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的时候，梁冠英才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出了三弟的家门。刚好下班回家的梁冠洪，看到哥哥一副蔫头耷拉脑的样子，惊诧地问：“二哥你这是怎么了？”

    “没……没什么。”梁冠英无精打采地答。

    “二哥。”梁冠洪看着他的样子，更加不放心了，“要不然，我送你回家吧。”

    “废什么话，你看我至于路都走不了了吗？”梁冠英没好气地道。梁冠洪不敢说话了，也终于放心了——哥哥愤怒的眼神，仍然精光四射。

    梁冠英缓缓地在街道上行走，身影被夕阳拖得老长，老长。梁冠英的心里，也有一个阴影，被夕阳拖得老长，老长。

    “英子，我知道你现在有本事了，你可以得到很多很多了。”母亲的话，又在梁冠英的脑子里回响，“你有本事，做娘的高兴，真心实意地为你开心。可是英子啊，长了本事也不能忘本的啊。我很早就知道，你一旦长了本事，很多亲人都会受益。你的哥哥，弟弟会受益，妹妹会受益，尤其我会受益。可是，只有一个人会倒霉，那就是你的媳妇儿。英子，我一直都知道，桂琴是配不上你的。可是，要知道，人家毕竟是在我们家最潦倒的时候，唯一肯嫁给你的女人。进门以后，一直勤勤恳恳的干活儿，任劳任怨地养家。你当兵六年，她一个女人家，多么艰难地为你维持着这个家，多么艰难地为你把刚子养大成人，我是看在眼里的。所以，不管你现在多么有本事，也不管你以后会有多么大的发展，你都不能忘记了你的过去，你都不能辜负了和你共患难过的人。如果你那样做，你就是忘本。娘决不容你。”

    梁冠英心里有些可怕的凉意，因为母亲虽然是柔弱女性，可性格却是非常倔强的，她一向是说得出，就做得到的。这方面，自己倒是最多的继承了母亲的特点。好在，母亲并没有对自己赶尽杀绝，经过几个小时的谈心，母亲终于对自己亮出了的底线：“我知道，如果让你绝对忠于桂琴，也是不现实的。一则，那毕竟是你自己的事情；再则，就算你听我的话，也会让你非常痛苦，还会伤害了你的上进心。这是我一直都知道的，所以，我明明知道你的那些事情，也从来都没有为此责怪过你。可是，现在事情既然捅破了，我也只好都说明白了。英子，你可以去享受你的成功，你可以去寻找你的刺激，这些我都不管，我也会尽量劝说桂琴。可是，你不能做得太过分，你不能在桂琴的眼皮底下给人家难堪。而且，我不许你再对她动手。你也永远不能离婚，她，是唯一可以以你媳妇儿名义，入梁家祖坟的女人……”

    无论如何，自己换一个心爱女人做媳妇的梦想，是已经幻灭了。“唉——”梁冠英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他知道母亲说得都是有道理的，他也认同母亲的说法，也知道母亲对自己已经很放纵了。可是，如此的结果，仍然使梁冠英的心里很不舒服，非常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