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

    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唐•贺知章《咏柳》

    二月的风吹在脸上，也吹在人的心上。

    考试完后，我逃也似的回了家，仿佛学校是个地狱，我被那几场考试剥了层皮。

    第一次出门后回家过年，像是出嫁多年的姑娘回到了娘家。看到一张张熟悉的脸，一口口浓厚的乡音。只是刚下火车还改不了口，对着家乡火车站的的士司机也随口来了句普通话。一群摩的悻悻地在一旁用嫉妒的眼神看着这个的哥，更有几个干脆翘起两腿搭在油箱上，把数百斤的躯体和整个摩托的重量放在那两只钢脚上。泥泞的道上一条条沟壑残留着雨水冲刷的痕迹，凋零的树木也依然零星地矗立在道路两旁，树下的小卖店里的包子上冒着腾腾热气，冲得树上硕果仅存的几片树叶摇摇欲坠，蒸汽弥漫开来，空气里到处是新鲜包子的味道。记得小学时的一首歌唱道：“只怕先生骂我懒呀，没有学问无颜见爹娘。”我低头反思着自己，祈祷着成绩单突然就被某个喝醉酒的邮递员给弄丢了，当然最好是老师老眼昏花每门都让我八十分以上。八十就已经很不错了，我念叨着上了车。

    回到家里，父母殷勤地给我做饭，我呆坐在沙发上，很茫然。

    当他们问到学习，我本能地撒了个谎，这个本能是从小读书时的浮夸风衍变而成的。那个时候，每当考试完，他们会让我估分，我说只能打八十分，他们会很不高兴，所以我回到家都会说自己能打九十分，让他们短暂地开心一下，哪怕实际上真的只能打八十分。

    接着是同学聚会，和夏狄奇一起到女同学家里玩，吃饭，扯淡，打游戏，逛夜景。只是没有再见到旷文怡，听说她考上了西安交大，加上她家本就和我家隔很远，而我是温室里的独苗，对于奔波，不是我本行。我只习惯静静地坐在一个角落，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对别人习以为常的动作有着浓厚兴趣罢了。

    在一个地方呆久了，总会留念那里，就像刚从学校回来坐上公交车时，望着车窗外陌生的、却同样焕发着青春气息的同龄人时，一种时代的忧郁让我的心猛地震了一下。

    成绩单寄到家里的时候，我正在唱卡拉ＯＫ，父亲面色凝重地进了房门，父亲没有像高中那样把我狠狠地教训一顿，他很冷静地把成绩单递给我，十几年察言观色的经验让我感觉不妙。

    我低着头不说话。

    父亲说：“你是一个学生，花那么多钱去上学，你就要多读点书。”

    我低着头不说话。

    回想过去的一个学期，除了一点风流韵事，对学业说不出个子丑寅卯。还有，我可以告诉所有的学生，当你犯了错误被斥责时，沉默是金。

    总共九科，我挂了三科。父亲不再规定我每天要做多少作业、不准看电视等等规矩，他什么都没说了。他所有的话都浓缩成一句：学生的天职就是学习。我没有做好自己的天职，我不是个好学生。我都干了些什么呢？我除了看看电影，找找女孩，学习蒙混过关，有没有问过自己的将来？我去学校干什么的呢？如果这样胡来一下，出去也能称为栋梁的话，那天下不都是柱子了吗？

    父亲在桌子对面坐着，没有说话，连呼吸都听不到，空气里一片凝重。

    我还是低着头，不说话。我不知道是否能像钱学森、竺可桢他们那样用自己的专业创造未来，但我知道，我根本没有学到东西，除了知道女人是什么样子之外。我决定下个学期好好努力，从课本里学到应该学到的东西，给自己安慰，给父母安慰，给自己雪耻，给父母雪耻。

    我无数次下决心，但这些决心只会在成绩出来后才下。