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已经开始下雨，而且雨水像是从天上浇下来似的，使得宽阔的马路上到处都是流水，路边水流的样子简直有些像洪水泛滥。水面上漂浮着本来应该被掩盖起来的垃圾：树叶，烟蒂，漂浮的塑料袋，曾经做过精美包装的，泡烂了的纸盒……

    常浩他们离开了大酒店，正乘车赶回出版社。

    坐在刘主编那充满了烟油子味的豪华奥迪车里，他的思想就像外面的天气似的，阴云笼罩，大雨瓢泼，把他先前走进出版社时的那种有些亢奋的热情浇灭。

    慢慢地，他那晕乎乎的大脑渐渐平静了下来，只是有一些微微骚动。

    那不是像外面天空中落下来的雨水般激烈的敲打满是积水的地面，不是像马路上积水的流动，不是像在积水中汽车的奔驰，而只是一种微微的骚动。

    在骚动中既无远处的光明，也无明显的希望，只有一种意愿，只有一桩心事，怎样才能出书，怎样才能兑现他向梅丽娜所做出的承诺：用稿费去改变自己生活、

    而那种意愿，现在看来是何等的渺茫。

    通过和刘主编以及小荷的一番交谈，常浩现在完全明白了，他出书的路经走到了头，没有什么希望可言。

    如果不是想去出版社拿回自己的书稿，他也许在走出大酒店的时候，就和刘主编他们分手了。

    马路上的车辆很少，而大雨中的行人就更少的可怜了。空旷的马路因此而显得变宽了许多。

    面对着马路上空旷的景象，他的心里也变得空落落的。

    大概是因为喝了酒的关系，也大概是因为常浩为了请客花掉了近五千元钱的关系，或者是小荷直接把那条价值一千二百元的软中华香烟直接塞进了刘主编提包里的缘故，刘主编的脸上有了光彩和笑容，开始以一种平等的，甚至是亲近的态度和并肩坐在汽车后排的常浩聊了起来。

    “小常啊！我给你算一笔帐：即使你拿得起出版费，书出了，没人买，或者买得不多，不但你要搭上出版费，连出版社也要跟着你赔钱。这样的买卖，眼下自然是没人愿意干的。”

    常浩这时候最不愿意听的就是有关他那本书的事了，淡淡的说：“那么，这书就不出了。”

    “不过，我认为，这书该出还得出，只是现在……”刘主编似乎在安慰他说：“再等几年看看形势再说吧。说不定那时候国家会把科研经费当中的一部分拿出来补贴出版社，那时候……”

    常浩有些不耐烦地说：

    “再等几年，他的科学价值早就过时了。”

    刘主编哈哈一笑，拍了拍常浩的肩膀说：“你放心，没事的，因为这不是在美国。”

    “我急于把它写出来，就是想把它普及开来，早一天让人们应用到实践中去。”

    刘主编笑着说：“这种心情不光你有，我也有过。谁不想着明天早晨一睁眼就看到四个现代化已经建成了。可是现实……”

    刘主编说到这里，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唉！现实这种东西，你说不清、道不明、可它却是实实在在的存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