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渔公造岳求佳侣 义士巡山搜恶奸
作者:萧弦
圣母山,临东海而立,连绵不过数十里,海拔最高也只有530米,但却险峰林立,风景秀美。奇花异草,珍禽异兽,清泉碧潭,凡天下名山所应具备的,几乎是样样俱全。
圣母山为人力所造,主人乃世界首富、以万象系统称霸全球信息产业、人称“卫公”的卫清坤。
三年前,因为“天下第一美女”梅飞妩之故,卫清坤突发奇想,要学秦始皇修长城之举,造出一座大山来。
请来地理学家、甚至风水先生几经考察,最终选定卫公的老家,浙江沿海的一段海拨较高的区域作为山址。这一带原本是一片海域,后来填海造林,变成林区,又因一次巨大的海啸而逐渐荒芜。地点选好以后,卫公进而决定将喜马拉雅山的一部分买下,来一个现代的愚公移山。
经过游说,这一近乎疯狂的、惊世骇俗的想法,竟然打动了许多权倾一时的重要人物,纷纷提供方便,终于将取自喜马拉雅山的大大小小的石材由专门为此而修建的运河运至孟加拉湾,穿过另一个人工海峡,到达南海,再经台湾海峡,最后到达东海。
除此之外,五岳名山,也各被切掉一些边角,运抵山基所在。
随后是大规模的堆砌山体、填充泥土、引水进山、植树造林、搜集栽培万余种花草、狩猎驯养千百种禽兽……,前后花了两年多的时间,一座蜿蜒挺拔、巧夺天工的人造山脉终于傲然耸立于东海之滨。
此山建成之际,始由卫公定名为“圣母山”。一是因为其出自喜马拉雅,借珠穆朗玛之名,当然顺理成章——珠穆朗玛,在藏语中即为“第三女神”或“第三圣母”;再就是因为梅飞妩的姓氏之中,正好含有“母”字,此山既然是因伊人而起,取名“圣母山”可谓正中卫公下怀。
圣母山工程之浩大,虽可称空前,却未必是绝后。自此开始,已有多位超级富豪意欲仿效,其规模亦恐将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卫公敢为天下先的气魄,却足以笑傲天下,名垂后世。
所以圣母山一落成,便被冠以“天下第一山”的美名。
这一日,是农历七月初五,圣母山峻工不到十个月。
一夜暴雨,未能扑灭夏日的流火,也未能冷却空气之燥热,而游客却比往日更是络绎不绝。
这些人中的绝大多数,应该是冲着定于七月七日的卫清坤与梅飞妩的订婚仪式而来。
但真正被邀请参加这个仪式的,却只是一少部分。所借助的工具,正是卫公的发家产品——万象系统及万象魔屏。
基于自由代码开发的、不足50M的万象系统,集网络互联、摄影录音、放映广播、全球定位、通讯联络诸多功能于一体,称之为万象,一点也不为过。如果在系统中输入欲访问对象的实际地址,就可以看到对方所处地理位置的真实情况;如果输入的是虚拟地址,则眼前呈现的便是对方在万象网络中所构筑的幻想空间。不管是虚拟空间,还是真实世界,都会象立体电影一样投射在万象魔屏之上。
被邀请者,在农历六月,只要登录万象网络,就会于万象魔屏之内,看见中国的财神,身着古装,与身披轻纱的西方美神,并肩携手,飘然而至,以中英文两种语言,致以吉祥祝福之辞,告知时间地点以及通行密码,赠送往返机船车票后,便即飘然而去。
天下第一富,天下第一美,天下第一山,这三个天下第一的召唤,想要置之不理,实在很难。
圣母山西侧大门。
广播里,伴着美妙的音乐,一个甜美的女声正自循环播放:“游客您好,欢迎光临圣母山参观游览!请你在自动售票机处购买门票,由左侧通道进入,或者输入通行密码,自右侧通道进入,如果您已取得山民资格,则可以直接在中间通道自由进出……”
距离门前不远,一个十来岁的少年,骑着一匹普普通通但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马,一会儿望望远处的停车场,一会儿看看纷至沓来的游客,上下左右打量。
“小家伙!租马进山,多少钱?”不时有游客过来询问。
“我这马不租,我在等人,等远道来的客人,您找别人好吗?”少年一开始还会这样耐心地回答,慢慢地只是摇摇头,懒得说话。
为了保持圣母山内世外桃源般的环境,“禁止外界车辆出入”便是其中一项举措,故此游客们要么安步当车,要么以马代步。
这些个马,皆归圣母山所有,由专人看管。经过训练,基本都已知道入厕方便,里面有专门为它们设计的马桶。就算一时内急,随地拉稀,那也不要紧,圣母山的十三个机器人,都是非常称职的清道夫——虽然是兼职。
眼见到了中午,来客渐渐稀少。
少年双手一按马鞍,敏捷地站在马背上,踮起脚尖,手搭凉篷,望了又望。
那马忽然一声嘶叫,往前一窜。少年失去平衡,不自觉地唉呀一声,但却并未着慌,顺势一个后空翻,便化解了危险。人未落地,双手疾出,一左一右,抓到两个手执打火机的邋遢小子,大声喝道:“敢烧我的马屁股,看我不把你们俩揍扁!”
三下两下,便把两人撂倒,摞在一块,骑将上去,挥拳便打。
那少年候了一上午,未见着要等的人,正自难受之时,被他二人作弄得差点摔倒,更添气恼,是以下手颇重。
两人一齐叫唤:“哎哟……哎哟……别打了……不是……我们干的……哎哟……压死我了……饶命啊……”
那少年怒道:“被我抓个正着,还说不是?!”
两人一边叫,一边道:“真的不是……是……是帮主……她叫我们弄的……”
少年道:“什么帮主?叫你们烧你们就烧?他叫你们吃屎,你们就吃?”
没想到两人竟异口同声道:“她叫我们吃……我们就吃……”
少年骂了一句:“没出息的东西!”
又打了几拳,觉得还不解气,从其中一人手里夺过打火机,打着火,恨声道:“叫你们烧……我让你们也尝尝火烧火燎的滋味……”
正在这时,听见一个女孩大声喊道:“喂!神钩——快看!南北侯来了!”
少年一听“南北侯”三个字,立刻跳了起来,一边四下张望,一边连声问道:“哪儿?在哪儿?……在哪儿?”
地上的两人趁机爬起身,跑到那个女孩跟前,诉苦道:“哎哟……帮主……你再过来晚一点,神钩这小子非把我们打死不可……谢谢帮主!”
那女孩捂着鼻子,躲开两步,道:“少装蒜!他根本就没下黑手……哼!刚吃点苦头就出卖我!亏我还封你们什么‘忠长老’、‘义长老’,哼!”
少年知道上了当,气呼呼地瞪着那个女孩。只见她头戴花冠,腰系草环,手里拿着一根两尺多长的木棍儿,一边舞弄,一边训斥。
两人赶忙满脸陪笑,道:“反正他也打不过你,再说,他也不知道你是帮主……”
那女孩却不再理会他们,来到少年面前,笑嘻嘻地望着他。
少年跺了一下脚,道:“算了,又是你!怎么什么时候变成帮主了?”
女孩挥舞了一下那根木棍,道:“就在昨天呀,我决定成立丐帮,我当帮主,十几个人都愿意听我的,大家有饭同吃,有钱同花。你打伤了我的手下,还不快向我陪罪?”
少年一听就急了,道:“你这不是恶人先告状吗?是他们俩烧我的马,差点把我摔伤,……你讲不讲理?”
女孩道:“你是差点摔伤,他们俩个却已经伤了,你看你看,都一瘸一拐的了。”
少年自知说不过她,便道:“你要怎么样?反正我不陪罪……”
女孩道:“不陪罪也行,那……你得加入丐帮,给我当副帮主。他们好多人想当,我还不让呢。”
少年大声道:“不行不行!这怎么行!我好好的,有爹有娘,不愁吃不愁喝,我……为什么要加入丐帮?”
女孩脸色一变,道:“哼,就知道你瞧不起我!我不勉强你,但以后我的事你也别管。”
说到这儿,轻蔑地一笑,补充了一句,道:“你也管不了!”
少年顿时气馁,无言以对,内心则更加盼望早点见到那两个客人——也就是刚才女孩口中的“南北侯”。
少年名叫江龙,外号“神钩”,因为他有两件宝贝,一个是渔钩,另一个渔箭,不论是钩,还是箭,只要出手,很少走空。
父亲江乐川,原是圣母山附近“海涯”孤儿院的管理者。圣母山建成后,卫公开设“千伦院”,将海涯孤儿院收并,经人推荐,聘用江乐川担任院长。所谓千伦院,意即百家千姓,同享天伦,其实就是孤儿院。
被收养的孩子,皆随卫公之姓,并按顺序编号,取名。那女孩编号为十七,大家便都叫她卫十七妹。
十七妹原名莲儿,本由普济寺僧尼抚养,六岁时被送往海涯孤儿院,后来与其它孩子一道转入千伦院。
一个月前,卫十七妹违反院规,被罚禁闭,半夜被死党放了出来。十七妹宁作乞丐,也不愿再回千伦院受管教。十几个孩子跟着她溜出圣母山,每日混吃混喝,倒也自在。
江乐川如何放心得下?可是好说歹说,十七妹横竖不愿回去,那些孩子也唯她马首是瞻。江乐川无奈,只好由她,打算等她野够了,再想办法劝其归院。
江龙与十七妹形同姐弟,便找到十七妹,好言相劝。十七妹提出条件,只要他能打赢,就跟他回去,但不许用渔钩渔箭。江龙在少年体校学过一些武术基本功,并且一遇见会些功夫的人,便缠着对方教他两手,所以很是懂得一些拳脚。满以为必胜无疑,谁知动起手来,只几个回合,便被十七妹打得晕头转向。
原来十七妹的师父,也就是她的母亲裴羽裳,出家前练过咏春拳,十七妹离开普济寺之前,裴羽裳将全套咏春拳传授给她。从那以后,十七妹每日习练,从未间断。七年下来,已然颇具火候,只懂三拳两脚的江龙哪里是她的对手?
前几天,江龙得知这次来圣母山的贵客中有两个武功十分厉害的人,便天天在门口守候,指望能从他二人那里学到真本事,打败十七妹。
十七妹知道后,却是满不在乎,心里暗想:你跟那两人学,我就不会学?一样地学,你学多少,我也学多少,到头来,还是我比你强。
所以这些天来,也在附近转悠,还不时地将江龙捉弄一番。今日之事,当然是她指使两个一心巴结讨好她的小乞丐所为。
见江龙无话可说,十七妹更加洋洋自得。见已经到了中午,估计那两个人不会再来了,便打了个呼哨,不知从那儿跑过来十数个小孩,将十七妹围住,争先恐后地将讨来的钱物等,交到十七妹手中。十七妹将其按人头均分,大家便去吃喝玩耍。
到了晚上,十几个小家伙回到西门南侧的“小屋”——紧靠环山石墙、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十几个大木箱,各自歇息。
十七妹和衣而卧,等其他人睡着后,一个人悄悄起来,来到一片树林中,依在一棵树上,从怀里取出一张照片,自言自语道:“师父,你现在好吗?过两天我要是偷学了别人的功夫,你不会生气吧?不过你放心,不管我学什么功夫,我只认你一个人是师父。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人对我好,其它的没有一个好人……就连我爸我妈,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要生我,他们也是坏人……我要是不离开你,一直陪着你,该多好,那些该死的人却骂我是你生的野种,我知道你舍不得我走……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现在自创丐帮,并且是帮主了,你高兴吗?等我有出息了,我一定回去看你……师父,我开始练功了,你好好看着啊!”
说罢,便开始练习咏春拳。十七妹依着的那棵树,早已拦腰而断,正好被她当作木人桩来练。
繁星点点,忽暗忽明,仿佛在向十七妹传递什么信息。不远处,一双冷酷的眼睛,闪着捉摸不定的光……
直到夜里十二点钟,十七妹才收功返回,丝毫没有注意,有一个黑影,远远地跟在她后面。
十七妹刚一踏进木箱,忽觉天旋地转,随即倒地不醒。
那黑影慢慢腾腾地走了过来,一边走着,还一边学着十七妹练拳时的一些动作,模仿她刚才走路的样子……
第二天上午,江龙又到门口等候。照样骑着昨天的那匹马,不同的是,还另外牵了两匹马。
忽见“忠义长老”慌慌张张地向他走来,老远便问:“你看见我们帮主了吗?帮主不见了!”
江龙闻言一笑,道:“一定是你们俩昨天令她很失望,所以她带着别的丐帮弟子走了,不要你们了。”
两人道:“不是不是,别的人也都在找她!每天这个时候,我们都要起来跟她练功的,今天我们跟往常一样,起来等她,等了半天不见她出来,去她屋里一看,她的木拐还好好地放在那儿,人却不见了,她从来都不会离开那根棍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们都急坏了。”
江龙见他二人不象是在开玩笑,便大大地担心起来,因为他昨天刚听父亲说最近这一带出现一个杀人狂,好象是从日本来的,杀了好些人,便不安地道:“我没看见,你们再去找,我过一会儿……我这就去跟我爸说,叫院里的孩子都来找她……不行,还是让大人们也来找。”
两人纳闷道:“只要人多就行了,叫大人们来干吗?”
江龙忍不住实话实说,道:“因为……嗯,有一个杀人狂……我怕……你们千万不要告诉别人!我爸不让我说。”
那两人一听,却不当回事儿,一唱一和道:“杀人狂?哈哈!我们帮主还怕他?帮主不杀他,算他造化!”
江龙心里对十七妹也很服气,听他们这么一说,也放下一点心来,又想到圣母山的机器人,心里更觉踏实,便道:“那倒是,不过……你们俩可要当心一点——听说那个杀人狂爱吃人肉,喝人血,也不煮熟了,就那么生吃。”
一边说,一边呲牙咧嘴。
忠义长老听得头皮发麻,结结巴巴道:“我……我们,他不会吃的罢……我们俩这么脏……对吧……坏了,昨天晚上真不该洗澡……以后天天不洗……可是帮主讨厌我们不洗澡,那可怎么办?”
江龙一乐,道:“真是两个笨蛋!不管你们洗不洗,他把你们的皮一剥,怎么会脏呢?里面的肉才好吃呢!”
忠义长老竟吓得哆嗦起来,江龙推他们一把,差点把他们推趴下,道:“胆小鬼,不用怕,瞧,你们的人来了,跟他们一块去找吧,人多了,就不怕了。”
说完,便拨转马头,进了大门,忠义长老忽然道:“你是开玩笑的吧?”
江龙在里面回过头,道:“我说的是真的!要是骗你们,今晚就让他吃了。”
忠义长老小声嘀咕道:“要不……咱们俩先躲起来?……今天晚上洗不洗澡呢……还是洗吧,洗干净点,免得被他剥皮……帮主回来就好了,有她在,咱们谁都不怕……”
忽然刮起一阵阴风,吹得两个小活宝心惊肉跳,急急跑过去跟其它伙伴会合。
不久,来了两个青年汉子。
这两个人,便是江龙一直翘首以待的那两个客人,一个叫周宙,一个叫文治武。
两人皆以行为怪异而闻名,一个不喜热,一个不耐寒,一年四季,基本都在迁徙,只不过一个往热的地区,一个往冷的地区,所以人送外号,一个叫做“南候鸟”、一个叫“北候鸟”,后来干脆就叫“南侯”、“北侯”。北侯文治武,名气似乎更大一些,大概是因为他在迁徒的过程中,把中国的太极功夫也传遍所经之地,故也有人称他作“太极侯”。两人都是一样地满世界转游,不过选择的季节却不一样,是以虽然彼此知名,而且在万象网络里经常联系,却无缘当面一见。这日破天荒聚到一处,其中一个原因,自然是因为他们都收到了“财神”与“美神”的邀请,而另一个原因,却是想会一会那个杀人狂。
据传,此人来自日本,已连杀近百人。被杀的女性,多为年轻美丽的演艺界名星,而被杀的男性,则大多是身材高大的壮汉,或者是孔武有力之勇夫。有报道称,此人武功深不可测,两名柔道高手,一名相扑冠军,只一个照面,便被他杀死,死后竟连尸体都找不到。尤为可怕的是,这厮杀人如麻,却连一点线索都没留下。
距大门口百米之遥,道路的两侧,矗立着两个巨大的石碑,上面刻着奇怪的文字和图画。
两人一边瞧,一边有说有笑。
只听周宙道:“这些字画是什么意思?故弄玄虚吗?”
文治武道:“正是如此。如果凡事都直言相告,不是少了许多趣味吗?制造并保持些神秘感,于已有利,于人无害,何乐而不为呢?其实这还不算什么故弄玄虚。真正可以说是故弄玄虚的,莫过于‘佛祖拈花’之举……”
周宙知道那是佛教中流传的一个故事。说的是佛祖在一次传道时,不言不语,只是拈起一朵花,一遍一遍地给大家看,众弟子皆不明其意,只有一个叫“迦叶”的尊者,会心而笑,所以佛祖便将真传给了他。
周宙叹道:“我一直不明白,佛祖拈花,究竟是什么意思?”
文治武道:“佛渡有缘人,你与佛无缘,如何能懂?”
周宙不以为然道:“要是谁也不明白,佛教岂不是要失传了吗?”
文治武道:“也许世间的真理,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所以佛曰:‘不可说’。”
周宙道:“不说就不说,胜过说了白话……象这样奇形怪状的字、莫名其妙的画,让人劳心费神,不知所云,耽误时间,浪费精力,干着急……”
文治武微微一笑,道:“幸好我还懂得一点点甲骨文,结合这些岩画,好象还能看得懂。”
周宙脸现钦佩之色,忙道:“这是甲骨文?了不起!都什么意思?”
文冶武道:“这南边石碑上的字画,大概讲的是圣母山的来历。”
周宙道:“这个谁人不知?不就是从喜玛拉雅山、从五岳名山‘克隆’、拚凑的吗?劈山采石,渡海移山……”
文治武道:“没错,讲的就是这个过程。”
周宙赞叹道:“卫公真敢想啊!这样……能行吗?得花多少人力物力,还有财力?”
文治武:“看看你眼前这座山,有什么不行的?有银子就行。要是不行,我们现在所在之处应该是一片沼泽之地。”
周宙自语道:“这是爱情的力量?还是银子的力量?”
一边说,一边想象当时那种壮观的场面。
文治武忽然摇了摇头,道:“为什么不叫‘圣子山’、‘圣女山’或者‘圣木山’呢?”
周宙“哦”了一声,问道:“有什么不对么?”
文治武道:“取名‘圣母’,未免太过名不符实——毕竟只是喜玛拉雅山的一小块,按理说,喜玛拉雅山为‘母’,这座山只能为‘子女’……先有母,后有子,母为大,子为小……”
周宙却道:“不然。先有母后有子是对的,但母大子小,却不一定。我听说,卫公移走的那一段山脉,是喜玛拉雅山最早形成的部分,虽说小,但却当之无愧于喜玛拉雅山之母。”
文治武道:“这我倒不知,这么说来,‘圣母山’还算是名符其实了。”
周宙一转身,指着北侧的石碑,问道:“那么这上面又说了些什么?”
文治武走到近前,瞧了一会儿,道:“这里好象……好象讲述的是卫公的发家史,还真够长的。”
周宙颇感兴趣,道:“那你快快讲与我听,看看我能不能借鉴一番,将来说不定也能成为亿万富翁?”
文治武笑道:“你将来一定能成为一个‘翁’,能不能‘亿万富’可就难说了。实在是你的名字不太吉利。”
周宙奇道:“我的名字怎么啦?”
文治武道:“你看,你的‘周’字,月儿去了心,吉星变了形,看着就是凶象,听起来还象是咒咒,或听或看,都是凶多吉少啊,哈哈。”
周宙也是哈哈一笑,道:“我有能掐会算的先祖周公保佑,一定可以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文治武赞道:“你倒是个乐天派。看来周姓之人,皆善‘易经’之道。怪不得有《周易》,却无《赵易》,《钱易》……”
周宙有些等不及了,忙打断他道:“文兄还是快给我讲讲卫公是怎么发家致富的吧。”
文治武这才照着石碑上的文字,一边翻译,一边念道:
“距圣母山建成之日大约十年前,……这个……这个……”
只念了一句,却皱起了眉头。
周宙道:“怎么啦?吊我胃口呢?”
文治武摇了摇头,道:“不是……这些文字有的……有的好象胡乱刻的,什么也不是……这回是真的在故弄玄虚了……”
周宙奇道:“为什么?”
文治武道:“我哪儿知道?后面一大段又不知是哪国的文字……再下面的又夹杂着好些乱码……意思大概是……创办了万象公司……建立了万一传媒机构。‘万一’,可以解释为集万千传媒于一体,也可以说成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不到五年的时间,卫公便顺利地登上‘万一’财富榜,并直逼榜首。”
周宙道:“完了?”
文治武道:“完了。”
周宙失望地道:“没劲,并没有讲什么致富的秘诀啊——难道都隐藏在那些乱码之中啦?”
文治武若有所思的样子,道:“为什么要刻这些乱码……《阴阳掌谱》里也有乱码,故意的,还是无心的……”
周宙闻言一呆,道:“是啊!也许要是没有那些乱码,你我便不会走火魔了……”
文治武叹了口气,道:“天知地知,你我却不知。”
两人往前走了一段,却见另一块石碑横在路中央,上面以正楷字体,刻了一首题为《山不在高》的五言诗,周宙摇头晃地念道:
“卫氏钟神秀,无意割昏晓。何必凌绝顶,已览众山小。”
文治武冷哼一声,道:“这个卫公,还说不喜张扬,这里却自比造物主。”
周宙摸了摸头,不解地问:“是吗?有这个意思吗?我怎么没有看出来呢?”
文治武道:“这四句诗显然是化自杜甫《望岳》中的‘……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造化者,造物主也,你要是知道这四句诗的出处,自然就会明白其中的意思,可惜,呵呵,你这个周南候,常年在外四海漫游,把老祖宗的文化遗产,全给抛在脑后,唐诗三百首,你能记得几句?大概只有‘床前明月光,怕是鬼无常。抬眼看月亮,低头想姑娘’了吧,哈哈……”
周宙嘿嘿一笑,道:“不是抛在脑后,而是搁在脑海里,这些诗句,已如大海捞针,再难找寻了……不过你文北侯也是周游列国之士,怎么会对咱们的古诗记得这么深,记得这么多呢?我听人说,你曾经创下一个纪录,在一小时内将唐诗三百首倒背如流,不知是否属实?”
文治武道:“不瞒兄弟你说,这是我在海外的谋生手段之一。我不象你,家里有钱资助,我的一切费用开销全得靠我自己。我在外边,基本是给人作家教,除了教太极拳,就是教唐诗。虽然我外语不好,好在现在各国的中文学校极多,中国话很是普及,教授起来竟然不是很费力。为了不误了洋子弟,或者谬诗误传,不得不勤学苦练,以致嘴皮子都形成条件反射了,一背起唐诗,就收不住闸。”
周宙很想见识一下,便道:“可不可以让我一饱耳福?”
文治武怕有卖弄之嫌,便推辞道:“等有时间再说——我想咱们还是先去一饱眼福吧!”
周宙会心一笑:“好好,一饱眼福!怪不得文北侯一改多年习性,不顾炎热,反其道而行,原来是为了一睹天下第一美人的绝世芳容。”
文治武自嘲一笑道:“天下男儿,无不心存此念。你没听说吗,美丽的女子,可以——瞧一瞧,十年少;瞅一瞅,黑了头——有此奇效,你怎么能怪我前来凑热闹?”
周宙打个哈哈,道:“文兄真会说笑!果真如此,卫公实在是‘颜’福不浅,必定越活越年轻,以后大概要改称‘卫童’了。等我年纪大了,也娶个年轻漂亮的女子,是不是也可以返老还童,白发变黑头……”
文治武打断他的话,道:“你以为卫公多大年纪?”
周宙道:“你是在考我吗?他老人家既然被称为‘卫公’,想必有四五十了吧?全天下的人都在研究中文,身为华人,虽然唐诗全忘光了,但却好象还记得,所谓‘公’者,旧时是对男性的长者或老人的尊称,今人仍在延用……”
文治武道:“可是这个‘卫公’却是一个年轻小伙子。”
周宙道大是惊奇:“不会吧?那……”
文治武道:“其实卫清坤还不到30岁,所以被叫作卫公,乃是因为其渔民出身,借‘愚公移山’的典故,人们都戏称他是“渔公移山”,他本人也被称为“卫渔公”,传来传去,变成了‘卫公’。”
周宙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道:“是不是你杜撰出来的?怎么我从未听到过?我没有亲眼见过卫公,看过他的照片和影片,确实很年轻,我还以为是保养得好的缘故,想不到真的那么年轻?现在要想知道一个名人的真实年龄,比登天还难,你是怎么知道的,又怎么能肯定你所了解的是真的?”
文治武道:“照你这么说,倒是值得怀疑了,我是刚刚从国内的一个网站上看到的。”
周宙虔诚地道:“但愿是真的,别让一朵鲜花,接在枯树上。”
文治武笑道:“你说什么呢?说不定那个梅飞妩也是人老珠未黄呢?哈哈。”
周宙一呆,也笑道:“这个我倒不曾想过……”
转而又道:“那梅飞妩在镜头里的确美得惊人,不知在现实中是不是也那般美丽。”
文治武道:“是与不是,一会儿就知分晓。”
周宙从怀里取出万象手机,按弄两下,面前便开始播放一段立体影片,主角正是梅飞妩。两人边走边看——
梅飞妩是扬州人。据说扬州多美女,经考证有两个原因,一是隋炀帝修运河时,在扬州建行宫,选妃子,各地管府自是不遗余力将本地有姿色的女子送到扬州,未被选上的,皆被抛弃于扬州,这些无家可归的女子,最后大都嫁了扬州人;另一个原因是自元代起,便有大量阿拉伯人、波斯人侨居扬州,与扬州人通婚者也不计其数,土洋结合而生的混血女儿,兼有东西方女性之美,代代相传,一代美过一代。还有人说马克波罗也有后代在扬州,估计梅飞妩便是其中之一,甚至有个侨居意大利的华人撰文,称“青梅竹马”中的“青梅”,指的是梅飞妩的祖先,“竹马”指的是马克波罗的女儿。
种种说法,大多牵强附会,但梅飞妩之美,却是有目共睹。不仅人美,更兼舞艺出众,几能倾城,被众多媒体评为“天下第一美人”。
古代四大美人之一的赵飞燕能作掌中舞,今人已无法领略。而梅飞舞在一次表演中,于十几米高的直径不足盈尺的莲台之上,翩翩起舞,合杂技、体操、舞蹈技巧于一体,直教人叹为观止……
周宙看得痴了,喃喃道:“梅飞妩真的是色艺双绝,便是真有天仙下凡,也不过如此。”
一阵热风袭来,文治武忽然停下脚步,道:“天仙……天仙下凡……象你我这等凡夫俗子……凡夫俗子……”
叹了口气,道:“周兄请原谅,我不想进去了,我就在外面等着吧……”
周宙稍一愣神,便即会意,笑道:“北侯不去,南侯当然也不会独往。你是凡夫,我自然是俗子,还是不要去附庸风雅了吧。”
边说边拉着文治武转身往回走。
文治武大感愧疚,道:“周兄不必因为我而爽约于卫公,你没有问题的,何必……”
正在这时,周宙一不留神,手机忽然把握不住,脱手飞出,到了一个少年的手里。那少年只有十来岁光景,跨下骑着一马,一只手牵着两马,另一只手里拿着渔杆,渔钩上挂着周宙的手机,晃来晃去。
那少年正是江龙,回去叫了一大帮小孩,出来寻找十七妹,顺便回了一趟家,取出自己的“成名兵器”,以便对付那个杀人狂。
他找一会儿,便来门口望一阵儿,终于看到文武二人,见他们好象要走,便赶忙过来,故意显露一手。
江龙笑嘻嘻地道:“此山是我开,可来可不来。来了不白来,留下过路财。”
周宙并不着急,慢条斯理地道:“听人说圣母山民风很好,你小小年纪,竟然拦路抢劫,想必是一个外地的强盗?”
江龙一本正经地道:“我是正宗的圣母山人,不信你去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神钩江龙’?”
周宙一乐,道:“神掉江龙,我看你不只是神掉进江了,魂掉了江了,连眼睛也掉了江里,你不看看我旁边是谁?”
江龙扮了个鬼脸,揉了揉眼睛,道:“没有啊,我眼睛好好长着呢!我当然知道你旁边是谁,我也知道你是谁,我更知道你们都是大大有本领的人。”
周宙道:“看来你这个小孩子真有点不一般,知道我们是谁,还敢抢我的东西。我们俩个自觉已经够怪的了,想不到今天遇见一个小怪,竟然敢在太极高手面前施展第三只手。不知你这‘神钩’如何一个神法?”
江龙取出渔箭,道:“就凭这鱼钩和这鱼箭,我只要在鱼池边走上一圈,就能钩上一百条鱼,我要走上十天,保管池内片鳞片甲不存。”
听江龙这么一说,不仅周宙颇感惊奇,连文治武也觉稀罕,道:“好一个神钩!想必附近的鱼已经被你钩没了,你便来钩我们的财物?”
江龙忽然跳下马来,恭恭敬敬地将万象手机双手奉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请两位大哥原谅我的冒犯,我这一闹,只是想与你们结交,并不是要做强盗。”
周宙大笑道:“如此结交的方法,可谓不打不相识。那我这手机,就做为结交之礼,送于小弟吧!”
一边说,一边取出存有自己信息的游盘,将手机又塞进江龙手中。
江龙连忙摆手,脑袋摇得像波浪鼓,连连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要不要,我不是这意思,不要……”
文治武也很高兴,笑着对江龙说:“周兄既然送你,你就不要推辞,他那里还有备用的。我们二人行踪不定,你有了这万象手机,才好与我们联系。”
江龙这才接了过去,连声道谢。
周宙道:“我们既然是兄弟,龙老弟就不要再客气了,否则我便要生气了。”
文治武忽然道:“我想与你们两个结为异姓兄弟,不知……”
江龙高兴得一蹦老高,大叫道:“好啊!太好了!”
周宙也是喜不自胜,道:“久仰文兄大名,早有结拜之意,今天机会难得,又有一个精灵古怪、本领高强的小龙兄弟,此时不拜,更待何时?”
于是三人按照古老的仪式,行了结拜之礼。按照年龄大小,文治武为大哥,周宙行二,江龙为老三。
江龙道:“大哥二哥,我看了对客人的介绍,知道你们都有武功,想与你们结交,让你们交我武功,所以专门来接你们,都等了三天了。圣母山不允许外面的车辆进去,不管从哪儿来,怎么来的,一律改成骑马或者步行,你们看,那两匹马,就是我牵给你们骑的。你们怎么还没进得山门,就要往回返呢?”
文治武叹了口气,道:“不瞒三弟,我与你周二哥身患奇病,害怕在众人面前发作起来,实在是大伤风景,与人笑柄……”
江龙关切地道:“什么病啊?这里的华大夫医术很高,让他给你们瞧瞧吧?”
文治武道:“谢谢三弟!不过,我们两人的病,不发作时,与常人无异,谁也看不出什么毛病,发作起来,却又人不象人,鬼不象鬼,最胆大的大夫,也得被吓个半死……”
江龙咋了咋舌,道:“啊?那么奇怪?”
周宙道:“这是我与大哥多年的秘密,不曾对任何人说起。数年前,我与大哥还都象你这么大的时候,鬼使神差地不约而同迷上了一种功夫,叫作‘阴阳掌’,又称‘黑白掌’,乃因运气贯掌后,一掌漆黑一掌雪白而得名。练了三年,进展不大,便心浮气燥,难以入定,犯了此修炼此功法的大忌,后来更是急于求成,以至走火入魔……”
江龙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急于求成?又是怎么走火入魔?”
文治武道:“本门祖师阴阳老人于掌法秘技中道:‘凡遇雷雨大风天气,禁练,除非天赋极高之人,或已练至炉火纯青之境,方可尝试,可有大成。’这以后,便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文字——一堆乱码。我二人一向孤傲,自视极高,自思难道我们不算是天赋极高之人?便不管后面写的是什么,不约而同,各于雷电交加,狂风暴雨之时,冒险一搏。结果一先一后,走火入魔……”
说到这儿,忽然打了个寒噤,脸上浮现淡淡的青气。
周宙忙道:“还是由我来说吧——大哥且在一旁歇息以免劳气伤神——我与文大哥所入之魔正好相反,大哥中的是阴魔,发作之时,如入冰窟,浑身鸡皮疙瘩,眼泪鼻涕直流,四肢僵硬如死尸却狂抖不止,恨不得把天底下保暖之物全部套在身上,而且……我中的却是阳魔,一旦发作,如置身火炉,即便一丝不挂,也是大汗淋漓,燥热难当,浑身长满毒疮,如非家人用绳索捆住手脚,早就用刀片把自己的皮给扒掉一层了……幸喜遇见一个无名老人,说我们分别是受雷电之阳气与风雨之阴气侵袭,以至阴阳失控,有一个很简单的方法即可治疗……”
江龙象是忽然间明白了什么似的,道:“是不是让你们一个往热的地方去,一个往冷的地方去?”
两人一起赞道:“三弟果然聪明!”
江龙却又道:“不对了,应该是二哥往冷的地方去,大哥往热的地方去,怎么你们却正好相反呢?”
周宙道:“我与大哥也是这么想的。老人家解释道:‘那样可以治好你们的病,但你们的功夫却会被废掉。’问他为什么,他打了个比方,道:‘就好比一场大火,火势无法控制,下一场大雨,自然会灭掉,留下的,就是死灰,如果你只是想控制住火势,而不是想让其熄灭,那么最好的办法,是慢慢减弱火势,再设法加以利用。周朋友所受阳毒,就好比一场邪火,如果遇到寒冷气候,自会消失,但也不会再生,以前的成果就是白练了;而如果遇到炎热的气候,体内的阳魔与大环境中的盛阳之气相较,则显得微不足道,其魔性与危害亦会降低,这时候再加以调节,就可转危为安,变害为利。文朋友的情形正好相反,但道理却是一样的。’”
江龙松了口气,又问:“那……你们现在是不是已经没有问题了?”
周宙叹道:“我们按照老人的指点,变成了候鸟,果然渐渐控制住病情,但总是无法消除干净,每年还是要发作几回,功力也没能提升……”
江龙道:“依我看,你们还是别回去了,好不容易来了,就让华大夫看一看,说不定他能把你们治好。”
其实,两人另有难言之隐——文治武发作时,会莫名其妙地仇视所有的女人,而不由自主地想亲近同性;周宙则正好相反。
除此之外,两人不辞而别,还混杂着因为梅飞妩的清丽绝尘而生出的自惭形秽之念,甚至还夹杂着对卫公的嫉妒之心,或许还有对自尊心进行自我保护的本能……
这些自不便对江龙言明,就算是说了,江龙小小年纪,也一定不懂。
周宙只好撒个谎,道:“我们很早的时候已经通过万象网络咨询过华大夫了,唉,他也无能为力。”
江龙极力想挽留两位兄长,摸了摸小脑袋瓜,眼珠子转了几转,忽然想起一事,便正经八百地道:“两位哥哥可不可以过两天再走呢?”
文治武与周宙见他郑重其事的样子,便都反问道:“有什么事吗?”
江龙神秘兮兮地道:“最近这一带出现一个杀人狂,我想请你们帮忙把他逮住,为民除害……不过,你们要是害怕,就算了。”
周宙象是被蛇咬了一下似的,跺脚道:“糟糕!我怎么忘了这件事了!多亏三弟提醒,我们还是快些溜之大吉为妙!”
说罢,一拉文治武,向停车场跑去。
江龙本想用激将法,让他们二人多呆些日子,没想到适得其反,不由大叫:“你们这两个胆小鬼!快回来!我是骗你们的,没有的事啊!”
周宙远远地应道:“这件事我们早就知道了,那个杀人狂本事比我们大多啦,再说我们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啊……”
说话间,两人已经钻进一辆出租车,急驰而去。
江龙眼圈一红,上马追了几步,勒住缰绳,低声叫道:“大哥二哥,你们保重,等到有一天,我一定会去找你们。”
文治武望着江龙的身影越来越远,心中不忍,道:“干吗不告诉三弟,咱们来这里的目的之一,就是要会一会那个变态狂呢?”
周宙道:“三弟太小,又得上学,我怕他掺和进来,耽误学习,或者发生什么意外……”
文治武道:“倒不用担心他的学习,这里的小学校正在试行的是开放式义务教育,学生都跟野生动物一样,自由发展……不过他要是缠着咱们,的确会发生危险……你说,我们怎么对付那个家伙?”
周宙却略显迟疑地望着文治武,道:“可是……我还想……”
文治武问“想什么?”
周宙道:“还是把你送走,由我来处理……”
文治武不悦道:“你是不是嫌我发作起来样子太过难看,所以……”
周宙忙道:“不不,小弟不是这个意思!我……”
文治武展颜一笑,道:“兄弟放心啦!我已随身准备了足够的中药,就算是阴毒发作,也无大碍,说不定,还可以吓一吓那个变态杀人狂呢?”
周宙只好道:“大哥既然执意留下,须答应一个条件:由我来打探消息,等到抓捕的时候咱们再联手。”
文治武道:“好吧,就依二弟之言。你要怎么打探呢?”
周宙道:“听说那杀人狂专杀名人,尤其是貌美的女艺人,所以我想他不会不来圣母山,更不会不打梅飞妩的主意。”
文治武道:“想来应该如此,不过我怕他未必敢来,圣母山的十三太保虽然是机器,但却比人更厉害。”
周宙道:“不管怎么样,这是我们唯一可行的做法。而且,此人心理变态至极,最好莫以常理度之。”
文治武道:“那我们就住在附近,你得辛苦一些,在卫氏豪宅的周围昼夜巡视,注意可疑之人……对了,你最好化一下妆……”
车厢里忽然响起一个温柔的声音,道:“请问两位要去哪里?”
司机是个男子,正在打瞌睡,那声音却是女的。
原来圣母山的出租车皆为全自动轿车,司机均为残疾人,除了盲人外,什么样的都有,只是起个监控的作用,就是没有司机,也没有多大影响。此时问话的,自然是车内的电脑控制器。
周宙道:“你随便到哪儿都行。”
那声音道:“那你们就在此下车吧。”
周宙道:“为什么?”
那声音道:“因为已经到‘哪儿’啦。”
周宙一笑,正经起来,道:“你送我们去旅馆,离圣母山越近越好。”
那声音道:“听不懂,请重复,谢谢。”
周宙生气道:“有没有搞错,这也听不懂?”
显示屏上本来是汽车行驶的路线,这时出现一个漂亮的小姐,道:“这位先生请息怒,我是出租车控制中心的调度员,因为我们的电脑不能识别复杂的语音指令,请您尽量使用尽可能简单的句子,非常感谢您的配合。”
周宙哈哈一笑,道:“去附近的旅馆,请!”
那个声音道:“收到,明白!”
江龙毕竟还是个孩子,拿着周宙赠送给他的手机,象捧着个宝贝似的爱不释手,动动这儿,弄弄那儿,很快便把离别的伤感忘到九霄云外,甚至把寻找十七妹的事情都给忘掉了。
这时,一架海陆空三用飞机和一只飞碟在不远处降落。从飞机中钻出十几个人,青一色的红色西服,其中一人被前呼后拥着,一副大老板的派头,江龙认得此人是被列为贵宾之一的大马贩子,人称“龙王爷”的龙仲骁。
最后出来一人,牵着一匹马,更如鲜血一样赤红。
江龙带来的三匹马,竟都不约而同地向它望去,那马也象是突然见到老朋友一样,一声嘶叫,似乎要跑过来,无奈被那人死死拉住。
江龙闻声抬头望去,也一下子被那匹马的特异之象所吸引。
那群人行至门前,挨个输入密码,右侧通道的那一扇门便自行打开,一行人鱼贯而入之后,那扇门便又自动关闭。
直到再也看不见那匹红马,江龙才回过神来,自言自语道:“真是一匹好马!用我这三匹马交换我都愿意……也不知那个龙老板愿不愿意……不过,他若要我用万象手机交换,我可不干——我且追上去问问他。”
于是一纵身,侧坐在马背上,脚后跟一踢马肚子,也进了山门。
没走几步,忽听身后有人哎哟一声,回头一看,见一人摔倒在地,痛得直叫。
江龙哈哈大笑,道:“活该!谁让你硬闯!难道你没听到警告?”
那人爬起来,头戴花冠,腰系草绳,却不是十七妹是谁?
江龙道:“你去哪儿啦?大家都在找你呢。”
十七妹道:“我……我好象梦游了,不知不觉走了好几十里路,差点找不回来了。”
江龙瞪大眼睛,道:“是吗?”
十七妹平静地道:“真的,不骗你。对了,你刚才说……什么警告?”
江龙奇怪地道:“你不知道吗?你真没听见?不管是谁,如果没有门票,也没有通行密码,也不是本地居民,却尾随别人进入,就会得到系统警告,百步之内,若还不回头,就会遭到电击,以示小小惩罚,作为补偿,可以在圣母山免费游玩五个小时,但其一举一动,都会被严密监视。他的个人识别信息也当场被扫描记录。”
十七妹似是吃了一惊,但很快又恢复正常,道:“谁说我不是本地人?”
江龙道:“你本来已经是了,可是你非要当丐帮帮主,呵呵,系统把你们开除了。”
十七妹往周围看了看,问:“谁会监视我呢?”
江龙往四下指了指,道:“这里,那里,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你!呵呵。”
十七妹嘿嘿一乐,道:“看就看吧,我不偷不抢,随便逛逛,一会就出来。”
江龙道:“你是不是改变主意啦,想回千伦院了?摔得疼吗?过来,骑到马上。”
十七妹想了一下,摇摇头,道:“不,我只看看,一会儿就出来。”
江龙大感失望,想起两位兄长匆匆离去,自己学武不成,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打赢她。
十七妹一扭一扭走了过来,江龙跳下马,正要伸手扶她,忽有一匹马慢慢伏下身去,十七妹忍着痛,骑了上去,那马才又站起。
江龙大感惊奇,道:“怪事!我的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通人性?看你受伤就趴下去让你骑?”
十七妹得意地一笑,道:“不是你的马通人性,而是我会说马语,是我让它趴下去的。”
江龙以为她说笑,可是眼前的情景又不由他不信,所以又是惊疑,又是佩服,便眼巴巴地道:“我可以学吗?可以请你教我吗?”
十七妹懒洋洋地道:“不可以!”
江龙问:“为什么?”
十七妹想了想,道:“师傅不让说。”
江龙道:“师傅?没听说你有师傅?你师傅是谁?为什么不让说?你可以带我见他吗?我……我可以把我的万象手机借给你玩……”
十七妹却又改口道:“我逗你的!我哪有那本事?我也没有什么师傅——我也不知道你的马为什么要趴下去。”
江龙一时语塞,不知该信她哪一句。感觉十七妹好象有什么变化,莫非她还在梦游吗?
在那只飞碟内,坐着两个衣着华贵、风姿绰约的女人。
这两个女人,一个是龙仲骁的姐姐龙伯娆,另一个是他的妻子方茉言。
龙、方二女,皆是心理学专业的博士生。两人秘创“观心术”、“驭魂术”,颇为自得。
“观心术”,是两人在大量古今中外心理学成果的基础上,共同研究出来的。所谓观心,其实就是人们常说的“察言观色”,但说起来容易,要能完全掌握,却必得阅人无数,配合书中所教之法,经千万次琢磨体会,方可熟练应用。
方茉言在“观心术”的基础上,又创出“驭魂术”。别看名字唬人,实际上不过是根据意念活动规律,利用语言、眼神、表情、环境气氛,刺激其听觉、视觉、触觉等,使对方产生错觉、幻觉或者思维混乱甚至失去控制,从而任由自己摆布,在这一点上,与俗称的“催眠术”有些相似,但却比催眠术厉害得多。尤其是其中“如梦令”、又称“驭魂游梦”法,根据梦境的产生机理,在夜深人静之时,对梦中人依法施为,则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改变其梦境,甚至令其产生自己所希望的梦游行为。
龙仲骁苦苦研读,并得二女倾囊传授,方茉言却说他只是学了个皮毛。尽管如此,龙仲骁在买卖谈判中,已多次运用此法,也很少失算。
不过二女真正的身份,却是全阴教教主,两位一体,不分正副。
全阴教的信徒,几乎全是女子。早些时候,一些女子身患疾病,大多数是心里因素所致,正规的医院并无灵丹妙药,但对于龙、方两位心理学博士来说,却是小菜一碟,基本上是手到病除。这些女子心生感激,以为神医,而龙方二人则借机宣扬全阴教的理念,辅以驭魂之术,轻而易举便使之成为全阴教徒。那些被男人伤害过的女人,或因种种原因对男人心生厌恶或者怨恨的女人,更是趋之若鹜。一传十百,十年之后,已有数十万教众……
此时,二女正漫不经心地看着大屏幕上的景象。飞碟前面的两台纳米摄像机,正对着西大门附近。
方茉言忽然道:“那个女孩好奇怪,那马好奇怪。”
龙伯娆道:“你这句话好奇怪,到底谁奇怪?”
方茉言道:“你没注意吗?那个女孩……好奇怪。那马,本来不奇怪,见了那个女孩,变得好奇怪。”
龙伯娆却道:“那是因为你奇怪,本来没什么奇怪的,你却感到奇怪,你说你是不是奇怪?”
方茉言笑道:“姐姐怎么啦?今天老跟我抬扛?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梅飞妩是天下第一……那个……又不是我说的……我只不过提了一下,也不是有意的。”
龙伯娆哼了一声,道:“谁说我生气啦?我才不会为那个什么所谓的‘天下第一’生气呢。”
方茉言道:“那就好,我的好姐姐……没生气就好。对了,你说……”
忽然压低声音,道:“咱们要脱离总教?”
龙伯娆立刻变得神采飞扬,道:“是的!你坐近点,我跟你好好说说。”
龙伯娆把大屏幕关掉,娓娓而谈:“当年全阴教刚刚创建,势单力薄,借助总教的力量,可以发展很快,而今我们已有好几十万信徒,为什么还要听候那个日本鬼子的号令?我都想好了,我们不仅要脱离总教,还要更名为‘圣母教’,让小日本的‘大统教’见鬼去……当年咱们为大统教利用,去破坏佛门宝窟,莫名其妙地功败垂成,还差点暴露身份。现在想想,多亏没有成功,真是天助我也。不然的话,大统教可能真的已令百教归一了,那样咱们可就没有出头之日啦……”
方茉言饶有兴趣地听着。龙伯娆最后道:“我这次出来东转西转,便是为了寻找圣母教的总坛所在。你看圣母山如何?”
方茉言笑道:“你都为新教定名为‘圣母教’了,除了圣母山,还有别的选择吗,呵呵。我们可以宣称,圣母山来自喜玛拉雅山,而喜玛拉雅原为海底神山,为五大海神的仙居……我们圣母教可以增加一个护法,变成五大护法,正好伺侯五大神仙……另外,要是能弄到梅飞妩的那把剑,作为圣物,那就太好了……”
龙伯娆道:“那是海神的宝物,万年前失落于喜马拉雅山?好好,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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