脑子，想想点子，就能来钱……”

    常浩瞥了小荷一眼，冷冷的说：“难道，咱们出版社也会出那些东西？”

    “只要能挣钱，什么样的书不可以出嘢……”小荷来了精神，似乎在对常浩做思想工作，鼓励常浩说：“你有那么高的学识水平，都达到了博士的水平了，为什么不写点实际的东西？写点挣钱的东西……”

    常浩苦笑着说：“对不起，你说的那些东西我确实写不了。”

    “其实，那些东西在很多书上都有，你可以去找一找，综合一下就可以了。现在有的专家一个星期就可以搞成那样的一本书。”

    “可我没那个本事，搞不了。”

    “你不要固执，现在已经没有人去考虑科技不科技的事情了，人们生存的第一要务，就是挣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