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阳光，也无法去除身下的阴影；愤怒生长，却不能摆脱根上的污泥。在由对她的仰视变为同情的一瞬间，我感觉与她的距离又亲近了好多。

    ——JoJo，2004.08.24

    

    卡罗琳的脸色像要滴出血来，羞辱和愤怒、爆发和逃避，复杂的感觉从她的眼神里同时透了出来，那只手已经快沾到了她的脸上，她却仿佛僵住了一样。

    Peter一把把她拽到自己身边，站起身，拦在前面，打量着面前这个醉熏熏的人。

    五大三粗的一个胖子，穿戴是一副土财主的模样，后面跟着几个洗码的，看那几个家伙的态度，这个人应该是被他们当做财神了。

    Peter冷眼看着这个肥硕的土包子。

    那几个洗码的看自己的财神惹下事了，且不管对方是什么人，在赌场闹事可不是什么好事情。何况他们主要是想拉这个人去赌钱，这一闹开了今天肯定就赌不成了，于是几个人一起开始劝说，“吴老板，这个妞儿看样子今天有客人了，我们再给您老找几个，在这儿，美女多的是，包您老满意。”

    “嗯？”那个人摆摆手，“我懂规矩，人家有人包了，我还能抢不成？我是多喝了两杯，可不糊涂，不是要闹事，你们这些猴崽子放心。”

    Peter见也是个明白人，觉得正好，在赌场闹事固然不好，继续纠缠下去，卡罗琳的脸面也没处搁。

    正要坐下，怎知那个胖子没有要走的意思，弯下腰又往卡罗琳面前凑，“哎，老子可是你的老顾客了，哪次来不照顾你生意，怎么才过了一年就不认识了？嫌我来的少了？今天你有生意，我就不打扰人家了，”说着抬头还冲Peter点点头，扭头接着对卡罗琳说，“做完这个生意给我打电话，你那儿不是有我电话么？还真他妈有点想你床上的……”

    Peter心下叹了口气，看来不想惹事是不行了，再让他说下去，恐怕卡罗琳以后都没法再见自己这些人了。一把就往桌上的瓶子抄去，忽然一只纤纤细手挡过来，拉住了他的手腕，“不要因为我惹事了，唉，这种事怪不得别人，我们走吧。”

    

    JoJo握着方向盘，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专心开车。Peter一直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的卡罗琳，感觉她似乎平静下来了，回过头刚准备说些什么，卡罗琳忽然苦笑了一下，“不用想刚才那件事了，我没你们想的那么脆弱。这种事也不是第一回碰到了，有那样的过去，想逃避不想让人说，也只不过是骗骗自己而已……”她眼睛转而望着窗外，“我这一年来没有和任何人来往过，今天是第一次和别人一起喝酒，谢谢你们把我当朋友，对了，我的真名叫梅若。”

    和这样的女人相处真的很省力啊，Peter不由得又多了几分欣赏。

    JoJo一听也松了口气，毕竟刚才搞得大家都很尴尬，连忙接上话，“‘梅若’，这个名字真好听啊。刚才被那帮讨厌鬼搞得大家喝得不痛快，饭也没吃，我车上有酒，我们去海边继续吧。那儿没人，大家一边喝，我一边教徒弟。”

    薇薇也随声附和，“是啊，梅若姐姐，咱们换个地方，这次咱们不醉不归。终于知道恩人的名字了，好开心哦。”

    梅若虽然无心再干什么，但见这些人刚刚一心都怕自己尴尬，心里也挺感激。不想因为自己再扫大家的兴，也就点了点头，又对薇薇说，“别再叫我恩人了，我也没帮你什么”。

    ……

    

    炎夏的星，暗月的海，梅若一个人坐在水边，默默地看着脚下渐渐延伸、渐渐没入水中的嶙峋乱石。想起当年，有多少次、多少次幻想就沿着这样一条路走下去，深入那个人鱼的国度——可是，那里就一定没有这些肮脏、没有这些纷扰吗？即使在童话中，似乎也并不曾体现出那里真的有多美丽。

    手里的酒瓶已经倒不出一滴酒了，有些醉了唉。

    感觉一只手从左侧搭到了自己的左肩上，有力而温暖，“我认识你有几天了？”Peter的声音今天听起来怎么也格外温暖，梅若一时有点心灵失守。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嗯？”

    “你看，眼前的事我们都记不住，还净记着那些陈年往事做什么……”

    

    ……

    远处，JoJo拿着一支串烤肉用的签子在地上写写画画地演示着各种赌术系统的异同，薇薇听着、记着，却不知何时开始走神，更多的心思是在有意无意间寻找一个身影，回望到远方的一刹那，心里最深的地方忽然像是丢失了彩色。

    

    月光，宣泄着苍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