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着问他为什么会这样做，是因为好色？当然，这个原因我自己都不信。没想到他却未置可否，只说，“看过黑客帝国么？……祭师说，‘人永远看不透他不了解的选择，谁都不能’。”

    　——JoJo，2004，08，21

    

    空气里飘散着一丝浴液和洗发水的淡淡香气，薇薇披上浴袍，正一点一点地把头发吹干。她虽然也很困，但还是像任何一个在严谨家教下长大的孩子一样，在睡前要把每一件事先循序做好。

    Peter早已经睡着了，作为一个标准的流浪汉，他可不会在熬了两个通宵之后，还被什么陈腐的习惯阻挠自己尽快去恢复体力。

    优雅和务实也许永远都带着这么一点点无伤大雅的对立性。

    薇薇并没有对眼前这个男人着迷，即使自己沦落到眼前这样的境地，但对男人过高的眼界却没有一丝的变化。他身上，有着太多和自己从小所受教育不称的特质了。但是对他的感激却不受其他任何因素的影响，甚至有一点，心疼。

    看着这个男人为自己牺牲了他悠然自得的生活，看着他变得像完成任务一样去赌博，连休息时间都越来越少——对一个几乎没积蓄的人来说，准备负担每天两三万的固定消耗，恐怕对任何人来说都不轻松，毕竟，这世界上并没有能够每天点石成金的手指。自己以前对这些职业赌徒的看法真是太天真了，原来他们也是在殚精竭虑地赚钱，那些耀眼的感觉，不过是因为人们通常只会瞩目他们赢钱的时刻。

    薇薇睡着的时候，最后一缕意识和房间另一端传来的滞浊的鼻息声混杂在一起，感到一些内疚。

    

    2004年8月20日下午，C赌场，百家乐牌区。

    

    JoJo第一眼看到Peter的时候，就知道自己错怪他了。至少看起来，他这几天并没有少赌。沉溺于美女，不会搞得眼里这么多血丝。在这个城市，人们只会为赌博熬夜，美女，相反是有助于睡眠的。

    睡了一上午，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精力，但Peter还是感觉好多了。轮盘的转动，筹码的哗啦声，老虎机的光影和以高品质声音传播的放浪形骸的歌曲——这一切组成的赌场气息，即使是对Peter这样的老手，也很快点燃了兴奋点。看到JoJo也在，当然，就在她的台前坐了下来。

    “这几天怎么都没见你来啊，Peter？”

    Peter身子往前倾了倾，调整了一下坐姿——妈的，腰还是很疼，“唉，跟你既然认识了，就不好意思总赢你们这里的钱了，这几天转战其他场子，替你们搜刮竞争对手呢。”

    薇薇听了“扑哧”一笑，“JoJo姐，别听他的，这些男人，谎话说来就来。他是嫌这里的椅子不够舒服。这几天通宵持久战，他身子骨吃不消了，满世界地跑场子，找哪家的椅子能衬住他的老腰。我本来说那还不简单，随便哪家找个客户经理过来要个垫子不得了？他又怕丢人，说哪有赌徒赌博的时候嫌累的啊，我这么特殊，年轻轻就腰疼，人们一定背后得笑我肾亏。我就问了，那Peter哥你是不是啊？……”

    看薇薇还要往下说，Peter连咳嗽带翻白眼，最后干脆一拍桌子，“这桌的荷官去哪了？怎么客人来了也不招呼，快发牌，发牌！”

    JoJo一绷脸，“这位老兄，没见我在陪客人聊天吗？而且你筹码好像还没买，注也还没下。这就让我发牌，你懂不懂规矩？”

    Peter左手又扶了下腰，叹了口气，“唉，你这儿是国营的吧？态度这么差？”

    “我看有点像，他没下注，我可是下了。倒还是第一次见荷官和客人聊天聊到不发牌的。”旁边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像一汪井水一样没有一丝波动，但偏偏带着说不出的媚惑。语声里倒听不出生气，但也听不出是不是玩笑。

    Peter他们坐下的时候是完全没有注意，但JoJo的脸却红了。是啊，这儿还有个客人呢，光顾着跟他们俩说话了。尤其是发现薇薇现在变得这么欢快，而Peter虽少了淡定，但也少了以前淡定背后隐藏的那份萧索，心里替他们感到高兴，一时竟把别人忘了。这在工作时间，确实太不像话了。一时尴尬脸红得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好一个劲儿地点头道歉。

    Peter见状也很不好意思，急忙正色说，“是我的问题……”

    那人打断道，“我也是开个玩笑，我只是消遣，并不着急。你们不用在意。”声音还是那么平淡。

    Peter心想，开玩笑都只用这种语气，这姑娘倒够Cool的。神色和缓下来，“毕竟是我不好意思，一会儿一起喝一杯，算是我给姑娘赔罪好了。”

    “姐姐，是你，”从看到这个女人就发呆的薇薇，突然回过神来，声音里带着惊喜，“姐姐，没想到又见到你了，那天、那天太谢谢你了，我一直想着以后怎么报答你呢，可你也不肯告我你的身份。”

    “我也没帮你什么，不用说这么严重，倒是你，”看着Peter，“本事不小啊，把个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紧张兮兮、结结巴巴的小丫头带得这么活蹦乱跳，叽叽喳喳的。”声音还是那样，不过右手中指轻轻敲了敲桌子，算是表示赞赏了。

    “哥，那天就是这个姐姐把我带到这里的。”

    一个女人？包了一个小姐？Peter心里一阵狂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