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伯伯安排了一间单独的房间给彦办公。

    彦的调查从谈话开始。

    课长以上的管理人员都和彦谈过了。

    彦主要问了以下几个问题：

    你认为销售下滑的主要原因是什么？

    你认为我们在管理中到底存在什么问题？

    重庆星辰是否存在生存危机呢？

    中国加入WTO对于我们公司有什么影响？

    所有人回答几乎都如出一辙，说今年干得特别辛苦，所有人都认为销售下滑主要是因为在大客户重庆长安汽车股份有限公司的销售份额降低，是市场不景气，所有人都认为集团公司对重庆星辰很不公平，重庆星辰的员工干活最辛苦，历年来成本控制和费用控制在整个集团公司做得最好，工资水平却比总公司低，仅因今年销售额不达标就要扣奖金。

    所有人都在关注奖金问题，几乎没有人考虑到销售下滑会给分公司带来生存危机，干得辛苦就应该拿奖金，无论有没有业绩都要应拿奖金，扣奖金是不合理的，所有的人都在埋怨，却没有人检讨自身的原因。

    整队人都自认为在非常努力地奔跑，却达不到目的地，那只有一个解释，就是领队领错了方向。

    这个结论让彦的心渐如重庆十二月的天气一样阴霾。窗外淅淅沥沥飘起丝丝小雨，夹杂着阵阵刺骨的寒风，彦感觉到彻骨的寒冷。

    大部分的人对于李伯伯都非常敬佩和尊敬，李伯伯的勤奋，李伯伯的节俭，李伯伯对员工的关心，李伯伯对总公司的忠诚，大家一说到李伯伯，总有说不完的赞叹。彦感觉得到，每个人在赞扬李伯伯时，都是由衷地发自内心。

    对于李伯伯身边的三位副总却是褒贬不一。

    一位是和李伯伯一起创立重庆星辰的姚玉梅，四十多岁，目前主管重庆星辰的人事行政工作。老公在前年因癌症而亡故。老公临死前，姚玉梅正在为重庆星辰的税务风波而奔波，未能好好照顾老公，也未能赶上见老公最后一面。

    税务风波平息了，姚玉梅却再也不能听到老公的声音，每说到此事，李伯伯都深感内疚。

    为了弥补内心的内疚，李伯伯同意了姚玉梅将女儿安排在财务课工作的请求，而姚玉梅的女儿刘瑞又将老公的弟弟陈明介绍进公司销售部，不久，陈明升任销售部副经理。

    李伯伯一直将姚玉梅看成是重庆星辰的功臣和最信任的伙伴，而三分之二以上的中层干部都认为姚玉梅搬弄是非，搞小团体，对与自己亲近的人特别照顾，严以律人，宽以待己，让很多人心里不服气，他们认为重庆公司种种不妥当之处都是由姚玉梅一手造成的。

    另一位是总公司前年就派来的刘子明，技术人员出身，出任副总时首先分管销售，后因超期应收帐款巨大，改为分管技术。

    所有的人都说刘子明敢想敢干。但刘子明急于扩张的销售策略与求稳的李伯伯差异太大，急于扩张的后果是给公司带来了坏帐和巨额应收账款，所以在李伯伯多次与文董事长报告并强调未来的风险之后，总公司很快做了工作调整，也导致了李伯伯与刘子明之间深深的隔阂。

    新来的吴副总，总公司原采购部部长，半年前调来重庆星辰任副总，主管销售。

    当时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很多人说风凉话，说销售与采购是完全不同的两个角色，总公司怎么会想到让他来主管销售。来到重庆半年了，重庆所有同事对他的评价是不了解，吴副总平常不怎么说话。

    文董事长的这个决定，作为人力资源总监的颜彦倒是略知一二。吴强在半年前已经完成了MBA的学业，对公司的市场如何细分，如何扩大公司在市场的销售份额及市场占有率，写了一篇很有见地的建议文章，文董事长看后大加赞赏，想到重庆星辰今年举步维艰，于是决定将吴强调往重庆星辰。

    在总公司时，吴强与彦相处不错，吴强是彦的师兄，同是暨南大学MBA中心part-time班的学生。吴强敏捷的思维，独到的见解，雄辩的口才，常常令彦折服。

    可这次到了重庆，彦感觉吴强象换了一个人，沉默寡言，心事重重，对彦也是敬而远之。倒是之前在总公司时与彦并不熟络的刘子明，这次见到彦像见到亲人一样兴奋，时不时买些小吃带给彦，下了班后在彦的临时办公室聊天，一聊就是几个小时。

    彦例行公事，请吴强到临时办公室，同样几个问题向吴强请教，吴强笑了笑，说颜彦，你想要什么答案？

    彦不明白，就说，那换种方式问，如果吴副总现在是重庆星辰的总经理，吴副总会怎么回答？

    吴强叹了口气，说，这种事怎么能假设？说起来我是主管销售的副总，可是，各客户经理仍是直接向李总报告工作，销售会议仍是李总亲自主持，甚至有时候根本不知会我。

    当然，重庆星辰的销售是李总一手做大的，李总是做销售的元老，经验非常丰富，在这一点上，我不及他十分之一。所以我来重庆半年后，所做的唯一的一件事，就是跟在各客户经理后面去访问客户，真的是跟在他们后面，我基本不发表自己的想法。

    我目前所能做的一切就是尽量了解重庆星辰现有的运作流程，存在就是合理，重庆星辰从建立到形成现在的运作模式，一定自有它的道理。

    吴强的话说得很实在。

    彦心里非常明白，所有她今天了解到的情形，文董事长一定早已了解，在每个分厂都有定期秘密向文董事长汇报的人员，文董事长派她来，一是为了考察彦的判断能力，考察彦的忠诚，同时也是考察一直以来向他汇报的那个人所说的一切是否如实。

    跟随文董事长这么多年，彦知道文董事长从不轻易相信一个人，也从不轻易不相信一个人。

    可彦仍忍不住问吴强：，这些话你对文董事长说过吗？

    吴强反问彦，以你在MBA课堂中所学到的知识，如果你处在我的位置，遇到我现在的困境，你会如实地向文董事长说吗？你会期望文董事长来帮助你改变局面吗？哪个上司又会欣赏一个总是需要依靠他来解决问题的下属呢？

    顺着吴强的话，彦问，那以你了解的情况，你认为重庆星辰今年完不成销售任务真的是因为市场不景气造成的吗？

    吴强说，市场是不景气，但是在再不景气的市场，也仍然有成功增长的企业。李总其实是一个相当有本事的经营者，之所以重庆星辰停滞不前，是因为李总心太软了，重用了一些过去有功，但现在未必有用，甚至于可能对分公司发展有妨碍的人。

    彦无语。这也正是彦调查了两天后所得出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