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你包了她出场？”

    “嗯，有规矩说女人不可以包人出场么？”

    Peter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女人，气质很成熟，不过年龄应该只有二十六七岁。一身衣服看不出品牌，式样很简单，但剪裁缝制的工艺很讲究，看样子竟是出自一些少有的手工制衣品牌——这个城市应该是没有的。衣服明显都不含有任何人造纤维的痕迹，颜色相应的有些暗，成色也有些旧，脚下赤足一双便鞋——不带任何彰显，却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内敛气质，很上层的品味。

    全身唯一有些夺人眼目的地方就只有手腕上的一块萧邦——当然这个评价得去除她露在外面的足部皮肤和脚踝，Peter刚刚打量她的鞋时已经被狠狠地晃了一下，虽然只露出了一部分，但，好美的一双脚。倒不是Peter格外好色，只是一般懂得欣赏美女的男人，大多对女人手足的注目会多一些，多于面容。当然，论面容，这个女人也同样有资本晃到Peter的眼了。即便对于Peter这种可以说阅美女无数的赌客，又有哪个赌徒不是每天见一堆美女呢？可是，这种从骨子里散发出诱人妩媚的就很少见了，这可不只是美丽的面容、妖娆的身材能做到的，再加上绝对冷淡，注意，不是冷艳，这完全不是做给人看的，自身的这种气质使这种媚惑非常的正。Peter也微微有些心折了。

    只是看着薇薇和JoJo都对那块表投过一些喜爱的眼神，Peter却有些不感冒。

    六十年代的经典表款，萧邦的Happy Diamonds，这一系列表无论创意还是设计都很完美，表壳内嵌的蓝宝石镜面上，几颗心型钻石并非镶嵌，而是自由地随着手腕地动作滑动着。很受名流喜爱的一系表款，倒也不怪两个小女孩儿看着惊艳。可是配这个女人的气质却完全不搭，简直可以说是一身装束的败笔。Peter想，还是别流露出疑问了，别又是什么人送的吧，不会吧，这年头怎么还这么多念旧的人？真是奇哉怪也。

    Peter轻轻咳嗽了一声，“这位姑娘怎么称呼？谢谢你帮薇薇，”忽然觉得太严肃了，笑了笑，加了一句，“同时给我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她的手轻轻转了转手里的筹码，语气竟带了点感情波动，“名字，很久不用了，你们可以叫我……，叫我‘卡罗琳’吧。”

    薇薇还好，Peter和JoJo却微微一怔，是巧合吗？Peter觉得再问就显得唐突了，只点了点头。

    JoJo却忍不住，“卡罗琳？和那个传说有关吗？那个传说中的卡罗琳？”

    卡罗琳也不对JoJo的博学表示奇怪，“嗯，当年是‘她’救了我”。她顿了顿，看到JoJo的惊讶，接着说到，“准确地说，是我在和她类似的情况下，尝试了一下她的那个传说。说是她救了我，并不为过。”

    她的声音很平淡，Peter也还稳的住心里的惊讶，但JoJo却几乎要咬自己的手指头了，睁着大大的眼睛，“也是轮盘？”

    “是。”

    “全压红？”

    “哦，不，我压的黑，我还是不喜欢全照别人的来。”

    “那？也是二十八次？”

    “二十七次，那时已经觉出她救活我了——在那之前我对生活看不到一点希望。”

    说着，很怅然地看了一眼薇薇，“所以，我一部分出于敬意没有试图去破了她的纪录，而且，我开始时心里仍是和死灰一样，学着传说中聊胜于无地下注，并没有恐惧。但等意识到自己已经重获新生的时候，就开始害怕自己并没有传说中的运气了，也不敢再继续下了。”

    听到这儿，Peter突然更加心折，却也很惋惜。这个女人看起来如此骄傲，却不掩藏自己的过去（注：传说中的卡罗琳，是个蒙特卡罗的名妓），也不掩饰自己的恐惧，就如同她并不靠华丽的衣服去显示自己的层次。这有着骨子里的高高在上，骨子里的近乎贵族的素养的女子，却曾经也沦入风尘。

    而看看身边的薇薇，通过这几天的观察，也已经看出薇薇定是出身自很好的家庭。而面前这个卡罗琳？唉，这风尘！这该死的风尘！这样，也就难怪她会同情薇薇了。

    抛开Peter在旁边发贵人感慨，JoJo是已经快呆住了，她可不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可连续二十七次压中？还说胆小不敢再压了？连开近三十局黑已经是任何一家赌场都长年难得一见的事了，而被一个人全部压到，更是一直以为只有传说中的那个人了。面前这个女人？真是太过匪夷所思了，还说的这么平静？

    

    薇薇可不是个赌徒，对这个圈子里的传说不那么了解。一脸茫然地在旁边听着。

    Peter和卡罗琳都不是爱讲故事的人。可JoJo不同，她了解赌博，知道那个传说，心里好奇得很。可是看着那两个人一脸平静，心里真是着急得想骂人。哼！我就不信你Peter不惊讶，我就不信你这个什么卡罗琳当时不激动？大家谁的教养都不差，谁不是见多识广的啊，可遇到这么传奇的事都不激动，装的也未免太过分了吧。

    可又不能直接骂这两个家伙故意装深沉，四个人里，两个装酷，一个外行，就自己瞎激动，JoJo心里真是极其不爽啊。

    突然，JoJo看向薇薇，说道，“薇薇，姐姐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薇薇听着他们的对话，其实也好奇的不得了了。可从小家教，别人说话又不能打断，一听JoJo肯停下来先给自己讲讲，连连点头，觉得这个姐姐真好啊。

    

    “卡罗琳的传说——

    ‘卡罗琳•奥特罗’，十九世纪以来，在所有知道她的赌徒心中，是一个很高的存在。

    她生活在蒙特卡罗最繁荣的时代，可能是当时城中最有名也最漂亮的风尘女子。有一阵，她常常被一个男人带到赌场，终于有一次，这个男人输光了所有的钞票，而且把她就遗弃在了赌场里。她当时只有20法郎，走到一个轮盘赌的旁边，将钱全部押在了红色上。

    在颜色上投注——红色或黑色——是轮盘赌的投注方式之一。如果你赢了，你的钱将翻倍。卡罗琳•奥特罗由于心情低落以至于并没有看结果，而是把钱留下桌上暂时离开了。

    等她回来的时候，红色已经连续开了二十八次！而那个时候是没有限红的，也就是说，她在半小时内，实实在在地赢了原注乘以二的二十七次方的赌注。这位昔日的风尘女，也就立刻变成了当时蒙特卡罗最出名的贵妇人。”

    JoJo直视着薇薇的双眼，几乎一字一顿地，“而这个帮过你的姐姐，就曾把这个传说在自己身上复制了一遍。”

    

    看着薇薇睁大的眼睛，还有撑大到能塞进一个桃子的樱桃小口，JoJo终于感到不那么憋屈了——还是天真的小妹妹可爱啊。

    

    此刻在薇薇心里，惊叹艳羡的，却既不是财富、也不是奇迹，而是，那命运的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