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彦走到重庆星辰临时的办公室前，愣住了，一幢破破烂烂的两层楼房，像是哪个乡镇企业的旧办公楼，李伯伯看出了彦的诧异，说办公楼正在重建，所以就在这附近租了一栋旧房子，估计还凑合半年就好了。

    彦知道重庆星辰一直就没有一个象样的办公楼，但也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楼房里办公。

    说话间，李伯伯带领彦走入办公室，指着墙上的三幅设计图样，眼中有些潮湿地说，明年这个时候你再来，你就会看到我们这个现代化的办公楼，还有这边是厂房。说完却深深地叹叹息一声。

    看着李伯伯，彦想到在一九九二年冬季发生的一件事，那时文康还在生产技术课任工艺员，按课长的口头指示，写了一张错误的作业指导书，导致一批五吨的产品报废，问题发生了，文康再去找课长，课长却不承认他曾经给过这样的指示，一口咬定是文康听错了。

    文康和彦一时很惶恐，不知如何是好。当晚找到李伯伯，李伯伯听完后，也是深深叹了一口气。

    同样的叹气，神情却大不同，当日的李伯伯虽已年近五十，却仍然英俊潇洒，举手投足间充满着自信，叹息声里充满着智者的惋惜和沉思；而眼前的李伯伯不但脸上多了些皱纹，头上多了些白发，连叹息声里也弥漫着美人迟暮英雄气短的无奈。

    李伯伯当时安慰文康和彦不要害怕，让文康主动承担起责任，给当时还是总经理的文新民写份检讨并表示愿意赔偿损失，李伯伯说，一个人只有敢于承担责任，承认错误，不计较眼前的经济损失，才可能得到重用。李伯伯说，剩下的交给他来处理。

    那次事件，彦和文康损失了三千元钱，差不多是他们俩人当时一个月的收入。

    李伯伯最终想办法从当时也坐在同一办公室的汪静处了解到事实确如文康所说，在李伯伯的安排下，文总无意中听到了这件事情的真相。

    果如李伯伯所料，文总并未因此事不信任文康，反而认为文康敢于承担责任，加上文总和大家一起有目共睹了文康和彦的勤奋能干，彦很快升任为质检课课长，而两年后文康被调任销售二部任副部长，彦再次升任为总经办主任。

    文康调到销售部后，李伯伯更是手把手地教从未做过销售的文康，销售二部的客户从无到有，文康的业绩也越来越好。

    从那时起，李伯伯一直默默地关注着彦夫妻俩，不时悄悄从旁指点，令文康和彦的能力突飞猛进，职位和收入也随之稳步上升，从一无所有到今天有房有车，彦心里一直深深地感激李伯伯，没有李伯伯，也没有他们的今天。

    彦不知该说什么，李伯伯眼里深深的落寞和惆怅让彦不敢直视。

    彦低下头来，拿出一张纸交给李伯伯，说：“李伯伯，这是文董事长为这次调查定下的题目，您看一下，可不可以？”

    李伯伯正色道：“小彦，这是在我面前，如果在其他人面前，千万不可以这样说话。文董事长确定的题目，怎么能再让别人看可不可以呢？我说可以或不可以，对于你有什么分别？别忘了，你是集团公司人力资源总监，决定着很多人在公司的去留。做事要有原则，在公司里，没有什么李伯伯，只有同事。同事之间该说的话才说，不该说的话千万不能说。你们夫妻俩在公司奋斗到今天不容易，要珍惜。从这一刻起，不该先让我知道的，你一定不要让我知道。既已不能改变大局，就顺其自然，我作好了准备。迟早都会有这一天。”

    这么多年，彦第一次看到李伯伯这么严肃地教训自己。

    彦低下头，泪水无声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