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刚到酒廊时，看到薇薇眼眶红红的样子，我突然很触动。在这个城市，所有的外来人都是过客，每个人的未来往往都充满未知。我相信，即使那些眼下相对风光的赌客，心里也大都明白这一点。所以，我真的，没有想到，Peter会答应帮她。

    　　　　　　　　　　　　　　　　　　　--JoJo，2004.08.16

    Peter站在拼命幻化着姿态的喷泉面前，点燃一支烟——既然已经决定了，自然没什么好犹豫的。不过这行里的水不浅，能不能解决并没有把握。

    他已经约了薇薇的老大（俗称鸡头）过来见面。鸡头也是分三六九等，差别很大的。有些只是下三滥的小混混，有些却有社团背景不容小觑，有些自己摸爬滚做起来的，或许自有势力。

    赎身，在这一行里，自古到今就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虽然人人都有一个模糊的价码，但套用流行一点的话说，就是最终解释权完全归鸡头所有。现在把小姐带出来的时候，常常会定一个“归底”价，比如大多说的是二、三十万，在赚够这个数目之前，没有自由身，开工时间由人定，客人给的钱要全上交。理论上，交完这些你就可以自由，要是还做这一行，每个月交几万“茶钱”和其他孝敬也就行了。但事实上，这二、三十万最终会演化成多少，就全看鸡头的心情了。而价码累加的理由千千万，随便一个小错罚几万不过是说句话的事，不需要合理。

    要是赎一个已经做了一段时间，或者是姿色相对平庸的倒相对容易，可是薇薇……唉，现在回想下薇薇的姿色，Peter知道，这次真是自找麻烦了。

    一支烟快抽完的时候，视线里，一个毛头小伙子晃晃当当地走了过来，看那一脸的神情，俨然已经把自己的职业写在了脸上。看到他拿起电话准备拨号，Peter不耐烦地招了招手。

    虽然Peter并不想和这种人多废话，但没有摸清底细之前，他也不会一下将话说满，折了自己的面子。开的价合适了就赎，不合适了也只能先包下再说。自己的情况自己知道——平时虽然别人看着自己花钱如流水，但作为一名“标准”的流浪赌徒，自己的家当可以说就是酒店的行李和手里的现金，存款是一分没有的。帮薇薇这个忙，恐怕是要赔上全部家当的吧。

    毫不掩饰脸上的冷漠，“薇薇是你的人？开个价吧，赎怎么说？包又怎么讲？”

    那个人上上下下将Peter打量了一番，Peter这样的人见得多了，虽然被看的讨厌，倒也不动声色。让来人也摸不出Peter的底。

    “你也看到了，这个妞儿长得不错，又是兄弟刚带过来的，正准备让她好好给我挣钱呢……”

    “不用废话了，没打算你按规矩，开价。”

    “赎一百万，包两万一天，遇生意好的节假日加价。”

    Peter知道这种人会漫天要价，不过没想到面前这个要的这么狠。一皱眉。

    那个人毫不客气地继续说，“有钱拿钱领人，没钱少在这儿鸡毛。这小妞的货色，一天帮我接十几个生意没啥问题，你不想买我还不想卖呢。”

    Peter哼了一声，不过确实，这是个单边市场，没道理可讲，自己毕竟只是个外来人。别没有帮上忙，搞得薇薇反而更受压榨欺侮。把火气压下去，“这是两万，明天上午再到落月湾南翼748拿十八万，我包十天。”

    “好说，阁下好好享受，这个玩腻了我这儿还有好的。不过，那小蹄子昨天的钱还没交回来，我得叫她出来一下，回头再交给你……”

    Peter本来已经转身要走了，回身又甩过去两万，抛下一句，“这几天不要找她，我不喜欢被打扰。”

    ……

    

    Peter转身离开后，聪明的JoJo很快就想到了怎样安慰这个小姑娘--虽然还是有些勉强，但总聊胜于无。她拿起酒杯，轻轻地喝了一口，酝酿了一下，转身面对着她。

    刚要开口，薇薇好像突然从怔忡中醒了过来，说，“姐姐，他说，他说他要试着帮我。”

    JoJo一口酒还没完全咽下去，“咳”的一声，几乎全呛了出来，迅速从矮几上抓了张纸巾捂住了嘴，虽然没有喷出来，却也大失淑女风范。脸微微一红，对自己的反应也有点不好意思。连忙说，“妹妹好福气啊，像他们这样的人，肯管这样闲事的可不多呢。”

    JoJo这才明白了刚过来时，薇薇眼眶红红的真实原因。她觉得自己的心也被触动了。看着她的反应，才真正在这一刻意识到，Peter的选择对于她的人生有着多大的意义。以前想的值得或不值得，似乎一下子变得只是一个理性判断，冰冷无味。

    冰冷的理性？JoJo忽然给自己一贯的思维方式定了性，苦笑了一下。可是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妥，挽救一个人的灵魂可能不像自己以前想的那么没意义，可是为此付出多少是值得呢？我们又不是救世主。困惑中还是觉得Peter的决定太过反常规，舍己为人——尤其还是为一个大家嘴里都说不歧视，心里却都并没有当作人的风尘女子。

    不过Peter的为人，却更让JoJo好奇了，因为看他赌博时的举止，完全不像一个这么不“理性”的人的。

    不管怎么样，JoJo决定把这个故事看下去，自己眼前发生的故事虽多，但现在违反常规的却越来越少了。是人类的进步吗？想想眼见的那些事情，确实大多人变得越来越“理性”了——包括看多了这些事的自己。

    

    好不容易彻底止住了咳嗽，收起了心里的胡思乱想，笑着说，“小妹妹，来，喝一杯，姐姐给你庆祝一下。”

    “谢谢姐姐……我叫薇薇。”薇薇的声音里充满了掩饰不住的喜悦，甚至雀跃，完全忘了刚才的伤心。

    容易受惊，容易开心，毕竟还是个孩子，JoJo心里想着，对薇薇又多了一分好感。

    “要庆祝怎么能少了我，”Peter脸色有点发青，但还是挂着淡然的笑容，一屁股坐在两个女孩中间，向空中点点手，“美酒、美女，这真是个好地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