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天，她们就打电话通知我去见家长。

    带我见家长的还是周漫天。牛仔裤，运动鞋，轻盈的秀发。

    我一看她忧郁的眼神，就情不自禁地想到是否她们的老板对她做了什么。这个年头，只要是公司的老板，就会对自己手下的女职员打主意，或威逼或利诱，甚至还在洗手间和澡堂里装摄像头。

    她带着我一边走，一边说这是什么街什么街，什么路什么路。看着她抱着文件夹走路的姿势，我想到了旷文怡，冰雪聪明，不但有情趣，智商也高。

    “你觉得最快乐的事是什么？”

    “你没看我的名字么？”

    “漫天？你要征服世界？”

    “你呢？”她未置可否。

    “我觉得是拉屎。”我刚说完，她就笑了一下，第一次看她笑，很漂亮。

    “为什么？”

    “因为只有拉屎的时候你才会感觉到世界原来这么美好，多余的东西排了出来，你会包容很多原本讨厌和反对的东西，所以谈生意最佳的地方，不是饭桌，而是厕所。”

    “何以见得？”她笑着问道。我仅仅是为了让她改变沉默的现状才说了一句引起她注意的话，接下来只好信口开河。

    “很简单，很多人你可以和他一起吃饭，但是你没有机会和他一起上厕所。如果两个人能一起上厕所，在厕所里聊天的话，那关系就不一般了。吃饭的时候你见到的是他大众的一面，他会很斯文地跟你边吃边讨论科学、人文，还有伦理道德；而在厕所里，你就会听到他放屁、拉屎，和别人没有两样。正如女孩会对看过她身体的男子产生一种羞涩感，甚至会因此以身相许一样，你能看到一个男子为了拉屎而胀红了脸，从某种程度上你就是他的心腹了。还有什么谈不成的生意呢？”

    她笑得花枝乱颤：“强盗逻辑。”

    这些日子跟舒曼妮聊天，把原本无厘头的我弄得神经兮兮，很多时候拿着自己的聊天记录看半天，甚至想到要把自己和她的聊天记录编成一本书。

    “对了，呆会见了家长，我会说你每年都拿奖学金，英语过了六级，你不要说话就是了。”我听了一个劲地点头。谁都喜欢被人吹，牛皮是吹的嘛，难得有一次不是我自己吹，是别人给我吹，何乐而不为？

    两人说着便到了一个十字路口，一个中年妇女在那里等我们。她很热情地接待了我，从她那干练的样子可以看出在家她说了算，意味着我将见到一个妻管严丈夫。

    三人来到一栋普通的住宅楼，上了七楼，一路上我不停地记着这是哪，拐了几个弯。

    一扇铁门，一扇木门，现代的人都喜欢搞很多的门。我想，古代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现象，八成大家都揭不开锅，或者干脆家徒四壁。

    “现在情况是这样子的，我儿子初三了，要参加升学考试！我需要一个很优秀的老师来教他。”那个女人的眼睛里射出几道激光，扫描着我。

    “你放心，我们介绍给你的都是高才生，这是西大大三的学生，他英语过了六级，正准备考托福，在学校里每年都拿奖学金，而且还是院学生会干部。”我听周漫天这么一说，虽然脸皮厚到胡子都只努力挣脱出稀疏几根，也还是有点撑不住了，心一阵砰砰的跳。顿时聚思凝神、屏住呼吸，神情自然坦率。我很有礼貌地对着那个女人报以自豪的微笑。

    这时，我注意到坐在一旁的男主人，他不住地点头。他是一个的士司机，长得眉清目秀，斯斯文文，说话轻言细语，她的老婆却是高大威猛，孔武有力，双目神光电射，说话抑扬顿挫。我突然感到一种悲哀：原来帅哥如此的悲惨。

    顿时，我为自己将来的遭遇担心起来，这个加拿大的女孩就很要强。她要强，我就得变成个小男人。我又瞥了一眼那个男人，最后竟不敢看了。

    “这就好。还有，我们只要星期天来补课，我儿子周一到周五都是排得满满的，如果可以的话，星期二晚上也需要来。不知道……”妇人说着看了看我，我急忙道：“没关系的，什么时候都没关系，我们晚上都没有课。”

    最后谈到价钱问题，大学生一般死要面子活受罪，不好意思开口。特别是像我这样买东西都不会砍价的，更加不敢刺探这个容易让人翻脸的问题。幸好有周漫天在，她就是我的经纪人。当她帮我报出价钱时，我差点就要抱着她亲一口，我又想到，原来当个小男人还是不错的。最后以每小时二十五元的价钱谈下来。

    两个人出来后，我又对周漫天另眼相看了——她是自己人，一个不错的女孩。我还在想入非非的时候，她说：“好了，你把我给你的上岗证收好，以后如果在一个月内被解雇了，你还可以来找我们的，你自己会回去吧？”

    我失魂落魄地看着她，木讷地点着头，巴不得每天被解雇一次，好天天见到她。直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茫茫人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