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跨进古明那间现代化的办公室，刚刚在沙发上坐定，古明就直截了当地问：你是为思思的事来的吗？

    半年不见，古明老成了许多，西装革履掩不住他的疲惫，浓眉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流露出无奈的神情。

    彦点点头，目光炯炯地逼视着古明，说，你知道吗？思思差点自杀！

    古明叹了口气，她怎么这样，我也没有说要离婚。

    彦惊讶地说，我记得大四那年，思思一度想跟你分手，你不是也要死要活吗？

    古明说，那时候年轻，只为爱情而活……

    彦抢白道，现在混油了，爱情不当回事了，是吗？

    古明看了彦一眼，沉默良久，才说，恋爱的时候，我们都不食人间烟火，一门心思恋爱，当然将浪漫的戏演得十足，可结了婚有了儿子，要养家要成就事业，就不可能再象从前那样全心全意去卿卿我我，一心一意只想讨她欢心，她不能理解，总认为我不爱她了。可她不知道，正因为我爱她，我才想多赚钱。她天天说上班不开心，如何如何要看人脸色行事，见她不开心，我就劝她索性辞职，在家里轻松些，而她辞了职，就意味着我身上的担子更重了，为了她们，我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古明点燃烟，说，对不起，你不介意我抽烟吧？

    彦笑笑，说，没关系，你抽吧。

    古明顿了顿，吐了口烟，又缓缓说，做老板并不像大家想的那么风光那么潇洒，客户不能得罪，税局、银行不能怠慢，工厂从接订单到出货，你一个环节都不能放松，员工也不好管理，有时候真感觉道高处不胜寒，你不知道下面的人是真心还是假意，你稍不注意，可能就出个大问题。一天忙下来，回到家，有时候就只想好好睡一觉了。可思思白天不用上班，儿子又上了寄宿学校，她在家里可能也寂寞无聊，就爱琢磨那些小事，为些小事总跟我呕气，比如出差忘记给她买礼物，比如忘了她生日，比如有时候应酬客户回家太晚，总是说结婚后与恋爱的时候不一样，我实在不想惹她生气，所以每天回家再累也要装作很开心的样子陪她聊聊天，出差再忙也要打电话给她，她的生日，她家人的生日，结婚纪念日更是常常提醒自己千万别忘记了。日子长了，心里觉得很累很累，总想找个地方轻松一下，那时候，赵蓉走进了我的生活。

    赵蓉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学管理的，找工作找到我这里的时候，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说她的家在农村，父亲早死，她母亲含辛茹苦将她拉扯大，在村子里，她们家是最穷的，因为母亲挣的钱全部供她读书了。

    她是靠自己勤工俭学念完大学的，因为经常打工缺课，考试成绩不是特别好，加上很多公司要求有工作经验，找工作一直不顺利，看到我们公司招聘文员的广告，她马上就来应聘。

    我当时招的不过是个普通文员，大学生做那份工实在是委屈了，她很诚恳地说，只要给她一个工作，她会非常珍惜，她也会很感激。她相信她一定会把那份工作做的非常好。

    我看她的字写得不错，文章写得也极好，话又说得那么诚恳，就留下了她，看她一个外地女孩在外不安全，我特意给了一间厂内宿舍给她。

    那份文员的工作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大材小用，但她似乎做得满足而快乐，每天早早地来，打扫办公室，端茶倒水，每天都乐呵呵，走路都是小跑，忙完自己的工作，还经常主动问有没有她可以做的工作，同事们都很喜欢这个快乐热情的女孩子。

    她时不时就公司里的管理提出些很有见地的建议，我看她是个人才，半年之后，将她提拔为办公室助理，同时给她加了薪。

    她之后更是尽心尽力，完全将公司的事当成自己的事，有些方面她比我还细致周到，她发现的每一个问题，都会先了解清楚原因，找到解决方案，如果有多个方案，她还会列出每个方案的优点和缺点，她自己建议用哪个方案，她建议的方法一般还真有效。

    她没来之前，我一个人独自苦撑着这个公司，经常遭遇员工的背叛，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很伤感，有时候，你掏心掏肺，别人还是觉得你辜负了他，总认为你老板赚了很多钱，亏待了他。

    她来了之后，做了绩效考核，又常常帮我想办法笼络人心，这两年，我们的骨干还真的稳定下来了。

    我还真觉得这学过管理的人做管理还真是不一样，一套一套，她不断地和我讨论她的一些新想法，慢慢地我也有事就与她商量，还真有些离不开她的感觉。

    有时候太累，下了班不想马上回家，就坐在办公室听听音乐，闭目养神，她的办公桌就在我的门外，每缝这时，她总会走过来，为我沏上一壶热茶，送上一两片点心。

    只要我在办公室，她就不会下班。

    她很有智慧，领悟力很高，偶尔和她聊聊天真是很舒服的感觉。

    我经常有一种叫住她说说话的冲动，但一想到思思和小云，我都克制住了。

    直到有一次，我和她一起应酬税局的人，她为了替我挡酒喝醉了。吃完饭，我送她回宿舍，她突然抱住我，说好害怕一个人过夜，求我留下来陪她，我那天也喝了酒，就放纵了自己，她倒在我怀里，说她爱我已经很久了，知道我有家，可还是挣扎不脱心里的这份感情，她求我爱她一次，了了她的心愿，她决不会让我为难……

    那一夜，我发现自己是她的第一个男人，心里就多了一份对她的责任……

    古明说到这里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一下彦，彦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的话，等着他说下去。

    古明顿了顿，继续往下说，赵蓉是个很善解人意很独立的女孩，跟她在一起，我觉得很轻松很愉快；在生意上赵蓉给我很多帮助，有时候，很焦躁的时候，她在一旁柔柔地说上两句，我的心就安定下来。

    古明叹口气，说，大家都认为男人顶天立地，是女人的依靠和避风港，可其实在内心里，男人也渴望有一个依靠和避风港，我不知道别的男人是否有这种渴望，特别现在年龄越来越大，特别在很累很累的时候，这种渴望就越来越强烈。

    思思就象爱情童话里长不大的小女孩，总是以童话里的情节来衡量我是否爱她，我是爱她疼她的，千方百计想哄她开心，我说过要让她幸福，可她却最后总是让我很累很累，有时候我真的希望一觉醒来，思思一夜长大成人，不再纠缠这些细节。

    说完之后，古明一脸的困惑，望着彦，期望着彦给他一个答案。

    古明的话让彦很迷惑，原以为会天长地久的爱情尽然成了包袱，原来说没有思思就活不下去的古明现在觉得思思是累赘，让他活得很累。在学校时一生气就说分手的思思，现在反而离开古明就觉得生命没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