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宿舍不远就是湘江，冬天的江里因为没有下雨而变得干涸了。只看到橘子洲头上的稀落的几户人家，偶尔也会从橘子洲头那边传来一阵阵行船的鸣笛声。冬天的到来，无声无息，长沙就像个皮肤干燥的少女，风吹过来凛冽地撕咬着我们柔嫩的脸。树上的叶子也掉光光了，和尚一样立在道路的两旁，在肆虐的北风里，它们是菩提，虔诚地接受着考验。倒是情侣们更适合搂搂抱抱享受着这个可以相互取暖的季节。

    元旦快到了，班干部开会决定到湘江里面搞一次烧烤，目的是促进男女同学的交流。

    这是所有同学的第一次聚会。平日里，上课的时候都很难得所有同学相聚一堂，更别说在一起说话、吃饭什么的。特别是在教室里，一般女生会蜷缩在某一个角落里窃窃私语像淡水一样，旁边就被加了Ｎ多无机盐的海水包围住，海水望着淡水直流口水。

    大家凑了钱买了一脸盆生牛肉，一百个馒头，鸡腿若干，蔬菜若干等等等等，体育委员贾政还为了烧烤特意到湘江旁边的烧烤店里租了二十四根铁丝，是用来戳牛肉的。徐涛也为了助兴还把那台专门在床上放鬼故事的录音机给拿到了湘江里去。

    湘江里，具体地说是干涸的湘江河床上，上面有着约莫半人高的水草。有些地方没有水草，只有光秃秃的滑泥，一不小心就可能引无数美女竞折腰。一些男同学就趁火打劫地发扬一下英雄救美的精神，我注意到徐涛拉廖珊珊的表现，廖珊珊一不小心滑倒，那对旺仔小馒头就被徐涛抓了个严严实实。弄得两个人都有点不好意思，只是徐涛很快就恢复镇定，且假装若无其事。

    在我们之先就有很多班级把这块江底下的草地给蹂躏过了，她不再是个处女，河床上的这一堆那一堆的黑色残留物便是证明。我下到江里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湘江还未干枯的地方，在月光下，看着闪动着粼粼波光的水面，和对岸悬浮停泊着的渔船，“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记得初中的实习老师给我们做过一道题，“洛阳亲友如相问”的下一句是什么，我知道是“一片冰心在玉壶”，后来我便用壶装几个冰块在太阳底下端详，看这冰心在玉壶里到底是什么样子。

    “想什么呢？”张书影过来问道。

    “我在想女朋友。”我茫然地盯着远方。

    “你有女朋友？”

    “没有。”

    “那你想找？所以你就逼我找。”张书影开玩笑地说。

    “哈哈，让你先试试嘛，试试火力。”我将计就计。

    “好，我不会输的，你们就等着请客吧！”他很自信。

    张书影和我说过，他的父亲和母亲从他懂事起就没和睦过，他爸爸一喝了酒就拿他妈出气，后来即使过年回家，他也是住伯父家里。他甚至希望他父母离婚，让他们两个早点解脱。而小时候他受到的父母亲的爱，比别人少，我担心他父亲对他的影响，会使他同样对他的老婆不好。

    我默不作声地盯着张书影，那双巨大深沉的眼睛正沉浸在回忆中，我一直认为他是一个典型的山东大汉，粗犷、豪迈，大大咧咧的，看上去是个老粗，听他这么一说，我改观不少，他应该是一壶陈醋，或者是一坛老酒，只有了解他的人，才懂得品尝他。

    “兄弟们，可以吃了。”徐涛撑着那半男不女的破喉咙很雄壮地喊了一句，四下分散的同学立刻聚了过来。

    邓宗凯能兼上班里的财政部长，是因为他在军训时唱的那首《灰姑娘》，大家见他这么可爱，便推举他当了班干部。他一边和陈小扁讨论着这馒头是便宜还是贵了，一边大口咬着牛肉，大口喝酒。不管怎样，一张嘴巴能同时完成这么多事，着实不简单。

    另一边有人喊着：“把你的鸡腿给我。”“我的猪肝哪里去了。”……

    不知谁提出来要唱歌，我又是公认的情歌王子，在大家的强烈要求下，我唱了首《狼》：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熏走在无垠的旷野中。凄厉的北风吹过，漫漫的黄沙掠过。我只有咬着冷冷的牙，报以两声长啸。

    这一刻，我仿佛真的成了一匹狼，奔走在茫茫的荒漠上，冷冷的牙，仰天长啸。宋嘉说我这姿势真酷，我不好意思地笑了。幸好女生们不知道白思思的事，否则定被她们笑掉大牙。

    那天晚上，搞定三箱啤酒，大家手把手、肩挨肩地走在湘江里。廖珊珊和宋嘉形影不离地牵着手，邓宗凯拉开裤子就在湘江里尿了泡尿，大家纷纷效仿，女同学都脸颊绯红地背对我们走。那一晚月亮特别圆，照得江面波澄如镜。

    在那一个夜晚，徐涛不再有沉痛的表情，他表示出了对廖珊珊的好感，他挨着廖珊珊，廖珊珊也挨着他，宋嘉则挨着廖珊珊。徐涛喜欢跟美女聊天，特别是单独聊天，但他绝不会让你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他也不会过分地对女孩表达爱慕，因为他几乎对每个漂亮的女孩都是一样的反应，仿佛他就是情圣，情圣就是对每个女孩都表示出好感，仅仅是好感，也不会再深入。我想，是不是都要受到深刻的伤害才能变成情圣？就像徐涛这样。

    为了感谢陈小扁，我请他去唱歌。在宿舍楼对面的斜对面，有一个歌舞厅，叫做“云中漫步”，这是基努•里夫斯主演的一部电影的名字。其门口画着男主人公抱着女主人公，经常有情侣们在门口的大树下面模仿着同样的动作。而我如同高中一样，愈是忙就愈是喜欢玩，陈小扁说这里的音响效果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我们便一起去了“云中漫步”。

    进去的第一眼就是一个面积跟几个浴室差不多大小的溜冰场。我的腰硬得像块铁板，对那些姿势优美的动作陡增羡慕。如果溜得好，可以得到很多女孩的亲睐，你可以任意摸她，然后摔倒，再把她拉起来，再摔倒，再把她拉起来。总之她就是你的玩物，你在溜冰场上玩完后，可以带到家里继续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