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书影听说我也开始家教了很开心，但我不开心，他的报名费只要了六十，我却要了一百。第一他谎报军情，二来他赚了便宜，所以我决定让他请客，他很爽快地答应了。

    两人又到“好再来”吃麻辣烫，八月的桂花香飘得整个校园到处是浪漫的气息。

    “你和沈雯怎么样了？”两人坐毕，开始交流。有很多话是不能在寝室里讲的，很多人都知道张书影风流倜傥，但谁都摸不清他到底是怎么回事——除了我。

    “还不是一样？我现在烦死了，每次去到她学校那破地方，转车要转个半死。到了那里灰尘满天飞，更可恶的是还要面对很多的恐龙在你面前走来走去。我看到这些白痴活得那么麻木，真想把他们打回娘胎，免得到世上来遭罪。”张书影说得唾沫四溅，“你不是说舒曼妮就要回来了么？怎么还没回来？”

    “这个月底吧，不过我最好是做点准备，怎么说咱也是西大的风流才子，她是从国外回来的，那又怎样？”

    “说得对，女人脱了衣服还不是一个样？要是关了灯，那就全部是一样的了。”

    我便问：“如果有两个女的都很喜欢你，一个很漂亮，但身材不好，一个身材很好，但不是很漂亮，你要哪个？”

    “能不能有个既漂亮，身材又好的？”

    “不能，有的话也是我的！”我说。

    “靠！歧视我啊！”张书影道，“我宁可要一个身材好一点的！”

    “为什么？”

    “因为长相是给别人看的，身材是自己享受的，再说了，要为咱们的后代着想啊，怎么说也要比我们高吧？怎么能找个身材不好的呢？”

    “嗯……邓宗凯最近好像聊天很猛啊，废寝忘食的。”

    “他就是这样，和谁一聊得好，说话就要软几分，跟个保姆似的。我知道的估计有几个聊得好的吧，记得他前不久还见了个师大的校花。”

    “这个我去了，不过是他的网友，我不好意思下手。”

    “也是。”

    ……

    每当我们谈到这些的时候，我就会想，为什么女人总是像一件商品一样被人挑来挑去，为什么她们也会主动认为应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为什么男人总会认为自己牛×。为什么男人更坏她们更爱，这让我想起荣格的集体无意识，如果中国五千年文明的延续是从母系氏族公社开始，那么今天坐在这里谈论的就是两个女人，在家里做家务的就是男人们了。

    很快到了舒曼妮回国的日子，她却突然从网络上消失了。每天我打开电脑，再也看不到她的留言。

    以前一般都是她打电话给我。她不再上网说明她已经回国，也再接不到她的电话，我这才发现自己犯了个致命的错误——如果她不上网，对我来说，就成了一个从来都不存在的人。我根本就找不到她：没有电话，没有地址。

    我试图说服自己，说她回到家里应该好好跟家里的人亲热一下，我只是其次的，至少跟她父母来比我是其次的。记得有一次，她问我一个问题，一个很古老的问题：“如果我和你妈同时掉到河里，你会先救哪个？”

    我说：“我能不能同时救呢？”

    “不能，你一次只能救一个，而救了那一个，另外一个就死了。”她把我逼到死角。

    “我会先救我妈。”我发过去消息，她一直没有回消息，我知道她不高兴。

    “你试想，你会相信一个连自己的父母都不爱的人，会来爱你一个跟他无关的人吗？”

    “但是，我救了我妈，你却死了。”我一句一句的打。

    “义孝两难全。你对我的爱，我记在心里，我没有救你，我对不起你，我会跳下河里来陪你。”我说得义正词严。

    她终于回话了：“嗯，你的回答我很满意。”

    我知道这里面有很多漏洞，比方说我自己就不会游泳，如果去救人，只会连我自己也死了。而如果我最后跳河自杀的话，我的母亲又会重新跳下来，那么，救了跟没救一样，所以这样的问题是很无聊的。

    我发现，情侣们说的话都是很无聊的，他们需要海誓山盟，却丝毫不谈柴米油盐。我觉得，只有谈到柴米油盐的爱才是真正的爱，爱是溶在食物里然后吃到肚子里的东西，不是说搂抱亲嘴上床那就是爱。

    我听夏狄奇说起过，他们对面那幢楼经常有人做自由落体。她们说因为爱，所以爱，爱到死去活来，爱到海枯石烂、铁树开花，爱到隔壁的王大妈重新长牙。

    人生本就无常，也不会有天长地久，像梁山伯和祝英台，幸好他们没有白头到老，也许时间一久了，梁山伯也会暗地里说：“靠！这个祝英台老婆子，自己成了黄脸婆，还要我每天喊宝贝；这也算了，连我看一下小姑娘她都要吃半天醋，真是没劲。”

    所以，我开始觉得，我们的天职不是谈恋爱，而是张书影说的：泡妞。

    基于这样的因素，我很乐观地度过了一个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