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又笑了许久，见梁冠英再不敢接自己的话题，自己也已经笑够了，便怜惜地拍拍儿子的头，换了话题：

    “英子，你这都退伍了，回家了，以后打算干点儿什么啊？”

    “我啊。”梁冠英这才抬起头，发亮的眼睛里显示着他的自信和坚毅，“既然我都回家了，我就要在家里干出一番事业来。我准备考察一下环境，结合自己的实际情况，做一些生意来养家糊口，也孝敬您老人家。”

    “好，好样的。”母亲赞许地笑着，“英子，打从你们小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你们弟兄仨，就你可能有出息。冠华整天价嬉皮笑脸，没心没肺的，就是一个胸无大志，随遇而安。老三冠洪呢，老实厚道，却犟得像头驴，也成不了什么气候。只有你，有魄力，有心计，我们家要想光耀门楣，就只能靠你了。”

    “您放心好了，娘，您拉扯我们这么大，儿子看到了您的艰辛，知道您到底付出了多少。”梁冠英被母亲说的热血沸腾，心里还有点酸酸的，“只要有儿子在，一定会让您老人家过上好日子，让您老人家可以扬眉吐气，我不能让您老人家白白为我们牺牲这么多。”

    “好孩子，听你这么说，娘就已经知足了。”母亲的声音有些抖，冠英的话正说到了她的痛处。她努力地笑，把已经在眼眶里闪耀的泪水逼了回去，“其实娘也没有做什么，爱自己的孩子，是每个母亲的天性。你爹死得早，如果娘再不疼你们，为你们，那么小的你们，可怎么办呢？”

    “娘，您等着看吧，儿子一定说到做到。”梁冠英激动地握着母亲的手，重复着自己的承诺。

    “好，好……娘知道你有志气。”母亲欣慰地拍着儿子的手，“这世道，只要你成功，只要你有钱，不管你的钱是怎么来的，你就有了一切。自古道，英雄莫问出处，不管你曾经多么落魄，多么被人鄙视，只要你成功了，就会赢得所有人的尊重，和羡慕。那怕是你曾经梦寐以求，而不得的东西……都会自己找上来的。”

    梁冠英愕然，他有些被母亲的话震惊了，从母亲的眼神儿里，从母亲的语气中，他感受到了母亲内心深处的释放，那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尊严的释放。他的面色凝重起来，多年前，那些不堪回首的岁月，又历历在目了。是的，母亲为了他们，忍受了太多的欺凌，忍受了太多的屈辱。她只是一个人默默承受，不但没有因此而迁怒于他们，还每时每刻都对他们展现着慈爱的微笑……

    “英子啊，你大了，真正的长大了。”母亲继续道，“有些话，娘觉得应该对你说了。这些话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冠洪太小，冠华没心没肺的，我说了也白说。我觉得，就只有你可以体会娘的心情。”

    梁冠英更加郑重地对母亲点点头。

    “英子，娘对不起你。”母亲的眼睛里又开始有亮晶晶的东西在闪烁。

    “娘，您这是说什么呢？”

    “你别打断我。”母亲对他挥了一下手，“记得，媒人来给你说亲的时候，你就嫌桂琴长的憨笨，说什么都不同意，当时，是娘硬逼着你答应了这门亲事的。”

    “娘，您别说了……”

    “难道说，娘就不知道，桂琴是配不上你的吗？”母亲痛苦的声音，已经有些哭腔了，“娘没有办法，我们家那么穷，你连爹都没有，谁会瞧得起我们？娘除了委屈你，还能怎么样呢？啊？娘怕会耽误得你……打一辈子光棍儿啊。”

    “娘，咱不说了。”梁冠英的眼睛也湿湿的，“都是我不懂事，惹您生气……”

    “不，是娘没有本事。”母亲继续道，“娘没有本事，只能连累你们受委屈。不单是你，你看看你三弟，那小伙子怎么样？一米八的大个子，眉清目秀的，多惹人疼？可就是没办法找一个称心如意的媳妇啊。去年，好歹算定了一门亲事，这不是，前些天又吹了。为什么呢？说到底，就是我们家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