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跨海英雄震东洋 飞天秀女毁容颜
作者:萧弦
忽一日,七星岛来了一位藏首缩尾的不速之客。
他没有打开摄像头,也没有公开自己的实际地址。
甫一登岛,便指名道姓,要叶朗出来。
这天轮到江龙做岛主,闻言出面,笑脸相迎,道:“不才今日当值,有事尽管吩咐!”
那人道:“无名小辈,你还不配,快叫那个只会网上谈兵的小子出来!”
江龙见来人很是无礼,知道是故意来找茬的,压住火气,道:“在下江龙,人称‘神钩’,虽然是小辈,却并非无名,但不知尊驾姓甚名谁,意欲何为,不妨……”
那人怪声道:“哦--原来是个打渔的啊,想知道我的姓名?还是那句话:你不配!”
此时岛上在线的游客有一百来人,闻言纷纷聚拢过来,等着看场好戏。
此时的江龙已是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除了把自己的渔钩渔箭使得出神入化,还在文治武周宙的悉心调教下,颇得阴阳掌之真传。
江龙正要发火,忽然听到叶朗“传音入密”道:“五哥稍安勿燥,不要理他,看他要怎样。”
所谓“传音入密”,便是在说话时,将其它人屏蔽掉,只令某一个或某些人能够听到。
江龙顿时平静下来,关掉摄像头,变成隐身状态。
那人狂笑起来,道:“瞧见没有?什么叫缩头鸟龟?哈哈……”
一个叫“巡天行者”的游客道:“你先别笑别人--你自己不也一样吗?啊?哈哈……”
那人骂道:“他妈的--我是不想出头,他们却是被我的气势吓得不敢出头,这怎么会一样呢?”
另一叫“天王爱河妖”的游客道:“你嘴巴干净点!你这不是狡辩吗?谁知道你是不想,还是不敢?”
“巡天行者”接道:“对啊,我看人家才是不想理你呢,不愿与你一般见识。”
游客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有的指责来人无礼,有的却似成心火上浇油。
游客“绝种大虾”道:“我看这位朋友也不是有意找茬骂人。咱们学武,光是嘴上说,算是什么真功夫?什么时候七星岛主能给大家露一手啊?”
他这么一说,大家都来劲了,起哄道:“对啊,讲武之人,拳脚功夫如何,才是根本……”
“巡天行者”道:“谁说嘴上功夫就不叫功夫,你们听着--”
说着话,暗中运气,忽地一声大“喝!”,声若惊雷,正是心意门的“雷声大法”。
众人始料不及,胆子小的,被他“喝”得毛骨悚然,浑身酥软,多亏他只用了不到一半的功力,不然非得魂飞魄散不可。
“绝种大虾”道:“队长好功夫!不过咱们说的不是这个意思,而是说叶岛主对天下各门各派评头论足,虽令我等口服,却不能心服,……”
“巡天行者”道:“大侠此言差矣,叶岛主小小年纪,却能评价得体,议论有理,有什么不服的?难道非要动起手来,打个你死我活,分出优劣胜负,你才心满意足,心服口服?”
“绝种大虾”道:“谁说动起手来,就得分出死活?武林中素有‘讲手’一说,就是过过招,点到即止,不然的话,就算说的有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那人忽然道:“两位不要争了!似这样你说你有理,他说他有理,永远也说不清,道不明,所以,当着各位高手的面,我请叶岛主与我比武较量一番,念岛主年少,我便点到为止,而岛主却可以尽施拳脚,将某打死打伤,绝对无怨无悔!如果岛主不敢应战,就请现身一见,当面表示甘拜下风。否则的话,休怪我日后天天登岛叫阵,言语难听。岛主若要封我之口,那也容易,但恐什么七星岛、七星八宿,从此便要被天下英雄嗤笑。”
此人一字一顿,一口气说下来,大家直觉耳中嗡嗡作响,不由交口称赞,因为他不象刚才“巡天行者”只说了一个字,而是说了一大段,却始终语音高亢,不见丝豪真气不继之象,说明其内功修为已有相当火候。
他的这几句话,说得合情合理,而又光明磊落,令得“巡天行者”无话可说。
叶朗见避无可避,便即现身,说道:“阁下的武功……嗯,象是深不可测,在下很是佩服。但是佩服归佩服,如要我甘拜下风,却怕辱及家师一世英名。俗话说,尺有所长,寸有所短。就算您老人家武功强我百倍,也定有不及我之地方。就算您老人家打赢我一千次一万次,却未必能令我毫无还手之力。就算我被您打得只有招驾之功,那也只能说明我实力不如您,可是现在不如您,未必将来也不如您。您如何叫我甘拜下风?叶朗开设此岛,只为交朋友,谈武道,从来也没有说是为了炫耀武功,什么七星八宿,不过是朋友们随便给个名号,谁要嗤笑,由他笑去,我又能如何?就算大家笑掉大牙,对我又有什么损失?您若每日来骂,只怕于身体有害,对健康不利,这是您的自由。但不管如何叫骂,只请记住一点,只可骂我一人,否则,叶朗封了您的地址,令您不得登岛半步,那时还望不要怪我不通人情。众位英雄在此,叶朗有言在先,想必您也不好再说三道四。”
叶朗语音清亮,语气不卑不亢,既不失礼节,又暗含讥讽,既谦虚退让,又攻守兼备,既言辞诚恳,又坚决拒绝。游客中有不少人鼓掌叫好。
那人见叶朗软硬不吃,便索性来个以退为进,道:“英雄出少年,叶岛主果然了得,进则言语犀利,退则无泄可击。既如此,我便告辞。但请听好:七日之内,富士山下,水野本夫恭侯仙驾。”
说罢,便作势欲去。
绝种大虾赶忙叫道:“前辈留步!莫非您是日本人?”
水野本夫道:“正是。”
绝种大虾道:“我等皆为江湖浪子,平日靠拳脚功夫混口饭吃,尚且不易,哪有路费远渡重洋?”
水野本夫假意道:“哦?是吗?那怎么办呢?”
绝种大虾无奈道:“没有钱,自然看不见这场好戏喽。”
水野本夫嘟囔了一句日本话,便语带不屑地道:“各位想去看热闹的,请把你们的银行帐号告诉我,五十人为限。”
绝种大虾喜道:“多谢水野先生,我的……”
忽听一人道:“水野本夫你听好,三日之内,圣母山下,我等你,路费我来给。”
众人一看,说话的正是“巡天行者”。
水野本夫尚未回答,却听叶朗千里传音道:“阁下请于后天傍晚,富士山顶,火山湖畔一见。切记请勿转告他人。”
水野本夫也以千里传音,对叶朗轻蔑一笑,道:“岛主是不是害怕别人瞧见被我打败时的狼狈相吗?”
叶朗不答,淡然道:“多谢阁下体谅。”
水野本夫哈哈大笑,笑声未歇,便自离去。
众游客不明究竟,互相道:“这东洋人怎么不理队长的话?我们是去圣母山,还是去富士山?是去,还是不去?”
绝种大虾却埋怨巡天行者道:“你逞什么英雄?本来想骗这东洋鬼子两个钱呢……”
巡天行者“呸”了一声,懒得理他。
绝种大虾冷笑一声,心里暗骂道:“装什么清高,臭要饭的……”
一连三日,更多的人来到七星岛,大家都想知道比武的事到底怎么样了。
许多游客缠着巡天行者,问这问那,令他烦不胜烦,因为他也不知道,那水野本夫并没有理会他的挑战。
大家胡乱猜测,七嘴八舌,什么说法都有。有的说,叶朗封了那人的账号;有的说,日本人只是虚张声势,根本就是唬人的;还有的说,叶朗不愿去,但其它几个兄弟气愤不过,一起去了日本,结果输了……
到了第四日,水野本夫竟又在七星岛露面,还带了另外十来个人,态度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言称前日多有冒犯,回去之后,被师傅责骂,此次特地前来道歉,并请七星八宿有空去日本,与日本武士交流,促进东方武术的发展,云云。
众人将信将疑,却无从考证是真是假,但有一点却似乎是毫无疑问,那就是七星岛叶朗,不知怎么竟然赢得日本浪人的敬仰。
经过此事,七星岛名头更响,声望几乎要盖过少林武当……
且说那日富士山一战,水野本夫以为必胜,带了心腹之人前来观战,好在取胜之后,将叶朗大大羞辱一番。谁知一交手叶朗便占了上风,水野本夫不由暗暗叫苦。
两人打到天黑,水野本夫带来的那帮人武功不济,看不出谁占优势,以为水野本夫是猫戏耗子,便嚷嚷着两人挑灯夜战。忽然“啊啊”连声,几个站得靠着的围观者,接二连三跌坐在地。
叶朗抽身便走,水野随后便追,直到离开众人耳目,叶朗突然止步,微微一笑,道:“水野君,还要打吗?”
水野本夫岂是不识好歹之人,当下住手,深鞠一躬,道:“多谢岛主成全!岛主的武功,当真是深不可测。”
叶朗还礼道:“承让,不打不相识。”
说罢,竟自下山而去。
原来,水野本夫乃日本最大帮会--“兴日会”中数一数二的高手。其会规有曰,打赢中国武者,便可获奖,对方武功越高,名声越响,所获的奖励也越发诱人;而若打输,则要受刑,轻则砍掉手指脚趾,重则开膛破腹。
水野对中国功夫颇有研究,对网络江湖中的一些情况也知道不少。之前已经打败十多位网络门户的掌门人。所以他便以为万象网中的各门各派,都是浪得虚名。于是便选中名头正响的七星岛主叶朗,指望与之一战成名。
叶朗母亲是日本人,无名老人自然也留意一些日本的事情,对叶朗讲过“兴日会”的一些情况,包括其会规内容、武功特点等。
所以两人一动手,叶朗便知道了水野的来历。
叶朗见此人心术不算太坏,便不忍将其打败,致使其受教规之罚,但也不能故意输给他。同时,叶朗对于每次实战的机会 ,都异常珍惜,所以对于水野本夫攻来的每招每式,都是全神贯注,认真对待,或者连消带打,或者以打代消,绝不托大,只守不攻;而对于自己攻出的每一拳每一掌,也都力求拿捏精确,达到方位、力道、手法、时机的最佳配合,但却点到即收,以免水野本夫手忙脚乱,露出败相。
这样一直到天黑,虚攻一招,迫开水野本夫,以闪电般的速度,击倒几名围观之人,趁其混乱之时,将水野本夫引至无人之处,方才罢手。
水野本夫回去以后,假称叶朗被神秘之人救走,是以没有分出胜负。
过了两天,水野本夫带领心腹之人,秘密登录七星岛,向七星八宿表示歉意。不料此事被手下告发,水野被驱逐出帮会,后来不知所踪。
卫公死后,由卫清乾操办丧事,按照卫公的遗愿,将其骨灰撒在两个花坛之中,摆放在梅飞妩的水晶棺两侧,乃永远相伴左右之意。
转眼到了卫公去世后的第八个年头。
在此之前,卫清乾夫妇也先后离开人世。
早在卫公建圣母山之前,为了改善人类的居住环境,就有法律规定:凡是在太空、海域、沙漠、沼泽等不适合人类生存的地方开发人类生存空间者,有一定自主权,即谁开发谁拥有谁管理。
凭借其雄厚的财力,加上治理有方,圣母山早已成为人人向往的理想家园,就连座落其中的圣母大学,也渐成学子们心目中的名校。
卫公去世后,圣母山以及庞大的万象商业帝国,转由其兄长卫清乾打理。待到卫清乾撒手西归,自然便由其大公子卫流风接管。
这个卫流风,是个名符其实的风流公子,要美人不要江山,整天不理“帝国”大事,一门心思只在“美色”二字。不过他倒还算是个君子,虽好女色,却不贪淫,只是怜香惜玉,并无采花恶行--活脱脱一个现实中的贾宝玉。
卫流风养了一帮人,雅号“美丽侦探”,专门负责物色搜罗美女。公开的名义,是为圣大东方艺术专业招生。卫公子自然要先投巨资做广告,同时把这些探子在媒体上公开,以免被人误认为色狼或是流氓。
这帮人,自然都是男人。因为女人对女人的审美标准一定跟做为男人的卫公子不一样。卫公子的美女标准很是奇怪,似乎深谙中庸之道: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大不小……除了年龄不能超过20岁以外,其它没有一个条件是具体的。
这帮人一开始都以为是个“美差”,后来却发现是个苦差,而且简直是苦不堪言。
谁找到的美女,就由谁送到圣母山,一路上必须无微不至,象对待亲娘一样。
到了圣母山后,卫公子首先就要问路上照顾的好不好,如果说好还罢,若说不好,或者说差不多,便立刻被关进一个铁笼子里,那个笼子也是不大不小,不高不矮,人在里面,站不直,坐不下,一关就是两个小时。
而如果找来的美女,卫公子根本看不上眼,那么这个人就更倒霉了!先是得把这个美女还象护送亲娘那样原路送回,然后再回来站笼子,还是那样的铁笼子,不大不小,不高不矮,但却是个通了电的铁笼子,电压不大不小,虽电不死人,却叫人觉得比死还难受。
曾有人壮着胆子,问是否可以说得明白些,以便查找,被卫公子一顿臭骂,不过总算知道了卫公子的意思:说得出的美,还叫美吗?
总算苍天不负有心人,这帮人终于为卫公子找到了24名美得无法形容的妙龄少女。
所以要凑24之数,是卫公子不知在哪里看了一本奇书,言24节气,必得有24名美女与之相应,并以24种花卉之名称呼之,否则便是大大的不吉利。对此,卫公子是宁信其有而不信其无。
卫公子专门为她们修建了一个宫殿,这个宫殿的名字,叫做聚娇堂,做为东方艺术专业集教学、住宿为一体的建筑。请来名师,教之琴棋书画,诗词歌舞。圣母大学校园紧邻乾坤清园,圣母大学的东门,正对着乾坤清园的西门,仅隔百步之遥,但聚娇堂却未建在校园里,而设在乾坤清园中。
于中秋佳节,圆月之夜,卫公子在乾坤清园开了一个赏花晚会,请了许多名流,并请来多位当红艺人表演助兴。
舞台很简单,一个直径百米左右的圆台,顶着一个巨大的伞盖,伞盖下吊着一只太阳灯,照得整个舞台亮如白昼,并把中秋的凉风挡在四周。
最后一个节目,24名国色天香的丽人,身着一模一样的白色泳装,一个一个登场,在月光和灯光的照射下,展示其难以言传的美丽。
在场的人,不管是男人女人,无不心生惊艳的感觉。说不出的美,其实并不是真的说不出来,而是不管说出什么样的溢美之词, 也不能确切地描述出来那种美丽。可谓美不胜收处,言语有穷时。
卫公子的旁边,坐着两个花花公子,一个姓刘,一个姓方,各执高清晰放大镜,目不转睛地看着。两人本以为天下什么美女没见过,此刻也不免啧啧称奇。
就连卫公子自己,此时也觉奇怪:她们本来可没有这么美……是何道理?
刘公子放下镜子,凑到卫流风跟前,艳羡地问:王子殿下(卫流风自称护花王子),这些女孩子都是从哪里来的?我……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
卫公子面露得意之色:我是公开招生,百……万里选一,自然与众不同。
姓方的也凑了过来,接言道:天下美女,尽收圣母山,成了名符其实的人间绝色!
卫公子心里更是得意,但嘴上却假意道:哪里哪里,常言道强中自有强中手,美人背后有美人。说不定真的美人不露相,跟我的侦探捉迷藏呢。
三个人一边说笑,一边欣赏,方刘二人心里不知怎么老大不是滋味,而卫流风心里却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姓方的忽然道:殿下!你是说有24个?
卫公子被问得一愣神:24个?噢,对,对呀,是24个……怎么啦?
方公子喏喏地:我……数了数象是只有23个……刘公子,你数数有几个?
卫公子冷笑道:你,哈哈,你会数数吗?
嘴里虽然这么说,却与刘公子不约而同地开始数。
刘公子先数完:没错,是23个。
卫公子也数完了,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又数了一遍,还是23个!
卫公子喃喃道:不会啊?她们上台的时候我一个一个数了,是24个啊!
刘公子也道:没错没错,我刚才也数过了,是24个,怎么现在变成23个啦?
三人面面相觑。
方公子道:我们再数数,也许是因为……我们少数了一个。
三人又都数了一遍,数毕,竟同时道:24?!见鬼了!
愕然半晌,卫公子忽然笑了:我们三个是不是吃饱撑的!没事儿在这儿数数玩?我们过去看看回放的慢镜头不就……
话未说完,却听方刘二人齐声惊呼:23!
原来方刘二人又数了一遍!
卫公子不由自主地也数了一遍,数过之后,倒吸了一口冷气:23?
再看方刘二人,脸色也变得煞白!
卫公子招了招手,唤来一个保镖,耳语了几句。
圣母山原本只有机器保镖,后来又雇了一些真人保镖,互相取长补短,确保圣母山的安全。
不一会儿,十来个保镖,排成一排,站在卫公子身后,一起开始数数!
稍后,齐声道:23!
卫公子颤声道:再数!
不到半分钟,那十几个保镖忽然像是全部被点了穴一样,张口结舌:2……4?
几乎同时,另一个保镖脸色惶急地跑过来道:摄影机突然坏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个人的心里不约而同都升出一阵寒意!
因为此时,这十多号人心里都在想同一样东西:鬼!?
再看卫、方、刘三人,面色更加惨白,方刘二人,更是不自觉地抖个不停。
卫公子毕竟是此间的主人,强作镇定,命令到:快……快叫她们停……停下!
命令尚未发出去,忽然台上传来惊呼声!
先是一两声,很快变成数十个少女同时惊声尖叫!声音极其凄厉!
台下观众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却被她们的叫声弄得心惊肉跳,直直地盯着舞台上乱作一团的少女们。
太阳灯突然熄灭,留下惨白的月光,照着同样惨白的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
气氛骤然变得异常恐怖。
只见少女们分成了两拨,有两个站在一边,其它20多个抱成一团,秀目之中,满是惊惧之色,望着那两个少女,有的甚至被吓着闭上了眼睛,只是死死地抱着旁边的人,不敢再望一眼那两个少女。
那两个少女,相隔不到10米,面向不同的方向,身子僵直,一动不动地站着。
站在她们后边的人,注意到她们的手上,竟各攥着几缕头发,似乎还在滴着血。
而站她们正面及侧面的,则看见她们的脸上,满是鲜血,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天空。
台上的少女中有几个控制不住哭了起来。
而那两个少女,忽然象是从梦中醒来一样,茫然四顾,待到发现自己手里的头发,和另一个少女的情形,竟同时尖叫起来,然后同时昏倒在地。
一时之间,所有的人都呆住了,全场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
仅过了数秒钟,台上台下一阵怪叫,多数是女人的,其间也夹杂着几个男人的,直叫得在场的人,觉得魂欲飞,魄要散。
正当众人六神无主,不知所措的时候,耳中响起一个少女的声音,很好听,也很有感染力:
“各位来宾,我是圣母山的女主人卫流云,刚才的表演不知大家是否满意?为了使大家度过一个难忘的中秋之夜,我们特地安排了……这样的表演,希望给大家一个意外的惊喜……”
众人听罢,慢慢安静下来,尽管还有些惊魂未定。
有人在心里埋怨:什么惊喜,除了惊,哪来的喜。真受够了这兄妹二人,以后再也不来了。
卫流风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个鬼丫头,又搞恶作剧……居然能把我也给骗了……
环形帷幕缓缓垂下,神色各异的美少女们,眼睛还望着地上的两个同伴,慢慢消失在人们的眼前。
不知是谁带头鼓起掌来,引起一阵并不热烈的掌声,之后众人纷纷散去。
“你玩的什么把戏?也不跟我打个招呼!”踏进流云宫,卫流风便没好气地嚷道。
卫流云坐在一个巨大的监视屏幕前,没应声,甚至也没动一下,待卫流风走近,才转过身来。
卫流风望见妹妹毫无血色的脸,惊道:你……
卫流云有气无力地指了指屏幕:你看看吧。
这个大屏幕可以监视乾坤清园的每个重要场所。此时显示的是聚娇堂里的情景。那两个少女已被抬了回去,卫家的私人医生--一个中国人,一个美国人--正要开始检查她们的伤势。
这两个少女,一个叫温婉铮,一个叫易来依伊,乃是24女中最聪明的两个,各门功课都出类拔萃。
二人似是已经醒了,但仍四目紧闭。脸上的血已凝固,两张本来极其美丽的脸,此时显得说不出的可怖。分开秀发,可见几处伤口,虽然不大,却血肉模糊,隐约可见头骨,惨不忍睹。
卫流风忍不住道:你别玩出人命……
卫流云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你,看完再说。
那两个医生都姓“华”,中国人叫华学家,50来岁,美国人叫华莱士,年纪和华学家差不多。这两人已经跟了卫公很多年,卫公去世后,仍然留在卫家。
华莱士熟练地为两女处理完伤口,神色很是轻松,显然已无大碍--就连扯掉的带着头皮的头发也已顺利植回原处。通过翻译器问卫流云有什么吩咐。卫小姐一时也想不起有什么事,挥了挥手,示意他先走。
只剩下华学家,一手一个,把住两女的脉博,脸色凝重,眉头紧锁,自是遇到了极大的难题。
卫流云手托香腮,若有所思。长长的金属指套,闪着变幻的光泽,映着白皙的脸颊,让人感到一种诡异的美,令一旁的卫流风想起妖精。
卫流云忽然对着右手中指,说道:华医生,问问她们刚才怎么回事--不要让别人知道。一会儿到我这儿来,就你自己。
卫流风知道,他妹妹双手十指,十颗钻戒,暗藏十部电话。至于她什么时候开始老是戴着指套,有什么作用,他却不明了--幸亏他不知道,否则准又得吓一跳。
华学家本以为凭自己的经验,无需询问便可知道前因后果,谁知望了半晌,切了良久,也不知怎么回事。
听到卫流云的“千里传音”(这是她从父亲那里继承下来的小伎俩--华学家的耳朵里有一个袖珍接收器,还有一颗假牙乃是袖珍发射器,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办法避免辐射所造成的伤害),只得叹了口气,放弃徒劳的努力,附在两个可怜的女孩耳边,悄声问了几句。
卫流云关掉大屏幕,长长地舒了口气。
卫流风如果不是个傻子,此时应该想到,这一切可能并不是卫流云玩的花样。
其实卫流云一直在通过屏幕观看着演出。
她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少女,却有着很大的野心。所以她很寂寞。
寂寞的人,看热闹的节目,有时候能减轻或者消除寂寞的感觉,但更多的时候会更寂寞。
看到24个美少女出场,心里忽然想起另外一个人--不知她现在在做什么?哥哥有了这24个美女,应该不会那么在乎她了吧?
当然应该不会,这24个少女,哪一个都比她美。
比起我来呢?她过去照镜子。脱得一丝不挂。巨大的镜子里,有她,还有那24个美少女。
少女们摆着各种造型,美目流盼,纯情中透着娇媚。
卫流云学着她们的样子,凤眼含春,娇媚中还是无限娇媚。
男人们一定更喜欢我的样子。这样想着,卫流云几乎笑出声来。
然而她的笑声未出,却先吃了一惊--她正刻意模仿的那个少女,忽然不见了。
也许现场的人都没有在意,而她却偏偏注意到了。
我是不是看花眼了?
她按下椅子上的“回放”,来回几次,结果证明她并没有眼花:那个少女在21:41:05这个时刻突然从她所在之处消失了!
摄像头坏了?或者她突然跑到别处了?
她按下“全景放映”,找了半天,却没有找到,舞台就那么大!
或者我没看清楚她的样子?如果她消失了,总数应该减少……所以她也开始数数。
象卫公子所经历的一样,一会儿23,一会儿24!
所以她也象她哥哥一样,觉得毛骨悚然!
而就在她惊疑不定的时候,屏幕上出现两个少女满脸是血的少女。
然后是一群少女齐声尖叫!
也许是因为只有她自己在一个房间,所以她所受的惊吓,要远远超过其它的人。
有那么一阵子,卫流云感到浑身的血液开始凝固,头脑也快要失去思维的能力,她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吓死我了”。
卫流云不愧是卫流云。
她拿起酒瓶,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大口,脸色越喝越苍白,但身子却暖和起来。
就算有鬼,鬼也得怕我!
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自我暗示的结果,她觉得自己慢慢找回了目空一切的感觉,一边穿好衣服,一边想--
我现在最应该做的是什么?是控制局面。
怎么才能控制局面?是用正常的理由来解释异常的现象。
于是,她深深地呼吸了几下,通过广播,说了那几句话,立刻便使大家平静了下来;然后下令放下帷慕,派出亲信之人从后台将两个少女送回聚娇堂;通知两个医生赶去救治;让保镖打开圣母山所有的防卫系统……
她自己则打开流云宫的所有开关--不管是什么开关,凡是能打开的,全部打开。
最后,倒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想动。
可惜卫流风虽不是个傻子,却是个花痴,而且已经先入为主,所以他还以为是卫流云捣的鬼。
所以他有点动怒:看你还玩,后悔了吧,那两个女孩真够惨的,好在没什么大问题……
卫流云突然拉长音大叫:白--痴--!!!!!
卫流风似乎已经习惯了她的大喊大叫,等她叫完,才道:你倒说我是白痴?
卫流云白眼珠子多,黑眼珠子少,斜眼瞅着卫老大,道:你说我怎么玩的?
卫流风一时语塞:我……怎么知道?你……
这时,传来华学家的声音:大小姐,我……
卫流云大声道:请吧。
待华学家进来,不等他站稳,就急急问道:她们怎么说?
华学家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她们说……她们先是飞上了天,然后又从天上掉了下来。
什么?!卫氏兄妹一齐瞠目。
华学家苦笑了一下:她们说头一晕就上了天,头再一晕就落了地,接着就醒了,象是睡了一觉。其它的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卫流云奇道:难道她们头上的伤,脸上的血,揪下来的头发,她们……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华学家答道:是的,她们一‘觉’醒来,忽然发现彼此的惨状,便吓得昏了过去。她们说的就这些。
卫流云:这……怎么解释呢?
华学家:按照目前的情况,我所能作的解释是,两人因为某种疾病而感到头晕,然后产生幻觉,感觉自己上了天,这种幻觉,令她们感到极度害怕,所以便去揪自己的头发。因为害怕极了,她们便用力揪,直到连头皮也揪了下来。然后幻觉便消失了。
卫流云:幻觉?未免……牵强,两人同时发病,发了病就去揪自己头发?精神病?神经病?
华学家:我自己也不满意这个推断……可是我实在想不出更圆满的解释。我得等她们完全好了以后,提供给我更多的情况,包括她们以往的病历什么的。
卫流云:就算你的分析是对的,也只能解释她们的伤情,可是--你怎么解释她们的突然消失?
华学家大惑不解:消失?她们不是在聚娇……
卫流云打断他:忘了告诉你一个情况--对了,我们看看刚才的录相。
卫流云重新打开大屏幕,很快便找到那个镜头,那个少女做了一个舞蹈动作,当时她正在模仿,时间是21:41:05,就在这个瞬间,那个少女一下子消失了,真的不见了……
华学家吃惊地睁大眼睛,半信半疑地:不会是机器的毛病吧?
一直在一边发呆的卫流风突然插话道:不会!刚才我也发现了--不只是我,十几个人都看见了!
接着卫流风描述了当时现场的情况。直到此时,卫流风才意识道卫流云刚才撒了个谎--并不是她闹的,所以恐怖的感觉再次袭来,令他不寒而栗!
华学家象是自语道:难道她们真的上了天?而我们看不见?这怎么解释?我不知道……我……无法解释……除非……
卫流风颤着音接过话头:有鬼!?
华学家竟点了点头,道:那要看你的定义是什么?
卫流云反问道:那你认为什么样的鬼是存在的?
华学家不加思索地回答道:所有我们无法解释的现象,都可以称之为鬼现象。只要这种现象存在,我就不得不说,鬼是存在的。
说到这里,华学家心里忽然一动,想起自己给二女把脉时,心里所起的一种异样感觉:她们的脉象实在是……
可是他没有说出来,因为如果说出来,除了添乱,实在没有什么好处。
卫流风不知所措地道:那我们怎么办?
卫流云想都没想:我们什么也不用做--该做的,我们所能做的,我已经做了。
卫流风又问:要不要告诉大家小心点?
卫流云道:不用了--告诉大家有什么用呢?你告诉大家小心什么?怎么小心?
卫流风还是不放心,思索片刻,象是有了重大发现,颇为自得地道:有了!从今天开始,我们每个人都要戴上钢盔,不管是睡着还是醒着,不管是白天或是黑夜。
卫流云觉得好笑:那能管什么用?
卫流风道:当然管用啦--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挡得住“鬼”,但起码再遇到温、易二女所经之事时,不至于弄得头破血流。
卫流云想了想,道:嗯,也许吧,有点道理。
华学家也道:大少爷想得的确周到,我们还是小心一点为好,没准真的管用呢?
卫流风忽然又想起一个问题,问卫流云:你为什么要说是你安排的?
卫流云尚未出声,华学家便由衷地赞道:这就是大小姐的过人之处!如果大小姐不那么说,圣母山就可能会不再是圣母山了!
见卫流风一头雾水,华学家进一步解释道:如果事情传将开来,说圣母山闹鬼、圣大女学生在表演节目的时候突然发疯而自残,那影响可就太大了……
卫流风总算点了点头,心里也不由佩服起来:这鬼丫头还真有两下子。
卫流云忽道:我们的谈话,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
华学家问:梅二小姐也不能知道吗?
卫流云转头对卫流风:你说呢?
卫流风沉吟了一下,道:她不知道也好,免得受了惊吓。
华学家口中的二小姐,自然就是卫梅宝珞。但卫流云只叫她“梅宝珞”。
卫流云对梅宝珞一直很排斥,这里面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因为卫公对梅宝珞宠爱有加,而对自己却不冷不热;另一个是因为卫公将三分之一的财产给了梅宝珞,一个大家都知道不是卫家骨血的人;更有甚者,卫公在遗嘱里说得明白,在他死后50年内,如果宝珞出了意外,十三太保或者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人就会起动一个特别的程序,将卫家的大半财产,全部捐献给社会。这一程序,似乎是卫公专门用来保护宝珞的,或者说是专门对付卫流云的。因此,卫流云对梅宝珞又妒又恨。
卫公在世时,卫流云自然不敢造次,等卫公撒手人寰,卫流云本以为可以肆无忌惮了,谁知道还有一个护花使者,也就是她的亲哥哥卫流风,处处维护梅宝珞,令卫流云无可奈何。双亲不在,长兄如父,卫流云尽管对乃兄的花痴行为嗤之以鼻,却也十分在意兄妹之情。当然,卫公说的那个特别程序,也使卫流云不敢轻举妄动,不敢对宝珞有什么不利。
梅宝珞住在流波庭。卫流风住在流风殿。兄妹三人居所的名字是卫公起的。流风殿、流云宫,顾名思义是取自卫流风和卫流云的名字;而流波庭,本来是梅飞妩住的地方,原来叫流芳宫,梅飞妩的水晶棺,撒有卫公骨灰的花坛均在其中。卫流云长大后,不知哪根神经被刺痛,硬要将其改为流波庭。
可是卫家上下一百多人,早已习惯叫“流芳宫”,所以很多人一时改不过口。卫流云竟把大家召集起来,站在门口,一直念“流波庭”、“流波庭”、……从那以后,没有人再提“流芳宫”。
那时候,卫公刚刚去世,卫流云才13岁,梅宝珞刚9岁。现在想起这件事,卫流云竟还怪卫公偏心:我若流云转瞬逝去,她倒流芳传百世,真是岂有此理!
9岁的梅宝珞不明白卫流云是什么意思,当时只是觉得好玩,还跟着大家一起念,念得比谁都响亮。
梅宝珞长大以后,当然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但她对此却并不介意,别看她年纪比卫流云小,心胸却比卫流云宽敞得多。
在这中秋之夜,她在做什么呢?
她捧着一台万象仪,通过万象魔屏,走进一个虚虚实实的世界,寻找自己的梦,对于卫家的事情,竟似毫不关心。
其实梅宝珞早就知道自己并不是卫家的人,虽然卫公去世之前,曾三番五次在公开或私下的场合,宣布梅宝珞即卫梅宝珞就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梅宝珞在卫家的地位就象小公主一样,甚至比卫流云还要高许多,但是卫公一走,情况立刻发生了变化。
此时,她正痴痴地看着——在梦幻般美丽的太空,一个梦幻般美丽的女子,飘然而舞……
看着看着,自己也仿佛置身其中,随着那个女子一起忘情而舞……
美好的事物,总是短暂而虚幻的。那个女子结束了最后一个动作。人已静,而其衣裙身影却似还在飘动……
她慢慢走了过去,走向那个女子,脸上热泪长流,口中叫着“妈——妈——”,向那个女子的怀里扑去——自然扑了个空,那个女子的影子,反投射在她身上。
她呆立半晌,慢慢从痴迷中醒来,脸上仍是珠泪千行——这样的场面不知发生过多少次,有时在佳节喜庆之日,更多的时候是在断肠之梦乡。
她所看的,正是梅飞妩在飞船环月球而行时,所表演的“嫦娥奔月”的录像。
宝珞想着当时的情景,自已在娘胎里刚刚两个月,妈妈一定也注意到了我这个小生命,所以妈妈的眼睛里才会闪着母爱的光,所以妈妈的动作才会那样谨慎,生怕一个不小心使我受伤……
正想得出神,忽听一阵“咣当咣当”的声响自身后传来。宝珞回头一看,只见机器管家铁大,头上戴着一顶钢盔,手里拿着一顶钢盔,那“咣当咣当”之声,便是两顶钢盔相互敲击所发出的。
铁大一边敲打,一边迈着方步,一边还念念有词:各位小姐,各位士绅,不做亏心事,谁怕鬼敲门,不怕敲房门,只怕敲脑门,害怕敲脑门,夺命又索魂……
宝铬自小由铁大喂养,自然把冷冰冰的铁大管家,一直当作奶娘。
要说宝珞还有亲人,就得数这位铁大了。宝珞黯然伤心的时候,常常就会叫来铁大,跟它胡说八道一通,心情就会好些。铁大通常会自作聪明地为宝珞排忧解难,极尽驴唇不对马嘴之能事,每每逗得宝珞破涕为笑。
宝珞:我的铁大妈,你叨叨唠唠说什么呐?
铁大:二小姐,你脸上挂满珍珠。
宝珞:这是眼泪,不是珍珠。你什么时候能变得聪明一点,或者记性好一点?
铁大:眼泪,主要成分是盐,有损容颜。
宝铬:可是如果不哭出来,会伤心的,损了容颜不要紧,伤了心可就不好办了。
铁大:二小姐错了。
宝珞:哦?我怎么错了?
铁大:伤心在前,流泪在后,心已受伤,才会流泪,我的存储器里,没有说流泪会伤心,只说伤心会流泪,既然已经伤了心,就不该再伤了脸,毁了容,找不到男人嫁不出,嫁不出,更伤心,更伤心,泪更多,伤得更残,恶性循环,长此以往,情何以堪……
宝珞:好了好了,别卖弄你的词汇量了,小心变成贫嘴。从逻辑上讲是这样,可是……唉,你不懂的。不哭出来,会更难受……
铁大:贫嘴,话多。我本就话多,不用小心。说不过我,就说我不懂。
宝珞:行了行了,你懂,你什么都懂,成了吧?
铁大:奇怪,刚才说我不懂,现在说我什么都懂……
宝珞叹了口气,随口吟道:抽刀断水水更流,铁大解愁愁更愁。
铁大:二小姐又错了,是借酒浇愁……
宝珞“咯咯”一笑:我问你,酒是用来喝的,怎么会浇愁呢?
铁大:是啊,我怎么没发现这个错误,酒喝到肚子里,一路下去,没有遇见愁啊,两者没有遇见,怎么个浇法呢?应该是“借水浇花花更愁……”
宝珞拍手道:好一个“花更愁”!我喜欢!
铁大:二小姐错更多了!第一,花更愁,不好,你怎么说“好一个”;第二,正常人所喜欢的,应该是美好的事物,花更愁不美,不应该喜欢;第三,花不会发愁……
宝珞故意逗它:你是一个聪明的、笨笨的、反应很快的、不会拐弯的、呆头呆脑的、木头脑袋的、铁石心肠的、机器、人。
然后“啪啪”两声,关掉了它的声音、手脚四肢的开关。
看着头戴着钢盔的铁大,铁头铁脑,干张嘴却说不出声的滑稽模样,宝珞开心地笑了。
铁大手指一松,“哐啷啷”,钢盔掉在地上。
宝珞这才想起正事,干忙打开开关,铁大还自顾自说着:我浑身上下内外,只有金属塑料,没有木头石块……
宝珞不等它说完,打断它道:你戴着、拿着钢盔作什么?
铁大:保护脑袋,以防万一。
宝珞:什么万一?
铁大:脑袋碰破,磕破,抓破,挠破,烫破,击破,……受任何伤害。每个人都要戴,必须戴。
言毕,不由分说,捡起地上的那顶头盔,戴在宝珞的头上。
宝珞:我马上就要睡觉了……睡觉时候也要戴吗?
边说边要取下,铁大一双铁手,捉住她的纤纤玉手,力道恰恰好,道:不可以。睡觉也要戴。
宝珞诧异道:为什么?
铁大放开手,道:卫公子没有说为什么,所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宝珞知道问不出所以然了,可也不再去摘那顶头盔——铁大对有指挥权限的主人的指令,从来都是坚决执行。对此,宝珞已不止领教过一次。小时候,宝珞对自己不爱吃的,死活也不想吃,可是不管她大哭大闹也好,撒娇耍蛮也罢,铁大根本不为所动,一直纠缠不清,直到看到宝珞吃下去为止。
十三太保原来只服从卫公的指令。卫公去世前,本欲把十三太保的指挥权限传给宝珞,可是宝珞那时太小,所以就给了卫清乾,嘱咐卫清乾等宝珞长大后再转给她。然而当卫清乾过世时,却给了卫流风——那是卫流云的主意。
所以现在,铁大只听卫公子的吩咐。卫公子让戴,铁大就一定会给你戴上,卫公子说睡觉时也得戴,那么铁大夜里就会巡查,一旦发现谁没有戴,一定不依不饶。
所以,宝珞只得乖乖地戴上,而且一直戴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宝珞也不想知道。
卫流云叫她“梅宝珞”,等于说她姓梅不姓卫。其实自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宝珞就不把自己当卫家人了。宝珞常常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要不是卫流风阻拦和挽留,她可能已经离开圣母山了。
还有华学家,虽然当着卫流云的面不说什么,可是私下里,却数次劝宝珞别做傻事,说宝珞要是走了,无论是卫公还是她娘,在九泉之下都会不得安宁。也许华学家的话,才是她真正留在卫家的理由。
宝珞不知问过自己多少次:我的亲生父亲,到底是不是龙仲骁呢?如果是的话,爸爸把他杀了,我是不是该恨爸爸呢?如果不是的话,那么到底是谁呢?爸爸说我就是他的亲生女儿,自然是不想让我难过,可他越是这样说,我却越不能相信,姐姐不再骂我是个野孩子,我却越发认定自己是个外人,我到底姓什么呢?知道了又如何?找到生身父亲又怎样?他欺侮了母亲才有了我,我是要认他这个爹呢?还是要他在母亲坟前谢罪呢?……
这些个心事,只有在夜深人静时,趴在水晶棺上,对着母亲的遗体,自言自语,除此之外,她还能向谁说呢?卫流风对她好,但她却不喜欢他,一来是因为卫流风本人并不是她欣赏的那种人,二来则是因为卫流云想方设法予以阻挠,只要两人有单独见面的机会,卫流云一定会及时出现——卫流云为什么这么恨我?难道我们前世就是冤家吗?
宝珞想着心事,过了很久,才昏昏入睡……
一连十多天,圣母山风平浪静,卫流风以为是自己的头盔发挥了作用,不由颇感得意。
华学家查了温婉铮和易来伊依的病史,二人一直很正常。他断定,中秋之夜发生的事,绝非正常现象,甚至可以说是诡异万分。
所以,华学家提醒卫流风和卫流云,绝对不可以因为一段时间平安无事,就掉以轻心,反而应该加倍小心。他建议,除非有确凿的证据,证明“鬼”已走远,否则,尽可能在每个人的屋里,都设置昼夜监视。这样,大家虽然牺牲了一些隐私,感觉却更安全一些,也可以壮壮胆子。
然而,他们连要防备的东西是什么都弄不清楚,当然是防不胜防。
终于,在半个月后的一个夜里,西门幽幽,24女中最笨的一个,突然失踪,确切地说,是突然消失。从监视录像里,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西门幽幽头戴钢盔,正自睡得香甜,忽然连人带被子一下子便不见了,之后再也没有出现。
西门幽幽的消失,与温易二人大是不同。温易二人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悠忽而去,悠忽而来,去的时候无声无息,再现的时候却尖叫连声,血肉模糊;西门幽幽却是在夜深人静之时,转瞬即逝,悄无声息,而且再也不见芳踪,似乎一下子从地球上消失了一般。
三人看罢西门幽幽房间里的录像,卫流风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从里往外直冒冷气,卫流云再次端起酒瓶子一个劲儿猛灌,就连经常与死人打交道的华学家也一连打了好几个哆嗦。
卫家兄妹都拿眼睛瞅着华学家,华学家却又是摇头,又是叹气。
卫流风又瞧了瞧妹妹,卫流云也是一声叹息,显然她也没了主意——对于不了解的事情,谁能有什么办法呢?
唯一的法子,就是听天由命。
头盔显然是没有用了,然而奇怪的是,这一次,铁大不再听命于卫流风,不管是谁,只要摘掉头盔,铁大便非要他戴上不可,就连卫流风本人,铁大也是“铁面无私”,一副“王子犯法,与民同罪”的清官形象。
弄得卫流风哭笑不得,只好请厂家来修理。结果维修工程师说是程序被修改了,而且被加了锁,再也解不开。不过,除了戴头盔这个命令以外,其它的任何情况,铁大还是唯卫流风之命是从。
卫流风本打算不要了,可是十三太保都唯铁大马首是瞻,如果不要铁大,另外十二个铁先生也不好使唤,而它们都已在卫家服役多年,方方面面已经离不开它们。
卫流云说:算了,还是留着吧,再说已是秋冬,一天到晚戴着头盔,也没什么大不了。
卫流风:那到了夏天怎么办?那么热的天,也这么……
卫流云道:过一天是一天,到时候再说吧。
没办法,大家跟铁大玩起了捉迷藏,只要铁大离开,就摘掉头盔,铁大一来,就立刻戴上。
宝珞从来不说什么,让戴就戴,让戴什么就戴什么,虽然她觉得可笑——其实有一个很简单的办法,来对付铁大。就是把指挥权限改变一下,比如改成卫流云,这样,原来卫流风的命令,铁大就自然不会执行了。
可是宝珞却没有说出来,因为说出来,一定会招致卫流云的忌恨。虽然卫流风一定会听她的,但宝珞却不想因为自己而伤了那兄妹二人的和气。
所以宝珞也只好跟大家一样,每天重复无数次戴帽、摘帽的动作。
没过多久,众人都失掉了耐心,这么东躲西藏,一会摘一会戴的,实在令人烦不胜烦,慢慢地,也就不再摘下去了。
后来成了习惯,也就不觉得怎么难受了。
终于到了第二年的夏天。一来,众人已养成戴头盔的习惯,二来,铁大还是那么一丝不苟地履行自己的职责,所以大家仍然不打算摘掉各自的铁帽子。可是怎么解决天气日渐炎热的问题呢?
毕竟人要比机器灵活一些,兄妹二人很快想出一个拆衷的办法。叫人用极细的竹丝织成钢盔的形状,外边糊上一层纸,再涂上金属漆,这样一来,既轻便,又凉爽,还能保健,更重要的,铁大再聪明,却也不能分辨,从此相安无事。
说也奇怪,自从西门幽幽失踪以后,便再也没有发生过第二起类似的事件,那令人谈之色变的“鬼物”,似乎带着西门幽幽远走高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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