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酒罢失言留后患 恨别含怨忆前缘
作者:萧弦
江龙与十七妹边走边聊。
十七妹问:“今天好象很热闹啊?”
江龙奇道:“咦,你忘了吗?”
十七妹道:“忘了什么?”
江龙道:“明天是卫公跟梅小姐订婚的日子,今天来了很多有头有脑的人物,都是大有来头。另外,还有许多前来看热闹的人,所以比什么时候来的人都多。”
十七妹笑了笑,道:“我说着玩的,你以为我真的忘了?……那些人都是来看梅小姐的吧?梅小姐好漂亮啊!”
江龙道:“那当然!梅小姐是天底下最漂亮的!不过……”
十七妹问:“不过什么?”
江龙道:“梅小姐虽然是最漂亮的,不过脚丫子不好看,还挺吓人的。”
十七妹似乎很感兴趣,问道:“怎么不好看啦?怎么吓人呢?”
江龙道:“你可不要跟别人说啊……她有六个脚趾,而且脚趾之间有象鸭子一样的……蹼,是叫蹼吧?”
十七妹淡淡地道:“那有什么不好看的……你知道的事情不少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江龙很是得意,道:“那是,我跟卫家的人都很熟,老去串门,从主人到佣人,从管事的到打杂的,没有不认识我的,也没有我不认识的,东打听西打听,自然知道很多事情。我不知道的,别人肯定不知道,别人不知道的,我却知道好多--你知道吗?梅飞妩的妈妈长得真年轻,看起来两人就象是姐俩,好象她妈妈也是那样的脚。”
十七妹道:“梅飞妩的妈妈?这你也知道?”
江龙道:“这些都是我听卫家的人说的,梅夫人前天刚来,跟梅先生一起来的,想必是参加仪式来的……这个消息却是外面的人绝对不知道的,怎么样?我的消息够灵通吧!”
忽然压低声音,小声道:“我还知道一个特大的秘密……”
十七妹忙问:“什么秘密?”
江龙道:“有一个杀人狂,可能也来圣母山了。”
十七妹道:“是吗?那有什么?”
江龙心里大是佩服,暗想:“她竟然一点不怕!”口中说道:“是没什么,圣母山最安全了,咱们那十三太保,个个都很厉害,不吹牛,火眼金睛,三头六臂,一个顶一百个,有五个被派出去了,帮助警察搜寻那个杀手,……还有我神钩江龙呢--我这渔箭,可以捕鱼,也可以杀人,要是那家伙运气不好,让我撞上,我保证让他身上除了原来的七窍以外,再多二百个窟窿……”
十七妹咯咯一笑,道:“你那么厉害?你试一下我看看?”
江龙道:“你不是早就看过了吗?”
十七妹道:“那……那是早先的事,我想看看你现在有没有进步。”
江龙好象很愿意在十七妹面前展示自已的本事,从马鞍下取出一枝铁箭来,一甩手,“嗖”的一声,那枝铁箭便插入前方十米左右处的硬土之中,深达半尺。接着一挥渔杆,鱼钩便勾住箭尾处的圆孔,往回一收,用手一抄,便又将铁箭握在手中。
十七妹拍手道好,江龙甚感受用。
不多时,两人便到了来宾下榻之处。
江龙奇道:“咦!那帮人都在,那匹马哪儿去了?”
十七妹问:“什么马?”
江龙道:“你晚了一步,没瞧见,一匹特别好的马,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好马。”
十七妹忽然用手一指,悄声道:“那两个人在干什么?”
江龙顺着他的手指一看,道:“那--是铁二和铁三,他们正在挨个扫描来宾的信息……”
十七妹下意识地往江龙背后藏,道:“我不想让他们扫描,咱们去别处吧。”
江龙道:“好吧,你想去哪儿?去千伦院吧?”
十七妹道:“不,我想去梅小姐住的地方……”
江龙道:“乾坤清园里的流芳宫?我们可进不去。”
十七妹道:“我们在外面看看就行,流芳宫很美吧?”
江龙道:“我也不清楚。”
两人来到乾坤清园附近,站在高处,向里张望。高大的围墙内,数十座古典风格的建筑,大部分还在建设之中,有的刚刚搭上架子。
江龙指着其中一座道:“那是梅飞妩住的地方,听说这些天有两个机器人寸步不离她左右。以前可没有这样。她爸她妈来这儿以后也跟她住在一起。”
十七妹皱了一下眉头,也不知她在想什么。
两人看了一会儿,十七妹打了个哈欠,道:“没意思,我要出去了。”
江龙忙道:“明天吧,你明天来,明天要举行仪式,会来更多的人,还会表演许多节目,肯定比今天好玩。”
十七妹使劲摇头,道:“不来了不来了,我可不想再遭电击。”
江龙道:“不会的,明天我给你弄张门票,你就没事了。”
十七妹勉强道:“好吧。”
江龙又试探着问:“你不想回千伦院看看吗?”
十七妹道:“不。”
江龙只得道:“那……就算了。你走路不方便,我送你出去。”
十七妹道:“谢谢。”
江龙受宠若惊,因为十七妹从来没有对他这么客气过,忙道:“不用谢我,谢我的马吧。”
十七妹一笑,道:“那就谢你马。”
两人骑马往回返,出了西大门,一群小孩正等在门口。只听忠义长老高兴地大喊大叫:“帮主回来了!我猜得没错吧,帮主果然在里边,怪不得外面找不见!”
十七妹却象未看见他们似的,巫自一人骑马往西去,江龙只好跟着她,那帮小孩也忽忽拉拉跟在后边,忠义长老问:“帮主,你又要去哪儿 ?”
十七妹忽然勒住马,转身用木棍指着他们,严厉地道:“你们别跟着我,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办,我要去找我师傅,来对付那个杀人狂,谁要跟着我,死了可别怨我。”
那帮孩子似乎从未见十七妹如此模样,一个个都吓傻了,一时都僵在那儿。
十七妹继续往西行,江龙问:“你要去哪儿?找师傅?”
十七妹道:“我骗他们的,他们太讨厌,我想一个人静静。”
江龙急道:“那太危险了!你不要一个人!”
十七妹道:“没事儿,我……我去……找我师傅。”
江龙一愣:“嗯?你不是说骗他们的吗?一会儿有,一会儿没有,到底……”
十七妹道:“你别问了,我不会告诉你的。”
江龙道:“你要不说,我就一直跟着你。”
这时,两人已进了那片树林,十七妹奇怪地笑了一下,道:“你还是不要跟着我,我怕你找不到回去的路……”
江龙一笑,道:“怎么会!这一带我熟着呢,闭着眼我也回得去……”
忽然感到极是困倦,自语道:“春困秋乏夏打盹……我怎么这么想睡觉啊,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受不了,我在这儿躺会吧……”
两人所乘之马,竟然同时卧在地上,江龙自马背上骨碌下来,四脚朝天,躺在一旁,转眼间已进入梦乡。
十七妹四下望了一眼,道:“可是……这里不太安全吧?”
远远看见有人过来,便抬脚下马,匆忙而去。
周宙与文治武在附近一个小酒店--“朝圣客栈”安顿好以后,匆匆吃了点东西,周宙便按事先商议好的那样,化妆成一个老年游客,往西门而来,一边走,一边观察。
快到西门时,远远望见前边有一个小树林,三匹马正低头吃草。等来到近前,见江龙倒在地上,不由吃了一惊,赶忙过去把他扶了起来,探探鼻息,摸摸心跳,都很正常,这才放下心来,暗自一笑,道:“真是少年不识愁滋味,随时随地,说睡就睡……”
周宙并没有叫醒他,把他移到安全的地方,把马拴好,自己则继续按计划行事。
他先在门口观望了一阵,又进里面转了几圈,看了看宾客休息的地方,又在乾坤清园周围仔细看了几遍,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情况。
周宙心情稍稍放松,不过他马上提醒自己不要掉以轻心,便又打起精神,在乾坤清园附近的山前山后,反反复复看了七八遍,一直到太阳落山。
回到江龙睡觉的地方,发现小家伙仍旧睡得死死的,怎么叫也叫不醒,周宙顿时感到不妙。
急忙抱起江龙,跨上其中的一匹马,一阵风似地回到朝圣客栈。
文治武见状,吃惊非小,一时之间,也是惊异不定,束手无策。
周宙苦笑道:“难不成三弟也得了一种怪病?”
文治武摇摇头,道:“不然,我看他身体毫无异状,只是昏睡,我想十有八九是中了迷药。”
周宙道:“怎么会呢?谁下的迷药,所为的是什么呢?三弟的东西都在,手机也没丢……”
文治武道:“此事的确有些蹊跷,说不定将三弟迷倒的人还没来得及动手,你正好赶到了……只有等三弟醒过来以后,大概可以解释清楚。”
周宙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呢?”
文治武道:“这么着吧,我带他去医院看看大夫有什么办法,你稍稍休息一下,还去乾坤清园。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此时或多或少,与那人有些关联。”
周宙道:“我不累,你……身体可以吗?要不我带三弟去圣母山找华大夫?”
文治武道:“三弟既然没有病,应无大碍,一般的医院就可以解决,不必惊动华神医了,你也不要挂心,我保证三弟没事,你还是按咱们定好的计划去做。至于我,你就放心吧,今天下午我练功时,感觉很不错,想必我与你结拜,咱们兄弟心意相通,于我们的阴阳失衡之症大有裨益呢?”
周宙颇感宽心,笑道:“理应如此!看来圣母山,是你我的福地啊。”
文治武道:“这就是你说的,吉人天相,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呵呵。”
周宙又道:“三弟醒了以后,不要让他看见你,也不要让他知道我们还在圣母山,免得他……”
文治武道:“我明白。我会跟大夫交待清楚。”
周宙在乾坤清园外守了一夜,却没有发现任何情况。其间用手机给文治武打了几次电话,询问江龙是否醒来,文治武只是说大夫正在想办法,叫周宙不要操心,到时候会通知他。
天光大亮,乾坤清园外面的广场渐渐人多,到了九点钟左右,场子里已聚集了上千人。
精彩的演出,轮番上场。
终于到了压轴节目,这便是由卫公亲自策划、由梅飞妩独自表演的飞天之舞。
表演的地方,在东海上空,众人只能通过大屏幕,观看实况直播。
只见八架直升机稳稳航行于碧海蓝天之上,中间拉开一张大网,在网中央,梅飞妩彩衣飘飘,将古老的敦煌舞演绎到了极致,直舞得飞鸟欲落、云霞逊色。
屏幕打出一首诗,极象是事先拟好的,赞曰:
当空一舞惊九天,上界仙姝齐下凡;顾盼生辉照人间,八方粉黛尽失颜……
周宙却无心欣赏,于人丛之中,寻找着可疑的面孔。虽然象是大海捞针,但周宙却极有耐心。习武之人,皆练过眼力,是以目力极佳。如非平常之人,自会有特异的表情,当然一望便知。
但终究仍然一无所获。
时间已过正午,演出终于结束,人群却未散去。被邀请的宾客们都进了乾坤清园用餐。
这时,手机忽然响起,正是文治武打来电话。
文治武高兴地道:“三弟没事了!”
周宙心下一宽,道:“很好!到底怎么回事?”
文治武道:“大夫分析了他的血液,发现一种物质,可致人昏睡不醒,药物专家特地为他配了解药,服过之后,很快就醒了,看来咱们猜对了,三弟果然是中了迷药。”
周宙道:“三弟怎么说?”
文治武道:“我让大夫问三弟,三弟说他跟咱们分手后,在门口玩了一会儿,看见一匹奇异的马,三弟认得那是龙仲骁的马,想去跟他换,未等去找他,便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就到了医院。”
周宙很是惊奇:“龙王爷的马……难道那马有什么特异功能不成?”
文治武叹了口气,道:“药物专家说,那种迷药可能导致部分记忆丧失……”
周宙道:“这么说,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些事情?”
文治武道:“这一点,几乎可以肯定,不然的话,你怎么会在树林里发现三弟,而不是在门口呢?那迷药,很可能与那个杀人狂人有极大的关系。”
周宙道:“他把三弟迷倒,有什么用意呢?”
文治武道:“我是百思不得其解……也许,三弟发现了对他不利的事情,所以他便使三弟丧失部分记忆。”
周宙道:“他竟然没有……”
忽然住口,把下面的“杀人灭口”四个字给咽了回去。
文治武显然知道他要说什么,接口道:“因为这一点,我觉得我的推断是不对的,这个杀人狂,怎么会如此心慈手软?”
接下来,两人都是沉吟不语。
过了半晌,周宙道:“我们怎么办?”
文治武道:“也许……也许三弟身上所发生的事情,跟那个杀人狂没有一点关系……”
忽然兴奋地道:“对了!你这就去找卫公,跟他说明情况,叫人找出昨天上午的录像,看看咱们离开以后,有谁接近过三弟,想必就可以发现一些问题。”
周宙一拍脑袋,道:“对啊!怎么把这个给忘了!我这就去找卫公!”
乾坤清园原名万象园,是万象集团总部所在。万象集团员工众多,遍布世界各地,基本都是在家中上班。所以虽曰总部,其实只是卫氏家族的府第而已。
宴席被安排在两处,一处在室内,座上全是卫、梅双方的长辈及亲属;另一处在室外的水上餐厅,卫公与梅飞妩便在此间,招待被邀请的客人,其中不乏政府的官员,业界大亨,能人异士,皆非泛泛之辈。
此时,身着大红衣装的卫公与梅飞妩正挨个为客人敬酒。
万象集团第二号人物,人称关二爷的关世英起身说道:“诸位!大家是否听说,除了天下第一美女,梅小姐还有另外一个雅号?”
“知道啊,不就是飞天仙子吗?!”众人道。
关世英道:“没错!不过,你们知道这‘飞天仙子’从何而来吗?”
“难道不是因为梅小姐擅作飞天之舞吗?”
关世英一笑,看了看卫、梅二人,梅飞妩脸一红,卫公则嘿嘿一乐,似乎是让他但说无妨。
关世英便接着道:“大错特错。其实是这样的,梅小姐嗜酒如命,酷爱茅台,每日不喝半斤,也要八两。而茅台酒的商标,便是‘飞天’,所以人称‘飞天酒仙’。可惜以讹传讹,变成了‘飞天仙子’。”
众人一听,个个称奇,却又纷纷表示不信。
关世英便又道:“要不这样,如果我所言不虚,大家伙各罚十杯,如何?”
众人纷纷叫好。
梅飞妩面红耳赤,不置可否。卫公凑近她耳朵道:“妩妹,今天是个好日子,你就……”
梅飞妩点点头。
关世英吩咐人抬来一个大酒坛子,上写:百年陈酿,一日薰天。窈窕淑女,酒乡美仙。
关世英亲自为梅飞妩斟酒。
梅飞妩拢拢秀发,举起金樽,凑近红唇,把杯底往上一托,无声无息,便一饮而尽。
众宾客拍手喝采,关世英再满一杯,梅飞妩如喝白水一样,又喝了个杯底朝天。
如此一连喝了七七四十九杯!
梅飞妩取杯、举杯、空杯见底、推杯换盏,一气“喝”成,几乎没有耽搁,看起来好象一直是关世英在倒酒,却不见梅飞妩饮酒。
众宾客目瞪口呆,半晌才轰然叫好,一齐举杯,将一坛美酒,喝得一滴不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卫公喝得九分醉意,看着换了一身白衣、也有几分醉态、更显娇媚动人的梅飞妩,借着酒劲,作势欲亲,飞妩灵巧闪过,赏了他一记粉拳。
打得卫公哈哈大笑,握着她的纤手,道:卫某何德何能,能得飞妩垂青?
梅飞妩娇笑不语。座中一人接口道:一个富甲天下,一个丽冠群芳,若不配作鸳鸯,岂不负了天地红娘?
众人一看,此人姓龙名仲骁,既是军火商,又是马贩子,也是富豪榜上的人物。卫公劈山采石,少不了要与此人合作。看他的样子,好象也没有少喝。
卫公听着却不高兴,心想你这不是等于说我有的只是钱,飞妩有的只是美貌吗?忍住心中的不悦,道:你是说这一切都是天意?
龙仲骁似乎并没听出卫公的不满,仍然道:天意欲成卫公之美事,谁也……
卫公打断他,大声道:哪里有什么天意?我不信天命,我只信我自己!
原来卫公因买彩票中奖而起家,所以最忌讳别人说他的成功乃是幸运之神的照顾。
龙仲骁亦不失弱,嗓门也抬高了些:常言道,七分天注定,三分靠……
卫公冷笑一声,道:我看这句话应该改成,半分天未定,十分靠各人!你既然那么相信天,我们就来打个赌,看看是天大,还是人大?
众人一听,都在心里说:卫公真是喝多了,打一个赌,无论谁输谁赢,能说明什么?
一边的梅飞妩急欲劝阻,可惜卫公根本听不进去。
龙仲骁迎着卫清坤的目光,只说了一个字:请!
说话之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卫公一刹那间感觉有点异样,亦或不妥,不过稍纵即使,想了想,道:那就请你猜一猜--这张我送给飞妩的信用卡的密码,你要是猜对了,飞妩就是你的!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心道:这算什么赌法?
梅飞妩更是花容失色,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而卫公话一出口,心里立刻后悔起来:我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我应该说“飞妩这张卡就是你的”,我怎么说“飞妩就是你的”!?
然而以他的脾气,以他一贯的作风,此时却又不能改口!
转念又一想,又觉自己稳操胜券:任你如何聪明,怎能猜出这十二个数字!这十二个只有我和妩妹才知道的数字?
就算他要改口,也来不及了,因为龙仲骁眉头都没皱一下,立刻应道:我要是输了,便终生为奴,供你驱使!外加一匹宝马!也白送给你!
众人一时哗然,心里都道:这两个人疯了!然而变出突然,说什么也都晚了。
两人本来俱是不可一世的人物,不想现在竟似两个孩童,说赌就赌。宾客中有明白的,以为两人只是玩笑,大家一起凑个热闹,百来个人,围在一起。
桌子两侧,一边是卫公和梅飞妩,另一边,只有龙仲骁一人。
龙仲骁从第一个数字开始猜,但见他好象胸有成竹,两眼炯炯,直盯着卫公。而卫公本来以为龙仲骁必输无疑,见他这个样子,心里竟打起鼓来!
再看梅飞妩,一言不发,呆呆地坐在那里,卫公更是心里发毛!我太伤她心了,可是妩妹啊妩妹,你别那么伤心啊?我们不会输啊!怎么会输呢??
卫公定下心来,不再去看梅飞妩,眼睛一眨不眨地瞅着龙仲骁。
忽然听见龙仲骁开始数数,一边数,一边盯着卫公的脸色。他数得极慢!0,1,2……十个数字,他竟数了60多秒!然后又以同样的速度,从9数到0。
卫公听着他数,心里不由自主随着他数……当龙仲骁念到那个正确的数字时,心里不由得一紧,面部表情也自然跟着一变!那只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变化,一般人似乎根本不应该能够查觉得到。
而龙仲骁显然不是一般人,因为他没有费多大力气,便猜完了第一个数!
龙仲骁微笑着看了梅飞妩一眼,似乎这绝世佳人,已经是他的人了。
卫公握住梅飞妩冰凉的手,象是要安慰她,又象是在安慰自己。
欲言又止时,龙仲骁已开始猜第二个数字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秒钟的时间,弹指一挥而过,此刻竟是那么难熬!
这房间里的每一个人,竟被这种奇特的赌法吸引住了!
本来一开始,大家都以为龙仲骁必败无疑。
然而……一个小时之后,龙仲骁已猜出了5个数字。
这五个数字对不对?一看卫、梅二人的表情,大家便不约而同地在心里道:没错!
此时卫公已是面红耳赤,满头大汗,梅飞妩则是脸色苍白,似罩着一层寒霜。
卫公突然意识到什么,想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事情上去,不再管龙仲骁数什么,然而他却做不到!他控制不住自己!
酒场变成了赌场。场面静极了,众人听见卫公的呼吸越变越粗,呼吸也跟着变化,却又不得不屏气息声,感觉似乎比卫公还要难受。
龙仲骁的声音,仿佛有着极强的磁性,把众人的听力全部吸引过去。目光如电,穿透卫公本来很坚毅的脸,直射入他的内心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
卫公终于瘫倒--自然是因为龙仲骁赢了。
卫公也早已酒醒。龙仲骁呢?也许根本没醉?
卫公嘴里喃喃地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可能?
所有的人也都在想:龙仲骁竟然赢了!那么梅飞妩……
梅飞妩呢?所有的目光都在搜寻。刚才就坐在卫公身边的梅飞妩,此时不知去向!
卫公恨声道:你赢了,你……
不料龙仲骁却道:你说什么?什么赢了?
卫公一呆:你……我们打赌,你赢了……
龙仲骁也是一呆:打什么赌?我赢什么了?
此言一出,不仅卫公脸上变了又变,其它人也大感意外!
卫公头脑已完全清醒,心里暗自寻思:你这么装糊涂,分明是要给我台阶,卖我人情,我若接受,岂不大跌身价?可是我若不领他这个情,难道真的要将妩妹给了他,那……是万万不能的!
卫公却不知道,就算是真的将梅飞妩给龙仲骁,龙仲骁也是万万不敢要的。这才是龙仲骁装糊涂的真正原因。
龙仲骁在心中冷笑:你卫公一向目中无人,无地,无天,这次让你领教领教我的观心术,可是你自找的,我看你如何收场?
卫公本来智慧过人,如果在他清醒之时,他完全可以喜怒不形于色,甚至可以表里不一,令龙仲骁的观心术失去作用。
这次卫公所以着了他的道,一方面是因为卫公酒后乱了心志,另一方面,因为梅飞妩实在是他生平至爱,又偏偏坐在他旁边,令他大大分神。
纵然如此,其实龙仲骁也没有绝对的把握打赢这个赌,他之所以不怕输,是因为他早想好了应对之法:要么不认帐--洒后打赌,怎能算数!要么反咬一口--我是客你是主,谁知道你在酒里下了什么毒?
也就是说,龙仲骁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卫公自然也想到这一点,所以越想越懊悔:我怎能把妩妹当成赌注!难道在我的潜意识里,我真的把妩妹当成了我的“财产”?
正在卫公欲断未断之际,龙仲骁忽然起身,向卫公一拱手,道:龙某有急事在身,不得不就此作别--改日一定专程登门,求问所赌何事、所赢何物。
言毕便即带人离席而去。
卫公长呼一口气,一时竟忘了送客之礼,等回过神来,龙仲骁已带领手下之人出了乾坤清园。
卫公忽然想起,急问众人:飞妩哪去了?
众人齐齐摇头,卫公猛然想起那个杀人恶魔,不由心急如焚,心里默念:妩妹,你可别有什么意外……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不过是一时失口啊,你是知道的,我有多么爱你!
这时,下人匆忙过来道:“有一位老先生求见。”
卫公心烦意乱,怔了一下,道:“哪来的老先生?”
下人用手指了指,道:“他说他姓周名宙……”
卫公看了一眼,未及细想,挥了挥手道:“周名?不认识,快叫人招待一下,我还有他事……”
下人道:“他说有要紧事……”
卫公不耐烦地道:“好了,我知道了,你们去问问什么事,回头再告诉我……”
下人道声“是”,便转身过来。周宙正等得心急,赶忙上前,道:“那位不是卫公吗?”
下人作色道:“老爷要忙别的事情,你有话就对我说吧。”
周宙不悦道:“你没有告诉他我是谁?”
下人打断他道:“说了,老爷说不认识你。”
周宙象是脸上被打了一巴掌,顿觉恼怒异常。
却又不便发作,于是转身就走。
只走了两步,又转过身,冷冷地道:“你去告诉卫公,就说杀人狂可能善于下毒,一定要小心提防,具体情况可以查看昨天下午西大门门卫系统的记录。”
说罢大步而去,再不回头。
那下人小声嘟囔了一句:“说什么呢?老疯子……”
且说梅飞妩,听到卫公要把自己“送给”龙仲骁,感到自己受了极大的愚弄。也许人在喝酒之后,很容易产生偏激的想法。卫公一时失言,竟使得她顿生被遗弃的感觉,悲恨交加,伤心欲绝。
不知呆坐多久,强抑住眼泪,悄悄出来,竟不知要到哪里去,只是掩面而行,走到哪里算哪里。
也不知走了多远,忽然看见路边,一匹火一样赤红的马,地上坐着一红衣男人,手里把玩着缰绳,似是马夫。
那马夫自然认得梅飞妩,只是从来没有这么近地瞧过她,好象被她的美艳惊呆了,又象是对她孑然而行感到诧异,傻子一样地坐在那里,绳子也掉到了地上。
梅飞妩心中凄然,暗道:你既然不要我,那么我就离你远些吧,最好你永远也见不到我……就是给人杀了,也胜过被你卖了……
想到这里,飞身上马,一踹脚蹬,如飞而去!
那马夫腾地站起身子,面现惶急之态,眼睛里却是惊喜、痴迷之色——无论是谁,看到这样的情景,都一定会是他这个样子。
人若天仙,马似神龙,一袭白衣随秀发飘逸,一团红云贴石地疾飞,眨眼之间,便奔出目力所及的范围。
这匹马,乃是世间罕有的好马;马的四蹄,更装着极为精巧的弹力装置,一纵之下,可达数十米;马鞍之中,另有复杂而精巧的减震系统,使得乘坐之人,不仅一点不觉颠簸之苦,反如腾云驾雾一般舒适无比。
这种种的奇异之处,梅飞妩却并未觉得。
因为她正思潮滚滚如翻江倒海一般,浑然忘却自己身处何境。
说什么海枯石烂,原来是说变就变,说什么矢志不移,却原来想弃就弃,什么最爱,什么宝贝,我原不过是一件值钱的东西……你原来并没有投入什么感情,不过是投资,建山也好,飞天也罢,不过是一个又一个生意,一次又一次游戏,……
梅飞妩思前想后,越想越觉得自己受了欺骗,眼泪再也止不住,如喷泉而涌,未及打湿衣裙,便四散而飞……
泪还在流,人已沉沉睡去。
周宙被卫公冷落,窝了一肚子火,打电话给文治武,发了通牢骚。文治武道:“二弟息怒。我们跟卫公本来就没有什么交情,被他邀请,也算给咱们很大的面子了。也许他对咱们有些了解,但你刚才易了容,他一时跟你的名字对不上,也很正常。”
周宙也是一时脑袋发热,听文治武一说,火气顿时消掉了大半,道:“惭愧惭愧,大哥说得是。那……”
文治武道:“你不要找卫公,直接找管事的就行了——把妆卸了吧,呵呵。”
周宙找到圣母山监控中心的负责人,说明来意,那人听罢他的叙述,感觉问题非同小可,便亲自带着他去看录像,通过万象仪,文治武自然也看得一清二楚。
只见文治武与周宙离开后,江龙拿着万象仪把玩,后来是龙仲骁和他的手下耀武扬威地过来,再后来,江龙骑马进去,后面跟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
那负责人指着那女孩道:“那不是十七妹吗?”
周宙道:“十七妹?”感觉自己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他早就忘了当年那个哭哭啼啼的小女孩莲儿了,就算是她的母亲裴羽裳,也只有个模糊的印象。
那负责人将十七妹的情况介绍了一遍。
周宙高兴地道:“那我们去找十七妹,找到她一问,不就知道后来的情况了吗?”
文治武道:“没错,不过别急,我们再看看,江龙到小树林之前,也就是你看到他之前,还发生了什么事,或许有更多的线索。”
三人继续往下看,直到看见江龙与十七妹骑马从里边出来,过来一群小孩,一起走出镜头,之后,便没了江龙与十七妹的踪影。与周宙从“朝圣客栈”赶往圣母山的时间相差半小时左右。
文治武道:“现在可以肯定一点:江龙中毒前半小时,跟十七妹及那些孩子在一起。下毒之人顶多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做手脚。二弟,你这就去找到十七妹,还有那些小孩,问问江龙后来往哪去了?”
那负责人道:“他们就在西门南侧的木箱子住宿,因为他们不愿意回千伦院,卫公吩附我们暗中保护……”
他的话没说完,周宙已经到了监控中心门口。
到了那排木房子,刚才在录像里看到的那帮小孩正围着其中一个木箱,正在议论着什么。
周宙来到他们旁边,和颜悦色地问:“你们看见十七妹了吗?”
“帮主就在这里!”几个孩子抢着回答。
“帮主?”周宙一愣。
“对,你说的十……就是我们丐帮的帮主。我是忠长老,他是义长老。”其中一个孩子道。
周宙心中暗笑,一抱拳,向木箱里面道:“南侯周宙,求见丐帮帮主。”
却听忠长老道:“帮主在里面睡觉呢!睡得香着呢,怎么叫也听不见。”
周宙一听,急忙俯身进去,仔细查看,见她的症状与江龙一模一样,知无大碍,心中稍宽,同时又觉不妙:千万别象江龙一样失去记忆。
忠长老道:“昨天下午她跟江龙一起往西去,不让我们跟着,说是要找师傅——你就是帮主的师傅吗?——也不知晚上什么时候回来的,上午起来看到她,一直睡到现在。”
周宙叫来一辆出租车,带着昏睡不醒的十七妹去医院。途中给文治武打了个电话,把十七妹的情形说了一遍。等他抱着十七妹走进医院时,文治武便已等候在那里。医生对十七妹作了检查,果然和江龙一样,中了那种迷药。喝过解药,便即清醒。
十七妹忽地坐起身子,道:“我怎么在这儿?你们是——啊!我认出来了,你们是南北侯吧!?”
周宙奇道:“你怎么认识我们?”
十七妹道:“当然!我在江龙那儿看过你们的资料啊——江龙等到你们了吧,我还想跟你们学武功呢,可以吗?你们要收学费吗?我会有钱的,我……”
文治武微笑道:“我们先不说这个,你先告诉我们,你跟江龙骑马从西门出来,后来去哪儿啦?发生什么事情啦?”
十七妹不加思索地道:“没有啊?我们什么时候一起骑马了?对了,我怎么在这儿啊?这是哪儿?”
周宙道:“你中迷药了,这是医院。你昨天跟江龙一起中了迷药。”
十七妹道:“不会啊,我昨天一天好好的呀?把江龙的马屁股烧了,没有跟他骑马……怎么会中迷药呢?”
周宙道:“傻丫头,你说的是前天的事吧?昨天的事儿,你都忘了。”
十七妹道:“前天?今天几号啦?”
周宙道:“今天是七月初七。”
十七妹“啊”了一声,道:“不会吧?这是什么迷药,我昨天一天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这么厉害?”
文治武心里一动,问道:“你昨天上午也不记得发生什么事了?”
十七妹道:“我只记得五号的事,不记得六号的事了。”
文治武不死心地道:“你再好好想想?”
十七妹闭上眼睛,想了不到几秒钟,忽然抱着脑袋,喊道:“哎呀!头痛啊!不想了,实在想不起来了!”
文治武与周宙面面相觑。
文治武开始在房间内来回踱步,心想:“江龙与十七妹一起中毒,难道真是那个杀人狂所为?为什么只是损失了部分记忆?是因为他们俩发现什么秘密了吗?江龙还记得昨天上午的事,而十七妹却把整整一天的事情全忘掉了,难道是因为十七妹中毒的时间长一些?江龙中毒后躺在小树林,十七妹在哪儿?又是怎么回到木箱里去的……如果是那个杀人狂干的,那么他的心肠未免太仁慈……那么现在他会去哪儿?……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呢?为了什么呢?”
想来想去,终是找不到合理的解释。
正在这时,周宙的万象仪突然响起来。周宙按下接听键,里面传来监控中心负责人的声音,要他到外面说话。
周宙出了房间,那个负责人道:“我有一个重大发现:昨天十七妹跟江龙从西大门进去的时候,个人信息被记录下来,以监视其后来的活动。这本来很正常,因为她以前的身份因为她跑出千伦院而作废了。但我无意中看了一眼扫描的图像,你猜怎么着!是个男人!我把过去的资料调出来看,却是个女孩!”
周宙差点大叫起来:“什么!?一个男人!?十七妹……昨天的十七妹是个男人?那么真的十七妹……现在这个……”
那负责人道:“不管易容术如何高明,肉眼看不出来的细微区别,却瞒不过电子眼,我只要比较一下头面部的数据,就可判断真伪。你现在进屋去,把万象仪对着十七妹,我一看便知。”
周宙急于知道结果,一阵风似地跑了进去,打开摄像头,悄悄对着十七妹,一边暗中运气贯掌,只要这是个假的十七妹,便即先下手为强。
却听那个负责人松了口气,微笑着道:“周先生,请打开投影……”
周宙闻言不明其意,但还是按下投影开关,只见那个负责人亲切地道:“十七妹,什么时候回千伦院啊?”
十七妹以前没有见过万像仪,此时看见眼前站着一个人影,跟真人也似,不由大是惊奇,道:“你是谁,你怎么认识我?你……是人是鬼?”
那负责人关掉摄像头,自己的影子悠忽而逝,十七妹眼睛瞪得溜圆,黑眼珠子骨碌乱转,四下寻找,一边道:“咦?你去哪儿啦?你……”
看着她有趣的样子,三人都笑了起来。文治武忙问是怎么回事,那个负责人又把情况说了一遍,文治武听罢,来回走了几步,忽道:“原来如此!”
其余三人连问究竟。
文治武道:“十七妹一定是在江龙之前中的毒,那人——十有八九便是那个杀人魔王——易容成十七妹的样子,跟随江龙进入圣母山,其目的,想必是为了打探消息。”
周宙道:“那他为什么不……”
文治武打断他道:“他一定是知道自己的信息被扫描进系统,如果十七妹或者江龙有什么不测,大家一定会首先去检查监视记录,借助十三太保,就算不能令他插翅难逃,也能使他很难靠近梅飞妩半步。他极可能是不想节外生枝,所以没有对江龙和十七妹下手。”
周宙忙对那个负责人道:“你赶快将那个假十七妹的资料输入机器人体内,告知卫公和梅小姐,不可离开机器人……”
那人叹了口气:“梅小姐已经离开圣母山了……”
那马驮着梅飞妩,奔出圣母山南大门。继而向着西南方向,一口气奔出四百多里,到了一个小小的山村,应该就是这匹马的故乡——老马识途,好马更不会迷路。
来到一家院落之外,那马昂首嘶叫数声。
立刻跑过来一个人,嘴里兴奋地叫着:“天宝!”
看到自己的马,失踪半年多,突然奔回,当然喜出望外!
再一眼,看见梅飞妩,则大大的吃了一惊。
这个人便是人称当世伯乐的九方鹤。
半年多不洗澡不洗脸不修面的人什么样?就是梅飞妩一睁眼看见的那种样子。
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因为这两个人正好是两个极端。
九方鹤在心里想:这个世界上居然有如此清丽绝俗的女子——不愧是天下第一美人。
梅飞妩则惊呼一声,又是害怕,又是厌恶,暗道此人怎么这么邋遢不堪,臭气薰天……几乎立刻便要吐出来。正想问些事情,九方鹤道了句:“您稍等!”说罢转身就走,进了自己的小院子,哐啷一声关上院门。
梅飞妩又想:这人好没礼貌……
人爱美,马既然通人性,想必也知美丑。天宝亲昵地偎在梅飞妩身边。
梅飞妩也很喜欢这匹马,抱着马的脖子,粉面贴着马脸,心头却是一片茫然,暗想:他会来找我吗?他能找到我吗?我这是到了哪里了?这人是谁?好象他刚才叫什么“天宝”,是什么意思?我且等他出来……
过了一会儿,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九方鹤走了出来。
跟刚才一比,简直判若两人!显得又干净又利落,甚至很有些气宇不凡。
梅飞妩暗暗一笑,真是个怪人。柔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九方鹤奇道:你不知道吗?——对了,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你不在圣母山吗?怎么会到了武夷山?还骑着我的天宝?
梅飞妩一脸茫然:我……我不知道……我到了武夷山了?这么快?这是你的天……你的马?
九方鹤见她如此模样,知道这其中必有曲折。
原来,这匹马是九方鹤在圣母山附近捡来的。那时圣母山还没有开始修建。九方鹤见到它时,它已经奄奄一息,是一匹被人遗弃的小马。九方鹤当时并未细瞧,只是动了恻隐之心,把它带回家喂养。忽然有一天,意外地发现,这匹马竟有着他从未见过的无与伦比的风骨,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九方鹤如获至宝,从那以后,全部心思都放在这匹马的身上,并给它起了个很俗的名字:天宝,意为天赐之宝。但为防被盗,故意把它和那些劣马拴在一起,而且从不让它吃饱,也很少给它洗澡,使它看起来总是比其它的马逊色不少。
一日闲来无事,九方鹤心血来潮,给天宝喂足了上等的草料,彻底地洗了一个澡。再看天宝,毛色赤红油亮,两眼熠熠生光,端的是神骏异常,更有多处只有九方鹤才能看得出来的奇异的地方。九方鹤高兴得象个孩子似的手舞足蹈,在自家院子里来回溜了半天,直到自己累得走不动了,还觉得不过瘾。
不料乐极生悲,第二天一大早,天宝就不见了。九方鹤急得发疯,骑马找遍了方圆百里的地方,连天宝的影子也没看见。回家后大病了一场,后悔不已,怪自己不该给天宝洗澡。从那以后,他自己也不再洗澡了。
九方鹤哪里知道,天宝被盗马贼偷走,卖给了龙仲骁。因为能源、环境、交通三大危机的缘故,许多国家开始采用原始的交通工具——马,当然还有马车。龙仲骁抓住机会,做起了跨国贩马的生意,很快便成为全球最大的马贩子。当然,他的军火生意还是照做不误。
龙仲骁虽然不会相马,却也很识货,低价买到天宝之后,简直喜出望外。觉得若不卖出个天价,还不如自己享用。待到将天宝装上自制的行头,训练了十多天,就更舍不得出手了。
龙仲骁给它起了个响亮的名字——烈焰神龙,小名叫“火龙”。只是有一点,这马不让他骑,每次都把他扔翻在地。龙仲骁并不生气,反而更加喜爱。
这次来圣母山赴宴,把火龙也给带了来,想要炫耀一番。正当他跟卫公赌得兴起的时候,身上的报警器忽然振动起来——那是马夫发出的。
龙仲骁却并不十分惊慌,因为他早已在火龙马的身上安了跟踪装置。
带着众手下驾着飞机,追踪良久,才发现烈焰神龙——足见其速度是何等惊人。更令龙仲骁感到意外的,“盗”马之人,竟然是梅飞妩。
绝代美女,稀世宝马,难道是天欲助我兼而得之?龙仲骁一边远远跟随,一边想入非非……想着想着,忽然打了个冷颤,很快打消了占有梅飞妩的念头——也许偷偷摸摸的一两次风流还是可以的。
这倒不是因为卫清坤,而是因为另一个女人,一个比他大了三岁、令他又敬又怕的女人——他的老婆方茉言。
虽然龙仲骁表面上威风八面,但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的一次次成功,其实都是方茉言暗中策划的结果。方茉言就如同运筹帷幄的将帅,坐镇安徽老家的龙凤山庄,而他不过是冲锋陷阵的一介武夫,纵横四方。
龙仲骁在生意上是离不开方茉言,没有方茉言,就没有他的今天;而在生活上呢,龙仲骁却是摆脱不了方茉言——他的手下,不知道哪几个是方茉言的亲信、眼线,负责将龙仲骁的一举一动,详细报告给方茉言……而这一切,龙伯娆却不管不问,完全沉迷于自己的理想——创建“月神教”的狂热之中。
火龙马来到武夷山区,进入九方鹤所住的村子以后,龙仲骁命人将飞机停在村外稍远的地方,继续监听。
听到九方鹤的名字,以及天宝(火龙)的来历,又多了一个惊喜。龙仲骁曾经派人寻找过九方鹤,欲重金聘请,结果所到之处皆查无此人。个中原因,却无人知晓——只因九方鹤是个马痴,爱马若狂,最恨马贩子,龙仲骁请他出山,九方鹤自是千方百计敬而远之。
等到梅飞妩与九方鹤互相介绍、解释完毕,龙仲骁便带人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两人都很吃惊,不过想法却不一样。
梅飞妩想:怎么姓龙的来了,你却不来,难道你真的一点也不关心我,你好狠心……一念及此,委屈的泪水又欲夺目而出。
九方鹤则想:今天怎么净遇见高人呢,先是倾国倾城的梅飞妩,莫名而来,现在是不可一世的龙仲骁,不速而至……看来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龙仲骁道:久闻当世伯乐九方鹤大名,如雷贯耳,却遍访不遇,不想今日竟能得见,实在是三生有幸!真得感谢梅小姐和我的火龙马——要不是梅小姐不告而借骑,火龙马不忘旧主人,象九方先生这样神龙见首不见尾之人,我龙某还真是无缘谋面。
梅飞妩独自在一边发呆,根本没听见龙仲骁在说什么。
九方鹤闻言,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叫苦:天宝一定是被人偷去卖给了龙仲骁……难道刚刚失而复得,立刻又要得而复失吗?我能要回天宝吗?
龙仲骁见二人象两根木头一样,不由老大没趣,三人一时僵在那里。
梅飞妩忽然道:九方先生,我……我想再借天宝一用……过些日子,我一定叫人送还给您!
龙仲骁和九方鹤同时一怔,而且几乎在同时说道:这……
龙仲骁说的是:这是我的马!
九方鹤要表达的则是:这……佳人配宝马,难道是天意如此?
刹那之间,九方鹤做出了决定,伸手在马尾上轻轻地拂了一下,嘴里轻轻地打了个呼哨,低低地叹了口气。
那一拂,那一哨,和那一声叹,普天之下也许只有天宝能懂。
那一定是决别之意,不然,天宝的眼中,何以立刻便似有泪光闪动?
而梅飞妩,却下定了决心,永远不要再见到负心的卫清坤,所以,她的秀目之中,已经没有了悲痛,仿佛瞬息之间,万念俱空……
未等龙仲骁和九方鹤作出更多的表示,梅飞妩已经曼妙无比地跃上马背,眨眼之间便到了数十丈外。
龙仲骁有恃无恐,并不急于追踪;九方鹤更是心中坦然:天宝暗赠梅飞妩,也算是有了善终。
但见伊人良驹,去若惊鸿。龙仲骁得意洋洋地说道:怎么样九方兄?经过我的训练,天宝火龙——这个名字也不错——是不是如天马行空?
九方鹤自然早已注意到了天宝的四蹄装有机关,冷哼一声,道:可惜,缺少灵动。
龙仲骁问道:什么?灵动?
九方鹤白了他一眼,心道:你看不见天宝奔行之间,那种布满全身的呆滞?毕竟,那些玩意不是属于它的身体,无论你怎么样训练,也无法令它随心所欲;你如果去掉这些累赘,充分开发天宝的本能,待到它自身的潜能发挥到极致,你就会看到,什么叫真正的天马行空。
可是嘴上却懒得再说什么,留恋地望着梅飞妩与天宝火龙驹消失的方向。
龙仲骁心中着恼,却不便发作,转入正题道:请九方兄这就收拾行李吧……
九方鹤表情古怪地问道:干什么?噢,忘了,让我去做弼马瘟……
龙仲骁忙陪笑道:对对,弼马瘟,齐天大圣!
九方鹤忽然纵声大笑,道:好的,请稍等。
说完,转身又进了自家的院子,再无动静。
龙仲骁感到不对劲,急令手下翻墙而入,却见九方鹤已自杀身亡。
九方鹤自天宝被盗之后,就已经心灰意冷,身体也逐渐垮掉,犹如风中残烛。能再见天宝一面,便觉得可以死而瞑目了。加之九方鹤生性孤傲,怎肯屈尊去为一个自己厌恶的人,作自己不屑而为之事?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恐怕连九方鹤自己也不知道,乃是因为梅飞妩之故。这其中的情感,有人与人之间的,有人与马之间的,大概没有人能够说得清楚。
可叹的是,九方鹤一死,也再无人知道他的相马之术从何学得,又传给了何人——或者从此便真的失传了。
任龙仲骁再聪明十倍,也想不到九方鹤因何自尽——不过他根本没有多想,转而带人去追梅飞妩。
不料这次,追了半天,也没有看见梅飞妩和火龙马的影子——只追到了弃于路边的马鞍下的铁架,马蹄下的铁掌。
这下,轮到龙仲骁呆若木鸡,都说越美丽的女人就越笨,梅飞妩何以如此聪明,竟识破我的机关?
其实梅飞妩并不知道那里面有什么机关。
离开九方鹤等人时,梅飞妩去意已定,不再怨天尤人,心情好了许多,这才注意到天宝马的神妙,暂时忘掉了所有的烦恼,兴致来时,竟情不自禁在马背上轻盈起舞,引得几个路人惊异莫名。
行不多远,隐隐看见天宝的鬃毛末梢有血色珠光,不由暗暗称奇。伸手一摸,纤手之上竟沾了一些血渍,吃惊之余,忽然想起传说中的“汗血宝马”,顿时芳心大喜,且生怜惜之意。
梅飞妩急忙翻身下马,动手拆掉那一套金属行头——她本来是因为心疼天宝,想减轻马的负担,不想却因此避开了龙仲骁的追踪。
再看天宝,似得了解放一般,四蹄翻飞,身似游龙,一路疾奔,速度竟与带着弹力器相差无几。
梅飞妩起初欲回扬州老家,中途忽然改变主意,拨转马头,向着西部沃土,飘然而行。
行至天黑,来到一个城填,梅飞妩这才想起自己什么也没带!望着月色茫茫下的夜景,一向衣食无忧、万事不愁的她,生平第一次感到孤独无助。
这可怎么办?总不能赖帐吧?可也不能就在大街上,风餐露宿吧?忽又想起杀人狂魔,不由害怕起来,夏日的夜风,竟也变得有些冷。
信马由缰,看了看两旁,倒有几家象样的酒店。
反正横竖没带钱,梅飞妩挑了一家看上去最好的酒店,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前台服务小姐似乎正在等人,见梅飞妩牵着马进来,不由眼前一亮,连忙热情相迎。
梅飞妩正犹豫着怎么说出“我没钱,先记帐”之类的话,那个服务员已经帮她牵过马,领她进了电梯,一边带着艳羡的眼神望着她,看得梅飞妩有些发窘,心想:我先别说没钱,等走的时候再跟她讲明。
那小姐引她进了一间豪华套房——看来早就收拾停当,而且居然还有两瓶茅台酒。
梅飞妩用过晚点,将一瓶飞天美酒喝了一半,梳洗完毕,早早便上床休息,一切都等明天再说。
一觉醒来,天光大亮,匆匆忙忙,收拾一番,把昨天吃剩的、还够她吃两天的食物全部打包,放进手提冰箱,把那两瓶酒也塞了进去,象作贼似的,牵马下楼,来到前台。
那小姐道:“你要走了吗?”
梅飞妩脸色微红,不好意思地道:“嗯,我……我过些时间再来结帐,好吗?还有这个冰箱,到时一并还你……”
那小姐一脸诧异,还未开口,梅飞妩又补了一句:“我会加倍付费!”
没想到那小姐连连摆手,道:“您早已结完帐了——而且已经加了两倍了呀。”
梅飞妩一愣,随即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心中不由升起一股热流。
原来卫公早已令机器管家铁大,向全国联网的大小酒店,按其原价的三倍,为梅飞妩预订房间,并且已经预付了两倍的价钱。剩下的费用只要梅飞妩入住便即自动支付。
梅飞妩心中感概,离开这家酒店,继续西行。
一路无话,不几日,便到了西藏境内的一个数年前刚刚兴起的城市,扎洛。梅飞妩牵着天宝,来到第一次和卫公单独见面的地方——青竹公园里。
将天宝拴在一颗大松树上,自己坐在长椅上,看着周围已经有些陌生的景色,不由怅然若失。
想起两人第一次约会是在三年前,当时梅飞妩还不到18岁,只是一个小有名气的舞蹈演员,而年仅25岁的卫清坤已是腰缠亿万的大老板。
那一日也是七月初七,梅飞妩刚刚参加完演出,一个工作人员将卫清坤带到她面前。
梅飞妩当然想不到,眼前这个风度翩翩的青年,会是当年那个脏兮兮的车把式。直到卫清坤拿出她写的那个字据,梅飞妩才认出他来,不觉又惊又喜。
卫公把她带到这个公园,就在这棵树下,在这条长椅上,两人一起追忆往事。
当日古丛琳一觉醒来,发现一张纸条,写着:“令爱之疾,乃喉轮十六气脉不畅所致,得吾真气冲洗,无需用药,亦可痊愈——但要根治,则要每日饮些酒水,愈烈愈好,直至长大成人。莫高窟凶险之地,请速离去。”古丛琳又惊又喜,将信将疑,叫醒女儿,也给卫家兄弟留下字条,乘当日航班返回扬州。回家以后,梅飞妩的病情果然大大好转。夫妇俩以为是佛祖显灵,对着佛像千恩万谢,将那张字条象圣经一样供着。按那张字条所说,梅飞妩开始喝酒,不喝则已,一喝便发现自己竟是怎么喝也喝不醉,慢慢养成了饮酒的习惯,尤其对茅台酒情有独钟——那自是因为“飞天”商标的缘故。只是一直没有等到卫公索要车费的信函,倒是每月都会收到不知姓名的人,寄来的现金,一开始数目很小,后来却越来越大。梅飞妩把这笔钱一直存着,希望有一天还给它的主人。
而卫公见到梅飞妩的字条后,却暗下决心,一定要挣大钱,为梅飞妩治病。一面继续卖苦力,一面寻找时机,短短半年时间,就尝试过十几种工作。同时,每个月都要给梅飞妩寄钱,虽然知道杯水车薪,但却从不间断。而且自那时起,对彩票从不感兴趣的卫清坤,每天都要购买几注彩票,每次购买时,他的心里只是想着梅飞妩。不知是天道酬勤,还是吉人天相,半年之后,竟然中了一等大奖。
卫公当然不满足,拿着这笔钱,到处寻找投资的机会和投放的对象。最终遇见了八十多岁高龄的关天辰。此老颇喜仿效古人,常自比齐、武二侯。自赋一诗曰:鱼虾相顾笑吕尚,燕雀不辨诸葛亮;高山脉脉待流水,关才肚里觅万象。并亲自挥毫,书于客厅一角。卫清坤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结识了关天辰的孙子,诗人关世英。又在不经意间看到了老人的这首诗。他虽不喜上学,但却酷爱读书,对‘吕尚’、‘诸葛亮’、‘高山流水’等人物、典故亦是耳熟能详。加之正在寻访能人志士,为自已的创业出谋划策,所以自然而然便联想到了‘姜太公渭水边无饵直钓’、‘诸葛亮卧龙岗隐居躬’的故事,隐隐觉得关天辰是一个怀才不遇的长者。于是再三恳求关世英引见其祖父。两人一见如故,足足聊了一宿,遂成忘年之交。不知是被卫清坤的热诚,坦荡、无为而为的洒脱所打动,还是因为关老不愿意自己毕生的心血结晶随自己进入棺材,或者是因为一种说不出的知音知遇之感,老人家把自己一生唯一的发明成果——‘万象仪及万象系统’——无偿转让给了卫清坤,并献出万象系统的全部研究资料及实物。在关天辰的全力支持下,卫公创办了万象公司。凭着万象系统较传统网络系统无与伦比的优势(占用资源少、移值方便、量子加密、百毒不侵等),一亮相,就成为业界最大的黑马,只用了半年的时间,即取得令世人瞠目的发展,短短二年之内,便取代了传统操作系统在信息产业中的垄断地位……
最后卫公告诉梅飞妩,他很早很早以前就爱上她了,自己所以有今天,完全是因为她的缘故。梅飞妩听罢,心中大受感动,但因为女孩子特有的矜持,并没有答应什么,只是表示自己一生只钟情于舞蹈,别的事情都不会考虑,除非能找到一个象山一样可靠的男人。卫公情急之下,脱口而出道:我对你的爱,就象山一样,千年不倒……我要造出一座大山来,以明我心志!
两年后,被卫公用来证明两人永恒爱情的圣母山巍然屹立,卫公也成为天下第一富。同时为了梅飞妩的舞蹈事业,投入巨大的资金支持……
卫公实现了自己的诺言,也赢得了梅飞妩的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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