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去洒店，大家一起共进晚餐。

    李伯伯苦笑说这么多年，每次文董事长来，我一定亲自去接，亲自帮他安排好酒店，从未觉得累，今天文董事长这么一说，我还觉得这些事真是很累人，早就不该是我这个老头子干的了。

    你们去吧，记得文董事长关节有毛病，不能受寒，车子里暖气开大些，提前半小时打电话通知酒店，先将房间的暖气打开，刚从广州过来的人，都不会感觉到冷，最容易受凉了。

    吴强讪讪地笑着，说是，李总您真是想到太周到细致了，就这一点，我们也得再学多少年才学会。

    李伯伯不置可否地笑笑，挥挥手说快去吧，免得误了点。

    彦坐上车，看着站在办公室门口的满脸沧桑，每道皱折中都布满了无奈的李伯伯，感觉几天之间，李伯伯好像老了十岁，真的成了一个老头了。

    彦挥挥手说我们走了，您快进屋吧，免得受凉了。

    今天的李伯伯与几天前彦下飞机时见到的李伯伯，已经判若两人，彦从前不相信有一夜白了少年头之说，而现在彦想那可能是真的。

    一晃眼间，李伯伯已经成了满脸落寞的老头。

    彦忽然间想哭，心里又悲凉又空洞。

    时间就象迎面吹来的风，你时刻感受着它，正如走在这十二月的重庆，你感觉到的是刺骨的凉，而当你伸出手想抓住它，捏紧它，无论你如何竭尽全力，最后打开一看，手心里仍是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你永远抓不住它，你可以停掉黑夜里闹钟滴滴嗒嗒的响声，却挡不住太阳第二天准时升起；你可以呼呼大睡，暂时忘却它的存在，却不得不在起床的时候，看到新的日历数字；它永远不嫌累，永远生机勃勃地向前走，人人都想与时并进，却又有几个人能保持着这种马不停蹄的步伐呢？

    是人就总有老得跑不动，被时间远远抛在后面的一天。

    想什么呢，这么严肃的表情？坐在前排，一路沉默的吴强突然回过头来问彦。

    彦说还能想啥，想着等见着文董，如何交作业。

    吴强突然说，其实李总能把重庆星辰带到今天，真的不容易，姚玉梅也不容易。

    谁又过得容易呢？迟早我们也有这一天。话一出口，彦立即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

    吴强看了一眼彦，说想这么多干吗。到了那天再说也不迟啊。

    彦立即笑了，说是啊是啊，想太多了，不知文董今天心情如何，不要被批评就好了。

    被批评是件好事啊，如果文董肯批评你，表明他还没有放弃你，至少认为你还可以调教，还愿意花口舌来教导你，如果不论你做什么，文董都当没看见，那就是危机来了。吴强深不可测地笑着说。

    说话间已经到了机场了。

    彦和文康直奔问讯处，文董事长的飞机还有十分钟着陆，彦和吴强站在出口处，聚精会神地盯着一拨又一拨出来的人群，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默默无语。

    彦昨晚已经电话汇报了此次调查的基本情况，文董事长肯定了彦的想法；在电话中，彦建议让李总、姚玉梅退休，解雇姚玉梅的女儿刘瑞，彦推荐吴强出任重庆多彩总经理，陈明出任副总经理主管销售，刘子明仍任副总经理，主管技术。因陈明是姚玉梅女儿的亲戚，彦在推荐的同时，也如实向文董事长报告了所有相关事项。与彦谈过的所有中层干部都肯定陈明的工作态度和工作能力，彦详细查阅过陈明的业绩记录，彦也与陈明进行了一次详细的谈话，感觉陈明是个有追求有思想有潜力的管理人员。

    文董事长在电话中充分肯定了彦的调查成果，听着文董事长的夸奖，彦丝毫没有往常的心花怒放，反而感觉着丝丝缕缕的忧伤一点一滴地吞噬着自己的心。

    我做得真的对吗？我的方案对重庆星辰的发展真的有益吗？如果不能让重庆星辰的发展走入一个新的轨道，那么我不是既对不起李伯伯和我自己，也对不起文董事长？

    文董事长终于出来了，一席黑呢大衣，一条灰色格子围巾，戴着一副金边眼镜，拖着一个兰色的手提箱。吴强赶紧殷勤地接过文董事长的手提箱，热情地问候着文董事长路上可顺利。

    文董事长满脸红光，神采奕奕，笑容满面地说，吴强好像瘦了一些，是不是工作压力很重呢？颜彦倒好像显得胖了些，是不是重庆的饭堂伙食比我们总公司好很多啊？

    彦笑着说，是啊是啊，每顿都有鱼有肉，还有餐后水果，这么丰富的营养，不胖才怪呢。

    在说笑间，上了车，文董事长又用蹩脚的四川话与司机小伙子聊了几句，惹得大伙哈哈大笑。

    一路上文董事长谈笑风生，彦不明白文董事长今天为何兴致如此之高，没有一点旅途颠簸之疲劳，反而神采奕奕。

    是不是数月来萦绕在他心中的一件难事现在终于有了定案？而且这个方案正合他意？彦猜测着，不知是否自己建议李伯伯退休的提案，了却了文董事长的一桩心事。

    正在忐忑不安间，已经到了文董事长下榻的万豪酒店，李伯伯一早等在酒店的大堂，见到文董事长，很谦恭地笑着说，董事长一路辛苦了，我已经帮您拿好了房间钥匙，不如现在我陪您上去吧。

    彦心里忽然觉得难过，李伯伯年长于董事长，但见了董事长，从来都是谦恭有加，诚惶诚恐，是因为李伯伯一直对董事长的知遇之恩心承感激呢？还是因为董事长是老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