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碧落酒廊靠近角落的一张矮几后面，Peter很舒展地坐了下来。这个位置的转角沙发够宽敞，足以让“劳累”了一天的赌客舒服自由地放松四肢。而且每两张台子之间的间隔都在两米以上--这样的地方，虽然空间很宝贵，但客人身体和精神的舒适性当然要更重要。

    曾经有人说，拉斯维加斯是全世界对顾客需求处理得最人性化的城市。F城虽然不能和Vegas相比，但毕竟没有哪座赌城不是以那里为目标的。

    薇薇坐在旁边，感觉稍稍有些拘谨，她觉出这次跟来已经惹得Peter不太高兴了。

    --走过来的路上，他们互相知道了名字（或者应该叫称呼）。

    真名都没有报，当然也不会有人非要问，在这里，没有人会对这点表示不解。

    

    Peter招招手，立刻有一个穿黑色短裙的女侍者走了过来。虽然没有薇薇那样的姿色，但容貌、举止也能打个七八十分了。

    Peter还是很欣赏这些服务员的，虽然他并不歧视任何职业、任何人，但与那些不愿努力，仅靠出卖姿色赚钱的女孩子相比，这些肯辛苦一点凭自己劳动生活的女服务员，无疑更可爱一点。因为心里对她们的认可，他在这里给的小费也总是格外地多一些。

    看着服务员倒好酒离开后，他把玩着酒杯，若无其事却很突兀地说，“看你刚才走路的姿态，好像还没做过？”有经验有“天份”的男人，通常可以从一些细节上猜到这些，不过当然谁都无法完全确定。

    薇薇看着Peter的眼中闪现出一丝惊诧，但什么也没问，只低低“嗯”了一声。

    “你要学赌术，是想靠赌赚钱每天去交给你们老大？”

    “……哦。”

    “你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天真吗？”

    “……”

    “你要知道，我在这上面花费了多少年的功夫，也才不过能做到少输，运气好的时候可以才可以稍赢些。而你想的在短时间内学会并赢钱——你知道，这并不是童话世界，并不存在什么‘万事皆有可能’的可笑说法。况且，即使你做到了，这也是坏规矩的事情。如果你老大知道了也肯定不会答应。沾水皮鞭等等的滋味你还不知道吧……”，说到这里，Peter眉间隐隐流露出一丝歉疚，不过转瞬即没，声音也没有什么起伏。

    奇怪的是，Peter的故意威吓，对这位之前动不动就很紧张的薇薇，却没有什么作用。薇薇仍是小心地坐在那里，却没有露出哪怕一丝的害怕，眼神里全是坚决。

    他没有等她回答，自顾自地接着说道，“你想说你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是么？”

    薇薇只是默认着他的判断，还是没有说话。

    “这世上的一些事情，并不是只要你愿意，肯去做，就一定能有办法解决的。你还太小了。今天，你是被客人带出场的，否则，你不能跨场走动，你连这里也到不了。”

    薇薇知道，他说的很对，但她却再不想点头，她的泪珠又一颗一颗滚落下来。带着无限的绝望，缓缓站了起来，说，“对不起，麻烦您了，我，我走了。谢谢您……”，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不想再在这里惹人讨厌，她本来从小就不是一个会惹人讨厌的女孩子。想到这些，眼泪更是不争气的止也止不住，于是干脆转过身，想快点离开——但一只手抓住了她，然后她听到了这辈子听到过的最好听的声音，“帮不帮你我都会后悔，我还是选可能后悔少一些的吧——你的天真虽然于事无补，但我，很喜欢。我会试着帮你想想办法。”　　

    ……

    

    JoJo到的时候，看见Peter半躺在沙发上，闭着眼，却皱着眉。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听台上的华语老情歌。小姑娘眼眶红红地坐在一旁。这情形倒是她意料之中的。

    这个小姑娘跟着Peter过来的原因JoJo早已猜到，她的想法太不现实，而且，也找错了人。别的人也许还会给她点鼓励，比如那个教了她一点儿莫名其妙赌术的家伙。可是她面前这类人——想着又看了一眼Peter——他们这种职业赌徒，表面看似随意平和，但那只是因为已经习惯了这里，一切都可以淡然地举重若轻。潇洒自如，千金一掷？这些只是表像。朝不保夕才是本质。若不是已经炼铸了对人对己的冷血神经，这些人其实是很难生存的。

    JoJo忽然有点想安慰一下这个应该已经被打击的不抱幻想的女孩--其实JoJo也不是心肠多软，对这些风尘中的女子也没有太多好感。不过，面前这个，一来看着还比较嫩（她可没有Peter那样的丰富阅历，能看出不只是嫩），二来，她觉得这个小姑娘虽然稚嫩拘谨，但身上一些潜在的气质却很让自己喜欢。

    她刚坐下来，训练有素的服务员已经拿过杯子，给她倒上酒。

    Peter睁开眼，笑了笑，“美女就是美女，人还未到，香气先到。嗯，Kenzo去年的旧款--很不错，知道什么才是最适合自己的，没有喜新厌旧。”

    他边说边打量着JoJo，下班换掉制服后依然穿得很素雅，不过仅仅是颜色很素。不过那枚红宝石戒指，配制服时倒还可以，配这身衣服却显得不太搭调——一条腰带的价值看样子都可以换几枚那样的戒指。

    Peter心里下了个判定，如果JoJo不是出身豪门，就一定也是个高明的赌徒。因为，荷官的待遇虽然非常好，但是也远不足以供养她这种消费。

    JoJo发现Peter盯着自己的戒指，明白他的心思，淡然一笑，“这是我父亲在我七岁生日时送我的，在你眼里很寒酸，但对我来说是很贵重的。”

    Peter当然理解到了这句话里隐含的一些东西，“哦”了一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看看表，站了起来，对JoJo说，“不好意思，我需要离开一下，五分钟就回来。请美女稍等片刻。”

    “无所谓，我听歌喝酒，你不回来都行，反正我知道这里的帐是先付的。”JoJo一笑，专注地看向台上的表演，品着酒，刻意地不再去看他。

    Peter哈哈一笑，转身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